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内战爆发
更新时间:2011-10-21
六月,骄阳似火。莫明其妙,莫明其妙,一切都是那么莫明其妙,罗煣莫明其妙引荐出罗伊这么一高人,他莫明其妙被她踢出的石子打中,他莫明其妙地让罗煣把罗伊叫出来,莫名奇妙的在大街上遇到她,她莫名奇妙的去相亲,他莫名其妙的给她打电话,最后又莫名其妙的给她骂了。关风月不想弄清楚这么多的莫名奇妙,只是被罗伊骂得心里窝火,那一句探问她却把他当神经病。罗伊相亲关他什么事,他是星河皓月赫赫有名的中文系三才子之首的关风月,又不是没人要了,干嘛非来上那个人性的丫头。这样想着,关风月心里更加愤怒了,什么也不想干,哪儿也不想去了,索性回了家。
关风月的家在郊区,这话说起来还得多亏了他爸爸关易明当年的高瞻远瞩,预料到反城市化的必然,虽然现在人们还是挤破脑袋,不惜血本的往城里搬,关风月一家却不羡慕。那是一个很美的田野,绿油油的稻田,非常的广阔,远处起伏的山峦若隐若现,风一吹,稻浪滚滚,散发出阳光和稻子的香气。穿过那一片阡陌纵横的田埂,关风月意识到他没有带钥匙,或许爸爸妈妈在家吧,行政班是有双休的。一路心不在焉,不慎踩滑了,一只脚溜入田边一个不怎么干净的水沟,溅得烂泥一裤。他的心里更加烦闷了,回到家,门紧闭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二楼的阳台,他已是精疲力竭了,衣服也没能换,他正好就着脏衣服躺在了地上。
住在这么清静的地方,购物自然是不便的。乘着周六有空,关易明夫妇便拿着平时所列的所缺物品的清单去市区购物了。不曾想刚到市区关易明就被一张报纸扫了兴,那张报纸上赫然登着罗伊的《名人的数学》,她说北大前校长季羡林、著名的科学家钱学森、建国初上海市副市长吴晗当年分别以0分、4分、15分的数学成绩考进北大,季羡林还成为了北大的校长,而现在的学生却必须全才,自己六七十分的数学连上个普通的大学都困难。又说韩愈提倡“术业有专攻”,名人以一技之长成为名人,当今的学生却以各个领域的广泛涉猎成为庸才。字里行间,有的是她深深的不满,她说今天的学生之所以如此受苦受累归根结底就是教改无力,这是教育部门严重失职。这让他这个文化局的一把手情何以堪,让这样的文章见报,是他这个文化局局长没有倡导好舆论导向啊,还不知道市里会怎么说呢。想到这些他不顾老婆的抱怨,硬是打道回府了。
回到家,关易明把手上刚买的东西丢给老婆,就上楼去了,他想一个人好好想想了。当年年轻,为自己的前途,为妻儿,他紧跟市政府的脚步人云亦云了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遗憾。只是时间这东西太厉害了,一点一点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沉淀了他全部的雄心壮志,他慢慢变得麻木,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他把对黎明百姓最初的那些怜悯深埋心底。如今,这一切都不一样了,儿子已经长大,自己也早过了不惑之年,他觉得自己似乎活得有些对不起自己了。看到罗伊的文章,有那么一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不为的干一些事情,好让自己一直都不安分的灵魂好过一店,可坐了多年的办公室,他早变得没那么激进了,这个念头迅速的被他抛开。
走到楼梯的尽头,关易明就看到儿子浑身脏兮兮的躺在地板上,双眼凝滞的望着天花板,吓了一跳。他围着关风月左看右看,实在是越看越担心。
关风月看了关易明一眼,又恢复原来的状态了,任凭爸爸不停地打量自己。这下却真把关易明吓着了。“帅哥,怎么了。”
“失恋了,你这么少见多怪好不好。”关风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真的还没初恋过,他跟罗伊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可罗伊去相亲,他就感觉自己失恋了。
“你不是说关风月是无关风月吗?我记得你说过25岁以前的恋爱都是不成熟的,你不会那么笨啊。”
“爸,其实她不是我女朋友啊,我们也只是认识而已,除了她的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可笑了。
“才认识?你在干嘛?拍戏啊,还弄出个一见钟情。”
“算是吧。罗伊她真的是个好女孩,她那么漂亮大方,又热情,又有才华,我能不喜欢吗?”关风月转过头不理他父亲了,他也惊讶自己怎么突然不害羞了,一段单相思的算不上初恋的恋情他也能告诉自己的父亲。
“你说的是智雅的罗伊?”关易明立刻紧张了起来,罗伊在他眼里可不是个中规中矩的姑娘。
“是啊,爸你也知道呀,我就说她好嘛。”关风月又有些兴致了。
“那个罗伊是有些小才华,好像还经常在一些刊物上发表些文章。可是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她都干了些什么事,据说她还跟黑社会的有瓜葛。她要是真是良好市民,干嘛不把文章寄到《日报》和《晚报》呢?还够权威呢。我们关家的名声可容不得她来玷污,我们家也供不起这么个惹事的祖宗。风儿,大丈夫志在四海,不要为了一个女子,尤其是罗伊这样的女子而伤悲,真的不值。”就凭罗伊曾在《都市报》上发表的那些文章,关易明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好评价。
“《日报》和《晚报》不是你们的机关刊物吗?是为你们宣传的,你们会让不同的声音在那儿出现吗?爸,罗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很单纯,只是有些事她看不惯了,甚至深受其害了她才说的,她也没有诬赖诽谤啊。”
“风儿,你要听话啊,世上的好女孩儿千千万,离了罗伊,有更好的在等着你,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你失恋了吗?人家都不是你女朋友,你算是哪门子恋啊。这样正好,免得你惦记人家。”
“我惦记又能怎样,她今天都去相亲了,据说还是青梅竹马,我以后哪儿还有什么机会呀。”关风月又低沉了。
“才是高中生就去相亲,成何体统。是嫁不出去了还是怎么啊。在报纸上表现得那么激进,现在又搞倒退啊。不可理喻,不可理喻,典型的道德败坏。”按照关易明的观点,罗伊本来就不是好女孩儿,现在又让他儿子看上了,就更是一无是处了。
“爸,我不跟你说了,还是文化局长呢,你的胸怀呢,你的境界呢?不能知人也就罢了,还这样说人家。”说着就准备去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了,那身脏衣服穿着还真是不舒服。
关易明无奈的笑笑,二十岁的男孩子怎么能接受爸爸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儿指手画脚,品头论足。他也年轻过,所以他理解他。可是他就不明白了,他的儿子怎么就“失恋”了呢?
关风月突然回过头来:“爸,你说,关风月为什么要无关风月啊,一个叫关风月的人居然无关风月,你说那该有多搞笑。我就是喜欢罗伊。”声音不大,语气却长得让关易明明显的听出了他的倔强与坚持。
人的痛苦往往都在于他得不到的人和物,跟何晓远相比,关风月这样的男孩子实在太普通了,一点可以说是自以为是的才华,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在大街上随便就能找到一打。
“风儿,关风月是风花雪月也好,无关风月也罢,那其实都是你自己的事,别人都不应该干涉。只是作为父亲,我认为你的所谓伊人,她不该是罗伊。你不是常说人生来自由平等吗?她父亲家财千万,资产阶级啊,剥削和压迫是其本质,罗伊肯定也受到遗产了。像罗伊那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你这样的脾气能伺候得了吗?”为了打消儿子的这怕在他看来有些可怕的念头,他绞尽脑汁地寻找着理由,不惜也发表了一篇自己的谬论。
“爸,罗伊哪儿至于你说的那样,你再这样我回学校了啊。”二十岁,一个注定为感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他那唯我独尊的个性,风一般的追求自由,父亲的话更让他烦恼了。
“要走就走,腿长在你身上,我又没绑着它。”罗伊的那几篇文章的杀伤面实在太广了,关易明不知道被她气了多少回,这次他怎能允许自己的儿子喜欢她呢?
“我当然会走。但是今天我想告诉你,我的人生需要你指点,可你不要凭借父亲的身份来指指点点,尤其是我的爱情,怎样都与你无关。”旧伤心痕,关风月只觉得心里有一团气被压着出不来,特别的难受。他头也不回的下了楼,地板在他脚上跟随着他脚的节奏发出一阵剧烈的咯噔咯噔的响声。
黎思欣,关风月的妈妈,听到楼梯声响的剧烈,料想肯定是她那宝贝儿子犯了犟劲儿了。“风儿,吃了饭再走吧,这大中午的。你爸说的是气话,别往心里去呀。”听着脚步声渐远,她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大声喊了一句,“哎,你听到没有啊。”可是没用,风一样的少年,一飘就是好远。
“易明,你看你……。”黎思欣轻声抱怨着。
“我怎么了啊。不就是跟他说了几句实话嘛。他是我儿子,我不是都为他好嘛。他若是个女孩儿,出了这个门就是泼出去的水,我连瓢都不要,还管他呢。养个儿子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关易明也没什么好颜色,他觉得这孩子太不听话了,人生大事岂是儿戏,小则伤心,大则伤身。
“他不就是喜欢了个女孩子嘛,你怎么能这样?他还没爱过,经验欠缺,在感情上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喜欢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比如罗伊,这很正常啊,他又不是非人家不娶了。再说人家罗伊这女孩子我就觉得挺好啊,就是文章有些霸气尖锐,可我们中国所欠缺的不就是这种敢说真话,敢说狠话的人吗?鲁迅先生早已逝去,我们这一代又都这么万马齐喑,这样犀利的文辞真是不多见了。人家小姑娘三言两语,是不是刺着你痛处了?还是你本来就对人家有意见,一开始就偏激了呢?不是我说你,人贵有自知之明啊,不要病疾忌医。”虽是未曾谋面,黎思欣却非常欣赏罗伊,毕竟都是同样的性格刚烈、爱憎分明。
“思欣,我也知道,那个罗伊说的是实话,可她总得给我们这些人留点面子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市文化局仙现在都被人说成什么样子了。”关易明的口气弱了些。
“你们这些人也知道要面子啊,早干嘛去了?面子是别人给的,却是自己丢的,怪人家罗伊干嘛。”
关易明不语了,他没忘记给自己留条后路,已经气走了一个,家里的这一个可不能再被气走了。他心里也明白,照黎思欣那样的性格,这么多年的嫁夫随夫的生活已经够委屈她了,就冲这一点,他就非常感激了。
“怎么不说话了?我们夫妻俩要不是文化局的人,我说不定就选择了罗伊的选择。看看我们文化局这么多年来都干了些什么事,那些贪污受贿的、弄虚作假的、谎报政绩的,那些拉帮结派的、假公济私的、鱼肉百姓的,哪个现在不是高官厚禄?利用察访民情的机会,个个都巧取豪夺,那些面子工程说是政绩斐然、造福一方。你们扪心自问,真的是那样吗?不是吧。远的就不提了,就说今年春天塌的那座东郊大桥,要不是林副市长收了那黑心的包工头的钱,把工程包给他们,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建成那样的豆腐渣工程,损失的是国家和百姓,那些当官的在其中赚尽声名,还鼓了腰包。如此还不算,那林副市长竟还说是由于气候干旱过久造成的,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那桥才建了不到十年啊。可笑我们这些人还得迎着他林副市长的意思撒谎骗人,到处歌颂他的‘丰功伟绩’。老百姓都很透我们了,我现在出门都不敢说我是文化局的了。”黎思欣说得慷慨激昂,连饭也顾不上做了。
说这些关易明并不以为然,他似乎对百姓的态度不怎么清楚,缓缓地抬起头漫不经心的扔出句:“有那么夸张吗?做的这些都是我们工作的性质决定的。我们又不是过街老鼠,至于人人喊打吗?”
“哦,对了。刚才没来得及买油,下午你去吧,我没空。午饭你就将就着吃吧。”
关易明一看黎思欣只是做了米饭,连剩菜也没有,那一壶并没有彻底用完的油此时也只剩下几滴顽固地留在壶壁上,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了。
“你虽是文化局长,过惯了指手画脚的日子,却也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吧。不让你到市井中看一看,你就不知道文化局是什么样的。”黎思欣心里这样想着。这些年来,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关易明和关风月父子俩的身上。事业上没有什么大成就,她却真正做了二十年的贤妻良母。可是现在,儿子已上了大学,她不再需要为塌操那么多的心,生活似乎有些闲,一颗心无处安放,于是她又关注起工作了。过去的这一年,她活跃在大街小巷,她喜欢跟那些质朴的人打交道,文化嘛本就是来源于生活。那些夏天光着膀子的晒的黑黑的男孩子,那扎着蝴蝶结的可爱的小女孩亲密的对她微笑,还有那些滑稽的小贩总为了三五毛的利润跟还带着围裙的女人争论个不停……这些,都在她心里成为翻不过去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