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还是换个位置吧,这里不方便说话。”第一个年轻男声道。
一个粗粝男声接口道:“换什么换,磨磨唧唧,都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了,还怕被人听见?直接说罢!”
帘子这边,容谢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没有过来检查。
不过,听他们说话,暗中有灵力波动,竟是几个修士,又以师兄师妹相称,不知是哪个宗门的。
他们谈到天下皆知的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这不好吧,”弱势男声迟疑道,“毕竟那大妖神通广大,谁知它会不会潜藏在左右,偷听我们说话……”
“呀,不会吧!”女声也害怕起来。
“啧,你以为你是什么重要人物吗?不过一个小小的搬山门外门弟子,那东西还专门千里迢迢跑到鎏金城来偷听你说话?”粗粝男声嘲笑道,“你要说你是玄天宗外门弟子,还有那么一点可能。”
“劳师兄,你有所不知,”弱势男声解释道,“那大妖的厉害,远超你我的想象,我也是听到玄天宗内部线报,才……”
弱势男声的声音本来就不大,这会儿更是压到极低,只用气声在几名修士之间说明情况。
不过,这声音也足够容谢和沈冰澌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警醒。
大妖、玄天宗,那说的可不就是合欢花妖的事!
这些天,容谢和沈冰澌在合欢教过快活日子,却始终有些什么放不下。
江大哥捉妖捉的怎么样了?合欢花妖还在玄天宗闹事吗?小枝……他的灵体还在吗?无情道宫现在如何了?
他们没有哪怕一天不想这些事,只是嘴上不提罢了。
男声刻意压低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容谢和沈冰澌耳中:
大妖非常厉害,很难被捉住,不知道为什么,它不会散发妖气,埋伏起来的时候,就连闻名修界的裁诫官都找不到它在哪里。
如果只是会隐藏妖气,那倒没什么,只能算是高阶的妖魔罢了,可怕的是,它会趁着人睡觉的时候,潜入人的梦境之中,通过梦境蛊惑梦主,无论梦主是普通人,还是厉害的修士,都经受不住这种蛊惑,等他们再醒来的时候,就会变成一具牵线木偶,任凭大妖摆布。
玄天宗贵为三大宗门之一,却无力抵抗大妖,任大妖肆虐其间,祸害弟子无数,甚至有一名长老都被大妖控制了,为了挣脱控制,不惜自戕……
今年才开年,又是灵镜宗无情道大长老陨落,又是玄天宗被大妖祸乱,不知道是不是乱世的开端。
如今各大宗门、世家,人人自危,各自撑起结界,互相不往来,不放任何人进门,以这种方式抵御那来无影去无踪的大妖。
还有一批小门派,自身没有厉害的结界可以倚仗,也没有大势力可以投靠,听到风声,便树倒猢狲散,各自逃命去了。
说话的这队搬山门外门弟子,就是如此,搬山门是盛京附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一直以来,都受到玄天宗庇护,如今玄天宗出了事,他们的师父要死守山门,不想让弟子们也困死那里,便骗他们出来,用本门的镇门法器送他们到这里远离灵镜宗和玄天宗的鎏金城。
鎏金城在鎏金宗的庇护下,又远离另外两大宗门,现在是相当安全,在搬山门外门弟子口中,中州找不到更安全的地方了,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修界人士往这边涌,他们得先找个能长期落脚的地方,再想办法把师父骗过来。
接着,这队外门弟子开始长吁短叹,商量起找落脚点和骗师父过来的事。
容谢和沈冰澌偷听的也差不多了,两人相视一眼,觉得没必要再在这里耽误下去。
“茶博士,”沈冰澌扬声道,“结账!”
竹帘一阵抖动,一帘之隔的位置鸦雀无声。
第201章 保晚节
回去的路上, 容谢和沈冰澌讨论了一路,玄天宗的现状,合欢花妖的攻击方式, 还有可能的破解方式。
等他们到达红长老的小楼前时, 讨论得也差不多了。
两人不约而同站住, 一阵沉默。
“所以,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去玄天宗么?”容谢问道。
虽然两个人都没有提去玄天宗的事,但他们讨论的时候, 完全以去玄天宗为前提,离开合欢教, 去玄天宗, 好像已经成为他们探讨的默认条件。
“……好像是这样。”沈冰澌沉吟道。
“可是你的修为还没恢复。”容谢叹气。
“……确实。”
又是一阵沉默。
话题又回到原点,以沈冰澌现在的修为,他过去真的能帮上忙而不是拖后腿吗?
“但是, ”沈冰澌道,“我总觉得,答案可能就在那里。”
容谢望着沈冰澌,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答案又是什么。
他们之间深入骨血的默契,让他第一时间就理解了沈冰澌的意思。
合欢教的办法,并不能令沈冰澌恢复修为,这不是他要找的道。
“那就走吧。”容谢道。
红长老不在小楼中, 容谢和沈冰澌找到色惧护法, 向他说明情况。
“我们打算离开了,”容谢道,“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 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忙,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联络我便是。”
色惧护法有些意外:“这么急就要走吗?不能等到掌教巡视回来吗?”
“是,玄天宗那边有我们没处理完的事,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在那边陷入了麻烦,我们没法继续待下去了。”容谢解释道。
“原来如此。”色惧护法道,“需要我送你们一程吗?”
容谢知道色惧护法的传送阵很强,可以瞬间把他们送到玄天宗附近,擎天鹤虽然舒适,但速度上毕竟不如传送阵。
“方便吗?”容谢立刻道,“那就多谢了!”
“方便的,你们要去玄天宗是吗?那附近有不少传送点。”色惧护法回忆道。
“太好了!”容谢喜道。
“不过,还有一件事……”容谢捋了捋思绪,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合欢教的人,“不知道色惧护法有没有听说,现在玄天宗被一只大妖闹得不得安宁,那只大妖会潜入人的梦境,通过控制梦境来控制人,就连接替冰澌的那个除魔官都不是它的对手,眼下已经做梦发疯死了。”
色惧护法并没有意外,他点点头:“我知道这件事,外面传的沸沸扬扬,就是这两天,各个堂口都发回线报过来。掌教就是因为这个才出去巡视的。”
听说合欢教已有所警觉,容谢稍微放心了些,也是,人家合欢教的堂口遍布鎏金城,怎么可能他和沈冰澌都听到的消息,合欢教却一无所知呢。
“那,红长老知不知道,那只为祸玄天宗的大妖,是合欢花妖呢?”容谢问道。
色惧护法神色一震:“什么?”
显然,色惧护法不知道,那红长老估计也不知道了,或者不敢确信。
“虽然还没有确定的证据,但我们从我们了解到的线索来看,它多半就是合欢花妖了。”容谢道,“我们曾经在无情道宫遇见过一只合欢花妖,它隐藏在一个无情道弟子的侍童身后,我们一直没有发现,直到……那名无情道弟子为了保住自己在玄天宗的位置,杀了最亲近的侍童证道。”
色惧护法一向平淡的脸色,这时候露出了无法容忍的怒色:“什么?他竟然这样做?无情道的人真是违反人性,合该天诛地灭!”
“……后来,那个侍童的灵魂和合欢花妖合二为一了,他们开始报复无情道宫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逼着他们证道的除魔官尚乾,然后是其他无情道修士,甚至还闹到了我们灵镜宗。”容谢说道。
“干的漂亮,那些无情道修士就是活该。”色惧护法语气间颇多赞许,片刻后,他注意到容谢和沈冰澌都没说话,“我的意思是,那些迫害他们的无情道修士都是活该,并没有责怪贵宗的意思。”
无情道和合欢教结怨已久,容谢也没指望色惧护法能在这件事里做到理性客观。
“我告诉护法这件事,只是想提醒护法,那只大妖已然成为灵镜宗和玄天宗的公敌,以它闹事的频率,估计过不多久也会成为整个修界的公敌,等到消息传开了,大家都知道它是合欢花妖,恐怕会对合欢教不利。”容谢叹气。
“这……”色惧护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明白了!我立刻去禀报掌教,请他定夺!”
“好。”容谢放下心来,对于合欢教,他能做到的也就是提醒了,其实在这里呆这么多天,他也知道合欢教压根就没有颠覆修界的野心,每天吃吃玩玩他们也就满足了。
“多谢你了,”色惧护法诚挚地说道,“走,我先送你们去玄天宗。”
玄天宗,冲月台。
客栈后面的小巷子里,容谢拉着沈冰澌从传送阵的坑里上来。
沈冰澌还是头一次坐色惧护法的传送阵,被震了一震,没想到合欢教这样的小教派竟然有这么厉害的阵法。
“这岂不是哪里都能去了?”沈冰澌问。
色惧护法向沈冰澌解释了原理,目的地附近必须有他设计的建筑,才能传送过来,比如沈氏庄园附近就没有,色惧护法就没办法传送到那里。
“原来如此……那合欢花妖也会这招吗?”沈冰澌警惕地问。
“这……应该不会吧,”色惧护法迟疑了一下,“你们说,那合欢花妖一开始是跟在一个侍者身后的,那不一定就是我们合欢教的合欢花成妖,毕竟合欢花哪里都有,也不独我们合欢教有这种花。”
“也是。”沈冰澌点头。
“这合欢花妖首先出现在无情道宫,它的来源,应该问白长老才是。”色惧护法冷冷道。
“我们会问的。”容谢感觉又要挑起合欢教和无情道宫五十年的恩怨情仇了,赶忙终结了话题,“多谢护法送我们一程。”
“无妨。”色惧护法摆手,道,“我先回去报告掌教了,你们小心行事。”
“好。”容谢道,色惧护法转过身,正要往法阵里走,容谢忽然想起一件非常要命的事,他上前一步,扯住色惧护法,“护法等等!!”
色惧护法被容谢吓了一跳,转过身,惊讶地问:“怎么了?”
“我和冰澌可能还会回去,我们住的那栋小楼,能不能帮我们保留?”容谢紧紧攥住色惧护法的衣服,一副他不答应就不放他走的模样,“不用打扫,也不要让别的人进去,我们的……东西还放在那里,很贵重的东西!”
其实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甚至擎天鹤也被容谢用法术变小放在金光鱼纹袋里了,只是那栋到处都是两人厮混痕迹的小楼,根本不适宜被任何外人参观,容谢百密一疏,忘了在走之前把它点了。
一想到这件事,容谢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
“哦,你们还会回来?”色惧护法没有觉察到容谢慌乱的根本意图,“既然这样,小楼会保留,放心吧。”
“嗯嗯。”容谢松了口气,“多谢。”
晚节保住了。
色惧护法往前一步,忽然又回过头:“什么贵重的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去拿过来?”
“不用不用!”容谢和沈冰澌异口同声道。
“哦……”色惧护法有些迷茫,不过,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容谢和沈冰澌又同时摆手。
玄天宗,芝兰岭。
容谢和沈冰澌一路畅通无阻地赶到无情道宫前,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意外,玄天宗的腹地就这样不设防地敞开着,几乎没有什么有效的查验拦防,和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情景形成鲜明对比。
是个人都能看出,玄天宗出事了。
还是大事。
还好,无情道宫门前还有守门的弟子,容谢上前询问情况,那人转过来,却是个熟面孔。
“你是……”容谢叫不上来这个人的道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