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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空赋倾城色 烟草风絮梅子雨 2660 2026-08-26 17:23

  更新时间:2014-03-08

  维桢垂下脸胡乱地点点头,匆匆离开了603寝室,不想让她们瞧见她满脸的泪痕。只有维桢知道,杨芷卉再也不会归家了,她永远都不可能回去,一个人孤零零地沉在湖塘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生生世世都无法自那血腥恐怖的噩梦中超脱。维桢愧疚不已,杨芷卉是她的学姐,她分明知道真相,却是无能为力。不对,除了她,至少还有一个人知晓,那人做出了如此令人切齿的兽行,仍旧意气风发地生活着。维桢不但不能揭发他,还需战战兢兢,把所有的秘密藏于心底,唯恐一时不察露出马脚置他于险境,只因了他是她喜爱之人,维桢无论如何不忍心看到沈飞身陷囹圄。杨芷卉是命已入黄泉,芳魂销耗;而自己,所幸尚未泥足深陷,还是可以退步抽身的。如此一想,维桢自惊恐畏怖中又生出一些始料未及的心碎来,虽然微小,却连绵不断地生疼。原本以为不过是风花雪月一场,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仍是陷进去了,想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如今已经不能够。

  维桢可以喜欢上一个见死不救,麻木不仁的男人,却不能忍受身边的人是个残忍嗜血的杀人凶手,更无法活在一种万一自己有所不慎,行差踏错,这人便会狠心将她杀害的恐惧之中。过去的几个月里,沈飞对她说过的千言万语里,那些似是而非,若有深意的话,似拔开了云雾般现出真容来。

  “若连你都看不住,我是活该被戴了绿帽子。”

  “除非你出轨,不然我怎么舍得动你一个指头。”

  “我当时就想,这可是你心甘情愿,自投罗网来了,以后休想叫我放开你了。”

  “我即便只是一个猫,也能将你调教成一只小老鼠,照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倘若桢桢似你一般作为,我倒不如亲手掐死她算了。”

  “只要你不是与其他男人有染,我决不会做出任何叫你伤心的事情来……”

  ……

  原来沈飞是这样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维桢自问一向将他看得极高,没想到,仍是低瞧他了。这样一个卓尔不群的天之骄子,自己不过蒲柳之姿,平凡无奇,委实是匹配不上的。

  当日杨芷卉与沈飞二人交往,杨芷卉必定是做出了一些让沈飞无法忍受的事情,沈飞才狠心将她抛弃。然后在某一天,沈飞猛然觉察到原本认为只是不能原谅的事其实是无法饶恕的。杨芷卉的室友提到出事那天她一反常态,神采奕奕,想来是沈飞假意应允了与她见面,杨芷卉满心喜悦,以为心爱之人终于原谅自己,岂料到魂牵梦萦的情人竟会对她痛下杀手。

  蒋晗熙告诉维桢,自杨芷卉失踪,下落不明之后,便是他们这些局外人都难免揪心不已,唯有沈飞不以为意,仿佛没事人一般。回头一想,沈飞亲手将杨芷卉了断,弃尸于若耶湖中,对她的去向自然比任何人都要了如指掌,委实是不必再忧心忡忡的了。

  她头疼欲裂地蜷缩在被子里,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与沈飞之间的千般旖旎情思,万种缱绻恩爱,仿似繁花春景,一场暴雨,便将漫天飞花落叶冲刷得了无痕迹。

  次日起来,维桢穿戴齐整后,在学校里找了处僻静无人烟的地方坐下来给沈飞拨了电话。分手这样的事其实不该在电话里进行,太过草率不尊重人,然而她实在没有勇气当着沈飞的面说出决裂的话来,唯有最后再卑鄙一次,终究是要伤心的,形式如何有什么要紧,他已经伤了自己的心,她为何不能伤害他的。而且维桢打从心底里惧怕沈飞。真是奇怪,他明明对自己千般娇惯万般宠爱,有些纵容之处,连童徵都有所不及,到头来她竟是害怕他的。人的直觉是不是永远比理智先行一步?

  “桢桢,我正想着你呢,你就打来了,我俩果然是心有灵犀。”沈飞慵懒的声音还带着些醉意。他从酒吧回公寓只躺了三四个小时,刚爬起来把一身的烟气酒味洗干净,换了衣裳正准备约维桢一起吃早饭。

  维桢低低叹息了一声,温柔轻婉道:“沈飞,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飞愣了一会才问:“哦,一大早有什么事?”随即又道,“桢桢,你老公现在快难受死了,昨天你不去,谭哥果然恼了,狠命灌我,林夕一个劲的在旁边帮腔起哄。先过了两轮鸡尾酒,接着光轩尼诗就上了五瓶,后来蒋晗熙带着他最近宠的不得了的一名台湾演员赶过来,又点了几扎啤酒,添了三瓶马爹利,简直是无法无天。”昨晚沈飞载着徐林夕到酒吧时已经将近十一点,想打电话给维桢,又怕她已经睡着,吵醒了小丫头要闹脾气,整个晚上都有点心不在焉。更要命的是蒋晗熙喝多了,跟他的小情人差点就当众演起活春宫来,那小子妖妖调调,动情时一双眼睛跟蕴了汪水在里面似的,顾盼流转,骚媚入骨,竟然跟维桢有两三分神似,害得他都快硬起来了。

  维桢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异常沙哑,与她诉苦时有着平日难得一见的撒娇味道。她心里一软,退意顿生:“既然你不舒服,我们明天再谈吧。”

  “你还是现在就说吧,什么事老公都给你解决。要不就等我去接你,当面说也行。”

  也罢,长痛不如短痛,这世间哪来堪不破的圆,过不去的坎儿,或许在自己眼里举棋不定的割舍,于他不过游戏一场。维桢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沈飞,我们分手吧。”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一颗心都吊到嗓子眼上。

  电话另一端是冗长的沉默,良久之后才听到沈飞淡淡道:“桢桢,这是你第二次对我说这样的话了。第一遭你喝醉了,天真烂漫,百无禁忌,我只有怜惜的;这一回,我也能当你是年纪小,不谙世事才一味口无遮拦。以后可再不许这样了,知道么?”如此的心平气和,听在维桢耳内有说不出的诡异瘆人。

  “沈飞,我不是个小孩子了,就算比你差了些岁数,好歹也是个大学生。我或许不如你成熟世故,然而说出口的话,板上钉的钉子,有时也是作数的。往后,就不要再见了罢。”说完这些话,维桢身心皆疲,不过想好好谈一场恋爱而已,怎就如此艰辛;喜欢上一个人这样容易,离开一个人却这样困难。

  “为什么?”沈飞的声音清冷如水,从听到维桢说分手那一刻开始,头脑里就空白一片,他的牙龈咬得如此紧,嘴里已经弥漫出浓重的血腥味,有种暴虐欲狂的情绪从心底直窜上来,冲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维桢漠然道:“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彼此不合适而已。”

  沈飞几乎要叹息起来:“宝贝儿,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你不能先招惹了男人,令他对你上了心,然后宣称玩腻了,当作扯线玩偶一样,以为只要将线都剪断了,就能毫发无伤地抽身走开的。”

  “我、我喜欢上别人了。”维桢孤注一掷道。

  “呵呵,”沈飞低声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下间最滑稽的笑话,“桢桢,自我俩相识以来,虽然不敢说对你的一言一行皆了如指掌,却还是能保证你无法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上其他男人的。你不妨换一个借口试试?”她这样一个没经过事的小孩子,能在他手掌心玩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当他沈飞是死人不成?

  “我并没有撒谎,既然你非要寻根问底,我就如实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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