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1-15
元仲华与季容和薛媚儿匆匆一别后便回到了濂溪小筑。
身边的使唤宫女小柔递过手帕为两位小主净手。
方才在训练间练得紧了,季容抱怨一双玉手都快成了胡萝卜。
元仲华笑道:“你这孩子真是娇贵,你又没做什么,只是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手里却只切了一点菜而已便这样抱怨开了?”
“家姐好手艺,怎么不去做厨娘?咱们初蕊内人是储备的妃子,还用做这等粗活?”元季容愤愤不平地说道。
“青衣娘娘说了,针织女红,料理烹饪,都是考核范围之内。皇家选妃自是要德容言功俱全的绝佳人才,像你这般的懒,我看讨不到好去!”元仲华笑道。
“说的是啊,家姐倒是不用怕了,除了手艺高超外,那心里的人还能帮你一把呢!”说完后元季容调皮地看着元仲华。
元仲华啐了她一口,说道:“你这小蹄子说话竟是没个遮拦,谁心里有了人了?”
元季容说道:“那你成天拿着一方手帕子痴痴的看什么。我可认得,那手帕子分明就是皇子之物!想必是姐姐有何奇遇,为何不告诉我?”
元仲华轻轻拍了一下元季容道:“你个好没良心的,我才说了你几句,就非要找还回来。我便不理你了!”说完后她转身进入了耳房不再理睬元季容。
元季容在外面酸酸滴唱到:“好哥哥,瞧情郎,一方帕儿系在心上,有心叫郎多回顾,别让妹儿泪殇殇!”
元仲华走出来笑骂道:“你若再说我就要执行家法了!”
元季容连连求饶道:“好姐姐,你可别对我这样啊。你就告诉我吧,那帕子从哪里来的,怎么回事。我老早就想问你了,只见你痴痴的样子我又不好意思打搅,憋的我难受,快些告诉我,我就不唱了!”
元仲华略微呈现出一丝欣喜的神色,轻声说道:“也没什么,这帕子……”她下意识地去摸帕子出来,却不料什么都没摸到!
元仲华脸色一变,急忙摸了摸怀里仍是没有,不禁焦急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寻找仍是无果。元季容说道:“可是那帕子丢了?”元仲华说道:“你可曾见过?”
元季容说道:“想必是落在训练间了。”
元仲华说道:“我去找找看!”
元季容说道:“瞧家姐焦急的模样,这帕子赶上稀世奇珍了,快些去吧,别被风吹跑了你的姻缘!”
元仲华气道:“你这牙尖嘴利的小蹄子,再说我真打你了!”
元季容赶紧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微笑着吐了吐舌头。元仲华好气又好笑,但一想到帕子丢失,不禁心头又是一紧,交代了几句便向训练间走去。
自上次与大殿下相遇后,元仲华的心中始终忘不掉他。
似乎大殿下就像是一座高山,占据了她整个的身心。
她从未遇到过如此气度威严的男子,令她不敢仰视,大殿下的一举一动都透着王者风范,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双眸,深深吸引住了元仲华。
似乎,一个成熟的男人就应该是大殿下那样,元仲华向来敬佩豪杰,大殿下的出现,让她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心中的那个英雄。
无论是风闻还是元仲华亲眼所见,大殿下的确称得上是人中之龙。
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堪称军事奇才。安邦治国,教化万民,肃清贪官污吏,当比大汉萧何。
这样的男人如何不让人心驰神往。故此,那龙秀手帕便成了元仲华的贴身之物,但今天也不知怎的,这等重要的物事竟能丢了!
到了内人训练间,元仲华始终找不到那方帕子。心中懊悔不已,坐在台阶上低声哭泣,怪责自己好生没用,连一方帕子都保管不好。
此刻已是接近日暮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训练间前的庭院里,高大的桑玉树花开正艳,却应着元仲华愁云惨淡的脸。
两行清泪从她的眼中滑落,如果说脆弱是女人的别名,那元仲华是可以和这个名词划等号的女人。
她柔的像水,却没有惊涛骇浪的本事,她温润静德,似乎万事都不能惹她动了震怒。
好温柔的女人,好伤感的女人。
“你怎么又在流泪?”一个熟悉的声音令元仲华莫地抬起了头,双眼有些惊讶,夹杂着欢喜地望着眼前这位轻裘华服的少年。
少年见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冷峻的面容稍微有了一丝温和:“为何每次遇见你,都是在哭泣呢?”
此少年正是元仲华朝思暮想的大殿下――高澄。
自禁军训练处出来后,大殿下心情放松了许多,三弟的表现令他很满意,这招敲山震虎运用得还算有成效,三殿下高浚以后就要小心行事了。
故此大殿下便屏退身边的侍卫,独自一人在宫中散步,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内人训练间,再一次巧遇了流泪的元仲华。
“殿下,我,我找不到您给我的手帕了!”说完后,元仲华跪在地上,说道:“请殿下治罪!”元仲华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大殿下眉毛一挑,奇道:“我何时赠与你手帕了?”
“在御花园的凉亭,殿下曾经赐给我这方手帕,但是妾身该死,将这手帕丢了,方才多番寻找皆是无果。”
大殿下见元仲华一副愧疚外加惊慌的神色,心中一触,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心的。将这方手帕看得如此重。起来。”说完后,大殿下将元仲华扶了起来。
两人双手相触,元仲华只感觉大殿下的手有些冰冷。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说道:“殿下,妾身不敢祈求大殿下的原谅,请大殿下处罚吧!”
大殿下说道:“区区小事,不必计较。但你这份心意足矣。若你不丢了手帕,你我岂能有缘再次相遇,这都是缘法。”说完后,大殿下从怀中又掏出一方手帕,替元仲华擦去了泪水。
殿下的手在仲华的脸上拂过,不是那种温柔的熨贴,反而令仲华感到一丝疼痛。他的手强而有力,便是给人擦泪都有一股威慑的力量传到别人身上,令人望而生畏。
大殿下说道:“以后不要再哭鼻子了。”
“是。”元仲华握着殿下递过来的手帕,紧紧地攥在手心,生怕再次飘走。
大殿下说道:“陪我走走!”
元仲华喏了一声,跟在了他的后面。大殿下一转身,问道:“怎么,不愿意与我并肩而走?”
元仲华说道:“我们是初蕊内人,宫中的规矩不能乱。”
大殿下说道:“真是个守礼自持的良家子。我许你以后和我一起走!”
元仲华心中很是欢喜,说道:“是!”言罢轻步上前与大殿下并肩而走。
大殿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叫元仲华!”元仲华轻声回答道。
“右相大人是你什么人?”
“乃是妾身祖父。”元仲华回答完,大殿下哦了一声,说道:“没想到你是右相大人的孙女。右相大人在朝堂之上犹如猛虎,怎的你却像个小绵羊?看来右相大人也是外强中干!”
元仲华抬起头,目光和大殿下交汇,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妾身是尊敬殿下,觉得丢失手帕是愧对殿下才有些伤感,并不代表妾身是懦弱之人。更不能说明妾身祖父外强中干,他赤心为国,忠肝义胆,妾身最为敬仰他老人家。请殿下明察公私。”
大殿下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你和你祖父一样,禁不起别人开玩笑。一板一眼,果真如出一辙。”
元仲华一愣,问道:“殿下,你刚才是在逗我么?”
大殿下说道:“我怎么会逗你,只是想看看元家人是不是真的都一副傲骨,今日见到了,果真名不虚传。你很好,很耿直。”
元仲华微微一笑,犹如苍夜繁星般灿烂。
大殿下说道:“跟你说话很舒服。我很喜欢。到我母后的凤鸾殿侍奉吧,我想她会很喜欢你的。以后我也能常找你说说话,排遣排遣心中的烦事。”
元仲华笑道:“大殿下能如此信任我,是仲华的荣幸。”
大殿下见她被升为凤鸾殿的侍奉内人竟然一点都不忘形,心中更增好感。
“原先只觉得你是个讨人厌的爱哭鬼,今朝一席谈话,倒让我觉得你很大气,不愧是右相大人的后代。”大殿下说道,“以后,在母后那里侍奉需要小心谨慎,不可言喻冒失!”
“是!”元仲华答应道,心中喜滋滋的。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侍卫悄悄在大殿下耳边说了几句话,大殿下一挥手道:“仲华,你下去吧。教旨一会便到青衣娘娘处。”
“是!”元仲华俯身拜谢。
大殿下雷厉风行,元仲华还未回到居所,大殿下的内侍卫长就将教旨下到了青衣娘娘那里。
“这个元仲华和陆心怡寸功未立,竟然都被送到了凤鸾殿侍奉皇后娘娘,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青衣娘娘将教旨摔在桌子上,气愤地秀眉挑起,银牙紧咬。
段雪晴在一旁看了一眼教旨,心道不妙:“青衣娘娘就算再生气,也得接受此番安排。这元仲华果然厉害,竟然被分到皇后那里去了。我就是在这里怎么出招,她都可以躲过去!不行,我得阻止她,免得日后她找我麻烦!”
当下说道:“娘娘,这件事情您也做不得主啊,还是从了教旨,让她去上殿吧。毕竟也是您教导出来的,于您脸上有光啊!”
青衣娘娘说道:“有何面目,有何光彩可言?现在才玉娘娘知道了我的这些事,都笑话我连一级内人都管理不好,纷纷跑到上殿去了,都越过了才玉和书女两级训练。这两位女官把中殿的六嫔和十二帝姬都服侍得很好,皆能按照法度管理。唯独到我这里接连出现跳级。我的权威何在!要是让她们接触了皇子,那还不得直接要做王妃啊!”
段雪晴说道:“这是凤鸾殿下的教旨,若娘娘不遵命,就是抗旨,这罪名可担当不起啊!”
青衣娘娘说道:“晴小主你是立功之人,收到封赏是自然的。可元仲华和陆心怡有何本事,未完成一级训练就成了上殿,而且还是皇后殿的侍奉内人,干脆直接都发给内司娘娘管理算了!还轮到我们干什么!”
初蕊内人们经过青衣娘娘的考核便会在中殿接受才玉的指挥教导,从中选出优秀者接受书女教导,最终要由内司进行考核,三妃选拔才可能成为若水内人,即准皇子妃。一般情况下,这种考核会非常严厉,大多数人干脆放弃了升级,转而争夺六嫔十二帝姬的地位。
原先的六嫔十二帝姬中若有人失宠则会被替换下来。因此内人当中要成为帝姬嫔妃的,便和这些旧人以及同袍姐妹们展开了争夺大战。
当年李祖娥的姑母李贵人因为才华横溢,成为了六嫔之一。可她刚当上六嫔之时,东魏皇帝就死了。神武帝继位后,除了三妃和皇后更换之外,将其余的六嫔帝姬全部接收了过来,而后宫的规矩,也就没有变化。
成为若水内人方可行走于上殿,元仲华和陆心怡无疑是先于他人,自然会令青衣娘娘感到不满。
段雪晴正话反说,更激化青衣娘娘的不满情绪:“如此以往下去,这后宫岂不乱了。要什么人去哪里就去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内廷女官做什么!”当下起身说道:“我去见内司娘娘,这件事说什么也要弄清楚!”
段雪晴急忙拦阻道:“娘娘,这教旨刚下您就去找内司娘娘,才玉和书女两位娘娘就会以为您管教不好内人只会跟人抱怨。这件事要是传到六嫔的耳朵里,岂不是也让她们看笑话?再说大殿下的威严堪比圣上,您也不好拂逆他的意思啊。眼下您只能先遵从教旨,之后再想办法。”
青衣娘娘自从上次的救琳妃事件后,对机灵的段雪晴甚是器重,相较之下,温厚老实,不善人事的元仲华渐渐不讨她的喜欢。但碍于右相大人的面子,青衣娘娘对元仲华只是客气对待。
可这次无缘无故地升迁,还牵扯到大殿下,就令青衣娘娘感觉元仲华之前的温厚老实,毫无城府全是装的,心中对她很是不悦。本想立刻就将她拉下来逐出宫去,但听到段雪晴这样说,心中的一股急火渐渐褪去。思前想后,也觉得此时去跟内司娘娘说甚为不妥。
青衣娘娘心中有了一些计较,但仍问道:“晴小主对此事还有什么看法?”
段雪晴神色忧虑地说道:“我看娘娘倒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送元小主上去。所有人就不会说娘娘抓着人不放,没能力管教内人,显得小家子气了。可元小主和陆小主寸功未表,单凭一张相貌和关系进了上殿。时间久了,她们就会根基不稳,即便是有再大的关系,也挡不住其他妃嫔内人的不满和疏离啊。现在就有一些内人在表达不满的情绪了。”
青衣娘娘笑道:“晴小主果然有些手段,封你做一品内人果真不错。”
段雪晴说道:“娘娘过誉了,雪晴也只是胡乱猜测,替元小主和陆小主感到担忧,这要是和姐妹们疏离了关系,岂不是得不偿失!”
青衣娘娘听出了段雪晴的话外之意,这丫头表面上是说替元仲华和陆心怡担心,实则是给自己提出了一条釜底抽薪的计策。
她心想,才玉和书女两位女官和各位帝姬这时都认为我此刻一定会去阻拦这两位小主越级,现在的我定会去找内司娘娘理论,不准她们羞辱我的权威。可教旨一下,我去理论也是徒劳。
与其找内司娘娘无果,那自己不如就顺着情势走下去,让她们看看我的大度。一旦元仲华上了上殿,自然就会和才玉和书女拉开关系,去和身居上殿女官的内司娘娘打交道。我这里好歹训练过她们,才玉和书女连面都未曾见到过。她们的心情能好受么,能感到脸上有光么?
再者,各位中殿的帝姬和六嫔都是通过残酷的考核才留在宫中的。元仲华和陆心怡轻而易举地就进了上殿,无疑会让这些帝姬妃嫔们心生不满。
这样一来,我既得到了大度的美名,又会好好折辱一下才玉和书女。
元仲华和陆心怡树大招风,到招架不住时自然就会被逐出宫去,挑我权威的这种羞辱之恨不就报了!
想通这层关节,青衣娘娘对段雪晴报以微笑:“晴小主念及同袍恩泽,真是令人欣慰,她们要是像你一样懂事,我也就不再着恼了。我有点累了,还是请晴小主去宣读教旨吧!另外通知她七皇子的生辰宴即将举行,我申时要核对每个内人上呈的菜肴名单。”
段雪晴见青衣娘娘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说道:“我这就去。”
出了初蕊殿,段雪晴冷笑道:“这道教旨根本就不是什么赐福,而是一道杀人令!”
她抬头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心道:“元仲华,当初折辱我的仇,今朝我要让你用身败名裂,遭人唾弃来还!对我不敬的人,我绝不叫她有好下场,看我怎么教你永难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