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被猫咬了手。

　　坏脾气。

　　索拉斯失笑，带着他的弟弟来到一片花田。

　　花香的味道掩盖了边境星的劣质空气。

　　索拉斯挽起少年的手，笑的温柔：“跳舞，我教你，我在一个录像带里学到的。”

　　身为雌虫的少年依旧没有兄长高，只能仰头，露出一张足以让雄虫们疯狂的、神色冷淡的脸。

　　他们两人虽为兄弟，但却没有半分相像。

　　索拉斯无论是面貌还是体型都成熟些，总有人打趣索拉斯，他和他弟弟看起来没半点关系。

　　索拉斯想，如果少年与他毫无血缘关系……他们这辈子不会有见面的可能性。

　　不能有那样的事发生。

　　高壮的雄虫垂着头，搂着眼前少年的腰。

　　他们在半人高的花丛中起舞。

　　索拉斯说是教他，但实际上自己的舞步也很笨拙，没有音乐，两人没过一会儿就都开始乱跳。

　　索拉斯被趁乱踩了好几下，最后索性单手将少年抱起来。

　　还是那么轻，时常让人怀疑他将要生长出翅翼飞走。

　　“你不能总把我当虫崽保护。”

　　索拉斯听了，失笑地将他放下，瞧着他的表情，笑到一半，倏然又变得沉默，“……之后也会有其他雄虫像我一样陪伴你。”

　　少年费解，语气倒是很笃定：“不会。”

　　他对恋爱没兴趣。

　　“每个雌虫都会有很多雄侍的。”

　　索拉斯无奈道。

　　有着柔软发丝、性格却冷硬固执的雌虫少年思忖片刻，反问：“那你会成为其他雌虫的雄侍？”

　　索拉斯一怔，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但答案很清楚。

　　“不会。我不打算追求雌虫，孤身一人也很好。”

　　“我也一样。”

　　索拉斯叹气，“不一样。之后，也会有很多人像我一样爱你……你的雄侍们。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你幸福，陪伴你，保护你，使你免受伤害。”

　　“我不需要。”

　　索拉斯耐心解释着：“每位雌虫都要有雄侍的。雌虫的雄虫兄弟们从出生时便护卫着他，直到雌虫有了家庭，就要由雄侍们陪伴保护他。这是虫族的传统。”

　　“既然如此，为什么雌虫不和他们的雄虫兄弟在一起？”

　　黑发绿眸的少年，认真地思索问道。

　　天真的，像是只有孩童才会说出来的话。与他身上的那股冷酷气质截然不同。

　　听了这话，月光下，雄虫的神色一怔。

　　索拉斯惊诧于这个想法，又因这话而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下意识回避对视。

　　应该是喝醉了的缘故。

　　少年一向缺乏虫族的性教育。索拉斯在他面前连脏话都没说过，只告诉他要警惕一切雄虫。

　　索拉斯不知道自己是否错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

　　索拉斯失笑，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雄性凝望着眼前，和自己用血缘纽带连结在一起的，他的弟弟。

　　言棘。

　　索拉斯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黑发少年表情分外不解。

　　他不会理解的。他自始至终都像一个旁观者。他无法理解这些情感的。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就好了。

　　索拉斯抬手，缓缓抚摸着眼前少年的头顶，认真地、告诫般轻声说道：“……不能想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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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所幸少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索拉斯近来却总是心神不宁，有时会难以自抑地失控虫化。

　　虫族的风气是不露出自己的虫类特征。

　　但每个虫族都或多或少的拥有虫族特征，甲壳、外骨骼、复眼、附肢、触角……虫族拥有部分拟态的本领，大多数雄虫都更愿意将自己伪装的毫无虫族特征，这也是实力的表现。

　　身为雌虫的少年从外表上看，毫无虫族特征。他的肢体柔软而白皙，冷酷的神色却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危险性。

　　少年对外宣称的身份一直是“雄虫”，因此身体毫无虫族特征也可以用虫族生来的拟态化形能力来解释。

　　……只有索拉斯知晓，少年在出生时便没有那些虫族特征。

　　索拉斯最开始以为这是发育缺陷，不过没关系，他早已做好了抚养对方一生的准备。

　　但随着弟弟年纪渐长，索拉斯暗中搜集着抚养雌虫的资料，意外发现，历代虫母的外观竟然都没有虫子的特征。而他的弟弟，似乎也是这样……

　　他谨慎求证了许多次，最终得到的答案是相同的。

　　这一消息如图一柄重锤砸下来，霎时间，索拉斯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尚在幼年期的虫母。

　　无法用信息素操控雄虫的虫母，在现今这种雄虫领主们野心勃勃的时代，如果不能自保，将会掀起一场新的战争。

　　更何况已有先兆，首都星的长官们早在十余年前便开始着手搜寻新生虫母的消息，只是虫母尚未分化，没有制约虫族的信息素武器，也不会被虫族觉察。

　　索拉斯没有依照法令，没将身为雌虫的少年送往首都星，竟误打误撞地做出了得以保全他的选择。

　　这份重压太大，索拉斯没将这个消息告知任何人，包括少年自己。

　　不能出现任何闪失，不能被任何人知晓。

　　在少年未彻底分化为虫母前，一切都是危险的……

　　到那时，拥有了信息素武器的少年虫母，任何虫族都不能违背他的意志。

　　-

　　边境星位于虫族与幻型族的交界处，小型冲突不断，大规模战役却很少。

　　幻型族偶尔来抢掠，杀一些虫族，抢夺资源。领主的军队会来驱赶他们，但总慢一步，往往是领地上的民间自卫队反抗后，他们才前来收尾，然后收取报酬。

　　边境星太多，这颗星球是资源最匮乏的一颗，不是战略要塞，毫不起眼，首都星的长官们都很少注意到这。

　　统治这颗边境星的，是一位雄虫领主。他是位小贵族，这片边境星只是他广阔领地中的一角。

　　按照律法，领主有权管辖星球上的一切，包括除雌虫外的每一位虫族的生死。

　　这里的虫族对此怨声载道。领主频频征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近来，边境星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传闻有人发现了幻型族潜入的踪迹……众人都各自警惕着。

　　带着硝烟的气味刮过小镇破败的街道，逐渐演变成大多数人非必要时闭门不出。

　　索拉斯更是一刻都不敢让弟弟独处。

　　他发现自己患有某种病症，有一定的危险性，此前一直不敢和少年长时间近距离的相处，刻意收敛着自己的虫族形态，但因近来的传闻，他还是从睡在客厅变成在少年的卧室打地铺。

　　好几次起夜的时候，黑漆漆的屋里，少年都差点踩到索拉斯的胳膊。

　　后来又接连发生了幻型族伤人的事，索拉斯的神经越来越紧绷。

　　少年倒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但索拉斯总是紧张过度。

　　幻形族的骚扰日渐频繁，虫族们不堪其扰。

　　少年所在的学校，近来气氛也凝重了许多。

　　学校里，学生们的闲谈，逐渐变成对边境形势的讨论。

　　少年安静地坐在原位，旁边想讨好他的人也只能悻悻而归。

　　他坐在这里，仿佛与所有人隔绝，冷冰冰的恹恹气质，对所有虫族都不屑一顾。

　　某些时候他显露出一种冷静的非人感，让人不寒而栗，但旁人又情不自禁地被他再次吸引。

　　雌虫少年垂眸托腮，漫不经心的神色，一边转着笔，一边侧耳听着远处的议论声。

　　“边境的封锁没用。昨晚在南边，有人说见到了幻型族。我家就在那边，半夜枪声把我吵醒了。但听说没找到尸体。”

　　“看错了吧，幻型族它们都是成群结队的。”

　　“幻型族还能伪装成虫族的样子，可得小心身边人，说不定哪天见到的朋友就是假的。”

　　“但幻型族化形的前提是以爱为食，虫族根本谈不上有爱存在吧……”

　　“别担心了，只要他们饥饿，就会维持原型。况且领主送来了新的武器，犯不着害怕。”

　　人群中静了一瞬。

　　“呸，领主派来的军队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实际上就十几个人……我去乱葬岗随便一刨都能刨出来十个尸体。”

　　“每月征的税都去哪了？最近又加征了军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