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1-16
“姐姐。”李祖娥轻声唤道。
李昌仪闻声犹如梦中惊觉,望着祖娥,心情极是复杂,她低下头说道:“还是不行。”
李祖娥说道:“姐姐,适才我都听到了。高将军的志向不小,为了家国天下,甘愿放弃和你这段儿女情长。从霸业上讲,高将军没有错。但是却苦了你了。姐姐!”
说完后,李祖娥坐在李昌仪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说道:“姐姐,自从这场仗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祖娥心中有愧。若不是我,岂能有你们的生死别离,岂能让姐姐受此大苦?”
李昌仪说道:“妹妹不要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命,该来的总归要来。他要成就大事,迟早都会反叛,只是这次给了他理由。这不怪你!”
李祖娥簌簌落下泪来:“说到底,若不是我惹得祸,岂能有这场仗?”
李昌仪说道:“妹妹,若没有你,我以后受的苦会更大,甚至都会有被一灭三族的危险。好在一场仗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一直对我态度虚伪,我此刻方知何为大奸似忠,大伪似真!”
李祖娥说道:“姐姐想明白就好!”
李昌仪说道:“只是苦了妹妹。我没有帮的上你什么,反而更坚定了他高忠密反叛的决心。眼下情势对我们很不利,或许我们明天就会死。”
李祖娥说道:“生死险关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这次也一样,我们会平安度过的!”
李昌仪说道:“即便是平安度过,回到宫里,你依旧要面对那些非议,还有更残酷的斗争啊!”
李祖娥无奈地一笑:“那又如何,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
李昌仪说道:“妹妹,不如我们逃吧!逃得越远越好,我吩咐凰飞军接应咱们,以你的才智,咱们找一个山头,自保绝对没问题,总之离那些臭男人越远越好!”
李祖娥淡淡一笑,说道:“不行,眼下虎牢关城里的几万百姓的性命全捏在咱们的手里,咱们若是走了。那六殿下谁救,之前所做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李昌仪叹道:“没想到你爱三殿下爱的这般深,为了完成他的爱民仁心的志向而甘愿赴汤蹈火,身陷险地。倘若表哥能如此该多好?”
李祖娥说道:“我不仅是为了三殿下,更是为了咱们姐妹。女人受尽欺凌,为何要让别人摆弄我们的命运?”
这番话犹如石破天惊,李昌仪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祖娥说道:“过往的我,受尽别人的摆弄,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我闯过那么多生死玄关,最终明白,天助自救人,若我们自己都一直隐忍下去,剩下的就是亲离友散。结局悲惨。为何这天下没有女人的一席之地?我非要争一个出来!”
李昌仪被这番话惊得半晌说不出来话,饶是她为女将,却也从未有过这等想法。
这想法简直太有悖纲常了!
李祖娥淡然一笑:“或许,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女人能有自己的独立地位,但是,我有想过。这天下,便是女人的舞台!”
李祖娥站起身,神情严肃的说道:“即便是再次回宫依旧要面对尔虞我诈,权力倾轧,我仍不悔,因为我答应过至亲,要做最优秀的女人。以前的我,总认为隐忍才是出路,可我如今知晓,披荆斩棘才是通往自由的方法!”
“况且,我还要为三殿下尽孝,照顾好他的母亲!”李祖娥说到这儿,思绪仿若长了翅膀,飞回了那深深地后宫,飞回了那曾经留下欢笑的语心殿。
“娘娘。”李祖娥眼圈儿一红,面前浮现出姜氏的容颜。
李昌仪走到李祖娥身边,说道:“小娥。我愿意和你一道回宫。”
李祖娥惊讶的转身问道:“为何,如果此次成功,你大可以求圣上留在虎牢关,你可知道后宫之中的权力争斗是多么的残酷啊!”
李昌仪说道:“正因为后宫的争斗太过严酷,所以我更要跟你回去!”
李祖娥说道:“不可!姐姐你生性耿直,焉能让你涉险?我回宫是必然的,而你是可以选择的。我劝你还是留在虎牢关吧!”
李昌仪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想离开这个伤心地,我想在你身边保护你。后宫争斗尔虞我诈,你身边没有一个懂武功的人是不行的。”
李祖娥说道:“那你,你不担心进了宫,大殿下会对你再次……….”
李昌仪说道:“既然已经被他侮辱,我还要什么贞洁。只要保护你就行了。至于他再对我无礼,我就騸了他!”说完后笑了起来。
李祖娥也笑了。
李昌仪收起笑容,微笑着说道:“没事儿的。你不用担心我!”
李祖娥说道:“我会在宫中保护好姐姐的!”
就在这时,天已大亮。李祖娥说道:“姐姐,要换岗了。这是下一步的计策。你收好,莫要再伤心了!”
说完后,李祖娥将一个锦囊交到了李昌仪的手里。
李昌仪先是惊讶继而感动到:“妹妹果真大情大义,为了安慰我,竟然拖了这么久,你是把安危都抛却了陪我啊。你怎么这么傻,早该交给我走啊。为何要到现在才给?”
李祖娥说道:“时间来得及,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而看着姐姐受内心的折磨啊!”
李昌仪含泪催促道:“快些离去吧,莫要被表哥看到,到那时我们就该说不清楚了!”
李祖娥点了点头,趁着换岗之际,离开了李昌仪的大帐。
杨遵彦在军帐之中独自饮酒。
此刻外面朔雪纷飞,寒风夹着雪花吹进帐里,片片落入炭火之中。
杨遵彦玩弄着手中的酒杯,眼前浮现出李祖娥的倩影,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
她是敌国的女人,是他的对手,是他的死敌。但是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异样的悸动。
曾几何时,他是个潇洒风流的浪子,云游天下,浪迹江湖。
曾几何时,他探花寻柳,留下多少花前月下的传奇。
曾几何时,他凭自己的喜好时而做盗贼,时而做五彩戏师,时而又成了戍边的小卒。
曾几何时,他诗书工笔,描绘江南春色。
曾几何时,他指点天下,才华横溢,一首凋零词唱尽天下悲欢,一曲乌江吟赚的世间眼泪。
曾几何时,他意气风发,指挥千军万马,纵横疆场。
但从未有过如此的心动!
李祖娥就像是一泓清泉,浇灌在他已经干涸的心田上,绽放出一株情的苗芽。
他对女人,无论是倾国倾城,还是小家碧玉,从未入过心,在他眼里,女人只是天地间最精美的玩偶。而他是最好的玩偶师
但是,此刻的他,心却被这个“玩偶”牵住了。
他拿出玉匣,吹去上面的灰尘。
自从征战,他从未打开过这玉匣。
轻轻推开玉匣,一只乌黑的长箫呈现在悠悠的烛火下。
这只长箫乃是玄铁所制,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长箫的尾端系着流苏丝绦,当风吹进来时,长箫发出呜咽的声音。
杨遵彦抚弄着长箫,将它拿出来放在唇边,闭上双眼,思绪回到遥远的过去,耳畔回响起那首天下名曲《乌江吟》。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垓下歌配着乌江吟的曲调飘向远方。
整座军营都沉浸在这首悲伤地曲子里。
李祖娥停下了脚步,望着漫天纷飞的雪花,听着乌江吟,不由得流下泪来。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和虞姬的千古绝唱,宛若昨日之事焉。”李祖娥叹道。
杨遵彦走出营帐,迎着风雪,吹奏着乌江吟。朔风将他的长发吹起,宛若丝丝思绪飘向遥远的千年之前,而营中的士兵纷纷走出自己的营帐,神色肃穆地聆听着这首《乌江吟》
仿若大家都回到了千年之前,在高亢处振奋,在低缓时悲伤,眼前呈现出四面楚歌,霸王别姬,冲出重围,乌江自刎的画面。
李祖娥望着眼前的杨遵彦,一时间恍惚,只感觉这个少年宛若天上谪仙。
词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闻!
一曲作罢,杨遵彦仰望苍天,神色黯然。
杨遵彦看着将士们,说道:“将士们,大家不要为词曲悲伤,这是我给神武帝的礼物,我要让他明白,这世上,有的人,是天下的主宰,而有的人,他这辈子只是个篡君夺位的跳梁小丑!”
将士们听完后士气振奋,齐声响应。
说完后,杨遵彦看见了李祖娥,他走了过去,将长箫递给她说道:“怎么,你想通了?”
李祖娥说道:“不。现在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
杨遵彦微笑道:“你说吧!”
李祖娥问道:“你是怕重蹈楚霸王的覆辙吗?”
杨遵彦笑道:“你们的西楚霸王,是七殿下,我,则会是刘邦!”
李祖娥说道:“刘邦不会只留半张面容。难道,你想用那面具遮住你内心的恐惧吗!”
杨遵彦笑容一敛:“你是想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吗!”
李祖娥说道:“怎么。我触动了你的痛处?”
杨遵彦刚要发怒,但却渐渐恢复了神色,淡淡地说道:“随你怎么想,总之,想要和谈,没有可能。过几日,我会体面地送你回去。回去后告诉神武帝,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的剑!”
说完后杨遵彦转身离开。
李祖娥在他身后高声说道:“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杨遵彦停下脚步,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大齐,我灭定了!”
李祖娥笑而不语,心道:“明日你就知道谁才是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