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每天晚上十点睡觉，早上七点起床。”生活老师说话了，声音同样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音调起伏。

　　校长捂着鼻子，显然，他不怎么来宿舍，这次纯粹是舍命陪“领导”。

　　“没有人违反校规吗？”

　　贾鸣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生活老师一顿，而后开口：“没有，孩子们都很乖。”

　　校长在旁边补充：“是真的！我们学校从来不包庇违反校规的人，一旦有人违反，一定严惩不贷！”

　　生活老师的唇角轻轻抿了抿。

　　贾鸣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校长的脸上挂上了喜色，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领导，那年末考评能加分吗？”

　　贾鸣现在已经代入角色了，闻言眉头一皱：“嗯？！你这是要我违反规定了？！”

　　校长脸色大变，连忙摆手：“不是啊不是！我不敢！”

　　“那就闭嘴！”贾鸣狠狠地剜了校长一眼。

　　校长不吭声了，他的眼神在两人身上又望了望，欲言又止。

　　“笃笃。”

　　生活老师敲响了505宿舍的门。

　　推门而入，几位学生正在架子床上看书。

　　八张架子床，没有全部睡满人。

　　头顶的黄色灯泡很昏暗，几乎看不清书上的字。

　　几个学生费力地盯着，眼睛熬得通红。

　　但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这样。

　　陈恪注意到眼睛偏红的学生，他们的床头上，都印着一个兔子的头像，而另外两个眼睛不红的人的床头上印的是一个鸡的头像。

　　见到生活老师来，几位学生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得十分端正。

　　陈恪猜到，或许每天的查寝也是一次考核。

　　果不其然，生活老师开口了，声音十分冷淡。

　　“今晚问题：笼中有十个头，二十八只脚。请鸡回答。”

　　床头上印着鸡的学生开始绞尽脑汁思考。

　　很快，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给出了答案。

　　“6只鸡，4只兔子！”

　　生活老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投向校长。

　　校长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热烈了，显然，知道无法在考评中帮助到自己之后，他已经不打算对陈恪两人赔笑。

　　“你带领导们转转，我还有工作，先去处理了。”

　　生活老师：“行。”

　　在校长离开后，生活老师带着他们又看了其他宿舍。

　　不过幸运的是，生活老师提问的其他问题都很简单，同学们都答对了。

　　一行人离开了宿舍，外面已是漆黑一片。

　　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宿舍楼外面的绿化带附近，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这里完全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了。

　　“领导，你们还要去看哪里？”女人开口了。

　　贾鸣也不知道了，他们又不可能睡在学生宿舍，也没地方啊。

　　就在这时候，陈恪开口了，直视着那位生活老师：

　　“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

　　陈恪的手边，暗色影子勾缠住了他的尾指，带着强烈不满，仿佛在说为什么你要这么看她？

　　陈恪不动声色，抬手在颈侧一点。暗影被安抚，平息下来，只是依旧紧紧缠绕着他的颈间，仿佛在宣告对于青年的占有。

　　眼前的生活老师看着眼前的一幕，并没有什么表示，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觉醒者。”

　　这句话带着颤音，不是之前那种质问学生的语气，神色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贾鸣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蒙圈。

　　怎么感觉这两人认识？

　　“这位是李潇潇，我经常逛的书店的店主的女儿。”陈恪开口解释。

　　说实话，他没有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李叔的女儿。

　　之前就听说她在苍穹集团工作，却没想到竟然是在乐土。

　　怪不得李叔联系不上她。

　　李潇潇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她示意两人跟上。

　　贾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恪揪过去。

　　他们来到了操场的破旧器材室。

　　“这里不会有管理员监控。”李潇潇说，随即，她伸出手，语气有些激动：“我是李潇潇。”

　　陈恪看了那双纤细的手一眼，而后轻轻握了上去。

　　“陈恪。”

　　李潇潇开始诉说自己的经历。

　　她毕业之后就进入了苍穹集团，从基层开始做起。起初她并不知道，苍穹集团和污染物之间有什么紧密的关系，直到她因为工作优异，被调到了“乐土”相关部门。

　　“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这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潇潇的神色带上了一丝悲愤。

　　按照公司隐隐透露出来的意思，这个世界在母树的污染下已经撑不了太久，在母树彻底污染整个世界之前，他们必须完成乐土的项目，成为唯一的诺亚方舟。

　　只有这样，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末世中拯救被选中的人。

　　月亮市没有所谓的污染，小孩们也不知道污染是什么，在他们的眼里，自己从小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草会咬人，人要遵循规则，这就是铁律，这就是正常。

　　也对，如果异常成为常态，那么人又能如何区分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呢？

　　这里已经存在了几十年了，人口渐渐增多。

　　人类不会凭空产生，于是乐土就打着各种末世避难的旗号，在世界各地搜刮人类，填充到乐土中。

　　许多人是被动的，但同样有许多人主动要求加入。

　　“不过，成年人和小孩子还是不一样的。”

　　李潇潇声音苦涩。

　　小孩需要从小培养，接受“良好”的教育，毕业后成为林木区的合格零件。

　　“如果只是没有回答上来问题，只是无法获得食物和水，可如果违反规则，那就会被直接‘修剪’掉。”

　　李潇潇说，不仅是人类，连污染物也是如此。

　　所谓的修剪是什么，不言而喻。

　　甚至有一部分会升到天上，成为乐土发光的太阳。

　　从洛瓦市事件之后，苍穹的核心业务已经开始转移。

　　大部分的苍穹员工陆续收到了指派任务。

　　她的职位不高，但部门却负责乐土相关，于是便被委派到了乐土来。

　　被发配到了乐土之后，她被强行变成了污染物。

　　她侧过身，她侧过身，缓缓卷起袖管。露出的手臂上，上长满了兔子耳朵，密密麻麻，看起来毛茸茸的。

　　“现在，苍穹的核心业务都是在这里展开。”李潇潇说。

　　现实世界的公司搬到了这里来。

　　贾鸣的神色震惊。

　　“不用惊讶，苍穹集团也不是所有的员工都是反社会分子不过研究部的那些混蛋的确都是。”

　　李潇潇笑了笑，但眼底却有悲伤。

　　贾鸣看了眼手环。

　　眼前的李潇潇是污染物没错。

　　“我的确已经是污染物了，”李潇潇声音苦涩：“不过，我希望在彻底变成污染物之前，能够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我的SAN值相当不稳定，在最后失去人类的意识和记忆之后，我会被送到林木区参加考核，考核通过，那么便会成为管理员，考核失败，则会被抹杀。”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恐惧。

　　“我会将你们送到林木区，你们的同伴应该也在那里，不过我对那里不熟，剩下的路就要靠你们来走了。”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陈恪说：“如果你能走出去，请替我告诉我爸，店里的空调，我可能换不了了。不过，我房子里有足够现金，麻烦他自己换吧。”

　　贾鸣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眼前的人何其无辜？

　　就是因为文森那个老王八蛋的实验，所以才承受非人的折磨！

　　绝望的气氛笼罩下来。

　　“店里的空调，还是自己换比较放心吧？”

　　青年平静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