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家正在闭关,你拍门叫他?”容谢有点崩溃,“拍的不会是静室的门吧?”
沈冰澌没说话,顶了顶腮帮子, 那意思就是,不是静室的门还会是什么的门。
“谁闭关的时候会喜欢别人拍静室的门叫他啊?你吗?”容谢也忍不住尖锐起来。
“唔, 那不是你急着找他吗。”沈冰澌稍稍有些心虚。
“我是要找他, 不是要和他结仇……你拍门的时候,没说出我的名字吧?”容谢心中仅存一线生机。
然而沈冰澌把他这一线生机也给按灭了。
“说了,”沈冰澌清了清嗓子, 目光乱飘,“咳咳,我说, 我家容谢找你……”
“为什么要这样!”容谢崩溃了, “为什么要随便替别人做决定!”
一想到好不容易联系上小枝,在小枝那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眼看就能把这份好印象延续到陆应麒那里,却有人横插一杠子, 把容谢苦心绸缪的计划全都打散了。
沈冰澌也没想到, 容谢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灵珑一直半张着嘴巴在旁边看,她印象中好脾气的容大哥,竟然会冲沈剑圣发这么大火, 她一直以为,沈剑圣才是脾气比较差的那个,没想到两个人私下里相处的时候,竟然是沈剑圣被容大哥压着骂,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之前的屈姐姐也是,明明女子之身,却可以主动压住容大哥,看起来弱的一方,在关系中处于主导地位,真是令人热血沸腾啊……
灵珑感到身体里奇怪的机关被打开了,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更加聚精会神地观摩着两人吵架。
“你先冷静一下……”沈冰澌试图稳住容谢,却在即将碰到他手臂的一刻,被他甩开了。
容谢愤愤地调转身去,耳朵都气红了。
沈冰澌还从来没见过容谢这么生气,以前,在涣雪山庄的时候,他做过更多气人的事,比如连续七天不回应容谢的传音,比如约定好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却屡屡毁约,比如不高兴了就用断天之刃,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只会说一些冷冰冰的刻薄话……这些事,在容谢离开之后,沈冰澌经过深刻反省,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可是现在,他已经在努力挽回了,容谢想见谁,哪怕是他讨厌的人,他都会想尽办法把那人从白长老的重重保护中揪出来。
容谢却一点不领情。
“他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你都没见过他,却在担心他闭关被打断会不会有事!”沈冰澌也冷静不下来了,言语之间颇多幽怨,“告诉你吧,他只是平平稳稳地在静室里坐着,我却在外面挨白长老的骂,白长老有多护犊子你是不知道,他当时那副样子,对,就像你现在这样,碰到他的心肝徒弟一点点,就恨不能把我拆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吗?”
“……”容谢感到一阵头疼,他担心沈冰澌干什么,又不是他叫沈冰澌去找陆应麒的,然而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进一步激怒沈冰澌,旁边还有灵珑看着呢,指不定沈冰澌会说出什么瞎话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所以,陆应麒出来以后,说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沈冰澌仍然一副怨气满满的样子,“他还没出来,我就被白长老撵走了。”
“……”容谢一阵无语,“那你要告诉我什么细节?”
沈冰澌本来也只是为了在容谢面前邀功,才说他知道细节的,没想到邀功不成反而被骂了一顿,现在要他说细节,他也说不出,气闷道:“反正也是些没用的事,细节更是没用的细节!”
容谢见他这样说,就已经猜到他不知道什么重要的细节了,沈冰澌的心思很好猜,没说出来的,都写在脸上了,容谢只要扫一眼就知道。
然而他还是没办法原谅他替自己乱做主张的行为,还有,没跟他说一声,就搬到他隔壁这件事。
“还有,你搬到我旁边的房子,算怎么回事?”容谢问道。
沈冰澌沉默,看起来快气炸了。
容谢转过头,对灵珑说:“灵珑姑娘,恐怕我这里一时间还结束不了,你带来的好消息我知道了,多谢你和赵队长,见面的时间,就由陆师兄来定吧,什么时候我都可以的。”
“啊……哦,好!”灵珑还沉浸在容谢不把沈冰澌当一回事的英姿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她又热血沸腾起来,容谢一边对沈冰澌疾言厉色,一边对她温声细语,这种差别待遇,让她感到由衷的舒爽,就好像在某些地方,压了不可一世的沈剑圣一头一样。
容谢并不知道灵珑这样微妙的心情,他只是有些为难地发现,灵珑好像不能领会他的意思,脸上还浮现着奇异的笑容,他不得不直接说出来:“灵珑姑娘,今天我就不招待你了,我送你出去吧?”
灵珑总算反应过来:“哦……不必了不必了!我自己出去就好,你们聊,你们聊!”
容谢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又因为沈冰澌的缘故,没有招待灵珑,他还是坚持要送灵珑。送到花厅门前,灵珑先一步,一溜烟地跑了,还往后摆手,叫容谢别出来。
容谢只得返回花厅。
花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沈冰澌的脸色十分难看,同样的情况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容谢感到一阵头痛。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尊重我的选择?我没有你那么大能量,没有你那么能折腾,但你一定要不打招呼干涉我的生活,我只能再搬去别的地方。”容谢说道。
然而,沈冰澌却像没听见一样,他的注意力仍在别处:“陆师兄?为什么叫他陆师兄?你又不是玄天宗的人!你连见都没见过他,为什么用这么亲近的称呼!”
容谢看着沈冰澌,感到一阵无力,同样的鸡同鸭讲究竟要重复多少次,他干脆破罐破摔地说:“因为我要和他套近乎,攀交情啊!是,我的确不是玄天宗弟子,我甚至也不算灵镜宗弟子,但那又怎样,只要能跟陆应麒攀上交情,我叫他哥都没问题。”
沈冰澌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容谢:“为什么……不许叫,不许叫那个!”
容谢还真没叫过谁哥,除了小时候,跟在沈冰澌屁股后面的时候,会乖乖地叫哥哥,后来弄清楚沈冰澌很有可能比他小,这个称呼就不再叫了,沈冰澌为此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他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他修的也是无情道,和我根本没有什么不同!”沈冰澌大声嚷嚷起来,“我没有的感情,他照样没有!”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他攀交情,只是朋友情谊,”容谢揉了揉太阳穴,“就像和你一样,如果你还想和我做朋友的话,麻烦你接受这一点,我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情,还有自己的朋友。”
沈冰澌望着容谢,他耳边仍然因为容谢说要叫另外一个人哥哥而嗡嗡作响,这冲击短时间内都消除不了,他以为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跟在容谢身边,不管容谢想做什么,他都支持他,顺着他的意,让他知道自己多么有用,直到离不开他。
可是,第一步就错了,容谢要管别人叫哥哥,那个称呼,本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沈冰澌用手遮住了脸,他重重地喘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出花厅,肩膀撞在花厅的门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等容谢抬眼看过去时,花厅的门正在空气中前后摇摆,沈冰澌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怎么感觉他的情绪起伏越来越大了……”容谢自语。
今天的交涉也以失败告终,不知道沈冰澌将来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容谢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管了。
还是先把手头的大事做了吧。
究竟怎样才能在已经在陆应麒那里留下坏印象的情况下,扭转印象,和他攀上交情呢?
稍晚时候,王慕从外面回来,疯跑一天的他筋疲力尽,坐在小凳子上吃容谢给他留的饭,一边吃,一边跟容谢说,庄主好像搬到隔壁了,听说是租的房子,租期三个月,而且一个家丁都没带,看起来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王慕消息一向灵通,知道的比容谢这个亲眼看见的人还详细,容谢便叫他多留心一些旁边房子的动静,有什么情况,就立刻告诉他。王慕应下。
第二天一早,灵珑急匆匆跑过来,容谢还没出门,就被她拦住。
“容大哥,时间定了,就在今天!”灵珑气喘吁吁地说道,“今天中午,陆应麒来接你,地方他们定,不过,有个要求。”
灵珑左顾右盼一番,尤其在隔壁沈冰澌的院子墙头多看了两眼。
“他昨天出去,一直没回来。”容谢说道。
“那太好了,因为陆应麒的那个侍童说,不想见除了容大哥以外的人。”灵珑压着嗓子道,“尤其是沈剑圣。”
“哦?”容谢有些意外,小枝竟然会特别说到沈冰澌,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沈冰澌过去添乱,“知道了。”
和灵珑说好接头地点,两人分手,容谢去了一趟蓝塬别业,把假请下来,便急匆匆回到家中,仔仔细细梳洗装扮了一番,等待这位关键人物的到来。
第100章 打直球
当陆应麒穿着一身玄天宗的黑白道袍, 出现在竹里巷那头,迈步走过来的时候,容谢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那种大人物的气场。
和沈冰澌的锋芒毕露不同, 陆应麒就像一把无锋的重剑, 只是矗立在那里, 就给人一种不可忽视的感觉。
陆应麒和陆应麟不愧为双胞胎,两人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身材,只是,同样的外形, 却因为气质的不同,而展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
陆应麟常年在外游走, 见人先笑, 笑的时候,眼里常带着三分打量,但又不会让人不舒服, 是那种很会顾全对方感受的生意人。
陆应麒却完全不同,他走过来的时候是不笑的,和容谢打过招呼, 确认他就是他要找的人之后, 才露出些许礼貌性的微笑。他的修为很高,皮肤紧绷,容色显年轻,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的样子, 看人的眼神带着层疏离感, 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陆应麒师兄?”容谢率先问候,向陆应麒行礼,“我是容谢, 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客气了,容谢师弟。”陆应麒微微点头,问道,“小枝在冲月台等我们,我们这便启程吧。”
“好……不过我尚未筑基,恐怕无法乘坐飞剑。”容谢赶紧说道。
“无妨,这里有宗门天眼,我也不能御剑。”陆应麒道,说完,他便转身往回走。
容谢疑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陆应麒往前走出几步,忽然拐进一个死胡同,手掌往空中一伸,地上凭空出现一个发光旋转的法阵,容谢向法阵看去,认出这是传送法阵。
坐传送法阵是一种宗门内常见的交通方式,可以将两个距离不算太远的地点连接在一起,不管使用者修为高低,从一边走进去,就能到达另一边,可谓方便快捷、适用人群广。
只是,传送法阵的搭建却没有那么容易,虽然法阵的制作方法已经很成熟了,但建立法阵的过程中需要借助数量有限的“传送桩”一种已经灭绝的古老树木制成的法阵载体,因此,这种方便快捷的交通方式并没有大范围推广,只是在宗门内部需要大量使用的地方放置了一些。
也就是说,没有宗门势力的支持,再厉害的修士也没办法随便放传送法阵。
因此,修士们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最昂贵的飞行法器不是欧冶子的上古名剑,而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传送法阵。
容谢看到传送法阵,心头一松,他本来还在担心,如果陆应麒像沈冰澌那样让他上飞剑,他该怎么办。
现在看来,陆应麒不愧是白长老的爱徒,这待遇,沈冰澌在灵镜宗可是没有。
“容谢师弟请。”陆应麒错开一步,让容谢先走。
“多谢陆师兄。”容谢稍显拘谨地说,没有推辞,先一步跨进法阵。
一阵光芒闪过,容谢跨出法阵,周围的景致发生变化,他人已站在冲月台上,眼前就是熟悉的酒楼。
紧接着,陆应麒也走出来,收了法阵,向前引路:“容师弟请跟我来。”
陆应麒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容谢有些紧张,他事先准备好的那些套近乎的话都没能说出口,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进了酒楼,推开包厢的门。
小枝正抱着膝盖,坐在矮桌后面,听到门响,这才匆忙站起来,有些畏惧地往门前扫来。
看到来人只有容谢时,小枝明显松了口气,脸色好转了不少。
“容谢,你来了。”小枝努力地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见。”
容谢本来还有点紧张,看到小枝比他还紧绷的样子,他一下子放松下来,心中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小枝,近来可好?”容谢自然地向小枝打招呼,笑道,“放心吧,沈冰澌没来。”
小枝被容谢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三人落座,陆应麒叫小二上菜。
“不过,小枝为什么不想见沈冰澌?”容谢拿起茶壶,给大家倒茶,顺口问了一句。
小枝眼皮一抖,低眉向下,小声道:“也不是不想见,就是有些害怕……”
“小枝胆小,不喜欢见陌生人。”陆应麒将点完的菜单推到容谢面前,“我也不知现在时兴的菜色,小二推荐什么就点什么了,容师弟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换的。”
容谢微微诧异,这主仆二人的行为,倒像是颠倒过来的,小枝害羞内向,对外招呼全是陆应麒在做,好像闭关十年与世隔绝的人不是陆应麒,倒是小枝似的。
不过,他也能看得出来,小枝对陆应麒十分依恋,目光每每转向陆应麒,眼中都是倾慕之情,这份倾慕之情也并非没有回应,陆应麒对待其他人都是淡淡的,唯独对小枝,会主动照顾,会帮他解释,目光相触时,也会不自觉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真奇怪,修无情道的人都是这样的吗?容谢忍不住想,一点就炸的沈冰澌,还有温和回护的陆应麒,怎么看都不像是断情绝爱的样子。难道,最奇怪的两个特例,恰好被容谢碰到了?
“对了,不知容师弟千方百计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陆应麒转过脸来,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语气,向容谢问道。
对于陆应麒来说,容谢又找他的侍童,又找沈冰澌去拍静室门,不可谓不是“千方百计”。
容谢眼皮微跳,他头一件需要澄清的就是这件事:“实在抱歉,都是因为我,沈冰澌才会冒冒失失地跑过去,听说还打断了你闭关……”
说到一半,容谢顿住了,本来他是想和沈冰澌撇清关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说出口就变成了帮沈冰澌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