更新时间:2013-02-28
李员外的庶子李柳表在大年三十衣锦还乡。左手食指上戴着他从西域带回来的一个玉扳指,上面隐隐带着血色。
李员外一家老少一改曾经对庶子轻蔑态度,热情相迎。
李柳表在饭桌上见到多年未见的没有出阁的妹妹,心中欢喜之余有些疑惑道:离家数年载,自己都及笄几年了,小妹为何仍未出嫁?李员外夫妇神情有些僵硬,搪塞过去。
自己一向艳羡的身为嫡长子的弟弟却不知得了什么顽疾,头颈歪斜。
却见饭桌上,大姨母的碗沿上爬了一只蚂蚁,大姨母置若罔见。心中惊讶,这大姨母在自己印象里是有严重洁癖,如今却老眼昏花连自己碗上有只蚂蚁都看不到,暗自感慨岁月不饶人。
华灯初上,李柳表在庭院中赏月品酒,感慨当年一时赌气,为证明自己不比身为嫡长子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差,不带一丝财物就离开家里,外出闯荡,五年后终于携金银无数归家。感慨之余,瞥见小妹执灯立于身后,惊吓之余,道小妹调皮。小妹眉间似有轻愁,邀他到儿时经常去的家后x庭院故地重游,李柳表不疑有他,举步跟随。
李柳表习惯性地把玩着自己的扳指,随意观察了一下家中景物,蛛网密布、墙壁漏风,碎瓦青砖,不知何时,李员外的家竟像个破庙一般落魄,而他因为归家的喜悦竟忽略了这点。暗暗心惊,李家从何时开始家道中落了?李柳表欲问身前身影飘忽的小妹,却不知如何开口。小妹忽地回头,“二哥的扳指好漂亮啊。”李柳表没料想到她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下,照着西域商人的话向小妹介绍道:“这是个团圆戒,据说会指引游子归家。”小妹轻轻地笑了,“这倒是很新奇。”
到了庭院墙围之下,小妹指着一棵合抱粗的树,道:“二哥可记得这棵槐树?”
李柳表道:“如何不记得,当年我就是踩着这树的枝丫,爬出家的。”
小妹的脸在灯笼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显得有些凄厉。只听她道:“我们全家都在等你,如今你回来了,却不记得了。”语罢,便是以头抢树。李柳表大骇,连忙去拉。岂料小妹竟力壮如牛,把李柳表甩了出去。
耳畔想起小妹怨毒得有些变调的语调:“二哥现在有想到什么没有?”……
破庙中,一盏摇曳的油灯。玄衣女子轻轻地说着故事,穿得风流华丽的男子枕在女子的腿上默默地听着,突然他发问了:“这和傀儡术有什么关系?主人,这傀儡术到底是个什么功夫?”女子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性急了。”接着继续缓缓地把故事铺叙开来——
李柳表第二天在自己房里醒来,头痛欲裂,分不清昨日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翌日,李员外夫妇到李柳表休息的庭院看望难得归家的李柳表,态度亲切。
李柳表看到大姨母手腕上青筋密布,上面还缓缓爬着一只爼虫,而李员外的额头上爬了一只蜈蚣,心中大骇,险些跌倒。只见李员外夫妇二人神色如常,仿佛不自知。
李柳表只得勉强应答几句,待二人离去,转身就到房中收拾细软,奔向马厩……
马厩之中却只有当日他骑回来的那匹马的尸体,马尸上苍蝇环绕……
李柳表心中震撼,慌不择路跑向大门。大门前有掉落的牌匾:李府。上面血迹斑驳。大门的看门人举着一把斧头砍掉了自己的脑袋,滚落到地上的脑袋还开口问他:“二少爷想起来了吗?”
李柳表觉得自己脑袋像炸开了一样,跑到了墙围那里的那棵槐树下,爬了上去,却在树丫间看到了小妹的脑袋垂挂下来,小妹的脑袋凹陷半个,显得有点像锥子,她带着腐臭味的头发贴着他的鼻尖,李柳表终于被吓得受不了了,直直跌了下去,他看到小妹咯咯地裂开了嘴巴。
李柳表听到自己的头部和地面撞击的声音,眼前滑过走马灯一样的画面,举起双手,只看到自己的两只白色手骨……
破庙中忽地刮过来一阵风,把本就有些摇曳的油灯灭了。女子的声音还在继续……幽幽远远,似是女鬼的轻声呢喃,“呵呵,想知道真相么?”原来——
李柳表虽是天资聪慧,却因做丫鬟的庶母早死,在李府从小受尽奚落。虽想自强,却处处受到压制。嫡长子很早就被请来的先生断言必成大器,而他却不允许去陪读。
李员外经常因琐事责罚庶子,大姨母处处刁难他,连小妹都是明里冷嘲热讽,暗里轻蔑不屑,家中仆役也附焱趋势,不拿正眼看他。
五年前。
嫡长子高中,官授邻县知府。李府上下皆以之为荣。李柳表心中嫉妒,在送迎之时,对嫡长子的马车做了手脚,嫡长子在路上坠马而亡。李柳表跟随其后,取而代之做了知府。
李柳表以为自己得官之后,终可以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然而归家后,李员外毫不意外地震怒,欲执象笏杀之。他心中多年积怨终于爆发,起身狠狠推倒李员外,李员外的头磕到几案上,血流不止。本是因为痛失爱子悲从中来的大姨母被此番情景吓倒,失声尖叫。李柳表以为自己杀了人,害怕异常,为防止更多人知晓,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大姨母。正好看门人在院外砍柴,听到尖叫赶来,见到此景,转身欲走,却被陷入癫狂的李柳表夺了斧头,砍了头。李柳表看到小妹在珠帘背后急急奔跑而过,丢下沉重的斧子,追了过去。小妹因为慌不择路被逼到墙围的槐树下,李柳表想起小妹对自己的轻视,又觉自己杀人被其看到,伸手掐着她的脖子,向槐树上撞过去……
一夜之间,李府的人死了个干净。而李柳表则因急于离开现场,爬上了槐树,失足跌死。
“可是啊”,“故事还没完对吗?”男子似乎也没受到突如其来的黑暗影响……女子轻轻地笑了两声,继续道——
一个走脚的师傅敲着阴锣,后面直挺挺地跳着几个身影,慢慢走进一片破败的房子里,坐到地上,房子上挂着破败的旗幡:“死人客栈”,他走到墙围那棵合抱粗的槐树下,叹了口气:“怎么又摔了下来。再摔几次,骨头就全散了。”他拿起扫把把一地的枯骨扫在一起,一截枯骨上赫然带着个带血色的玉扳指,拿了块白色的帆布,草草地包裹起来,再次扔到了槐树上。
“哎,不是兰儿性急,主人,你讲了这么久,故事都结束了,还是没告诉我傀儡术到底是什么。”男子兀得直起了身子,不满地嘟囔道。
“兰儿,如果我说,这个故事的结局里的那个走脚师傅是个喜欢看尸体演戏的人,他又刚好用那客栈的尸体演了个他道听途说的故事,你还觉得我说的和你问的没有关系么?”女子的声音柔媚婉转,有种说不出的蛊惑之意,她将手轻轻抚过被唤作兰儿的男子的额角,一片灰白的人皮被带者掉落了下来,只听得女子轻声问:“兰儿,听了这故事,你觉得你真的是活着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