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烈面色一凛,直接冷笑道:“冰儿妹子素来都是称呼我烈哥哥的,从来都没有称呼过我林师哥!”
说罢林如烈气势猛然一变,倏地从身后取出丈八长弓来,对准眼前的白冰,毫无半分怜爱之色。
白冰知道自己暴露了,再没有隐瞒什么,而是倏然朝着沈姑娘而来。
这个时候应该称呼她为假白冰了,她身形疾速攻来,竟是来得无比迅捷,沈姑娘哪里来得及防备?
事实上,沈姑娘现在虚弱得真是一阵风就能吹到,能好端端地站立在那里保持着不倒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眼前假白冰身形如鬼魅一般,倏然便到得沈姑娘面前,娇笑一声,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假白冰到底没有如意得手,因为沈姑娘身边还立着一个人。
郭兆铭早就对这个假白冰心存了戒备之意,单等着其行迹败漏后出手拿下,当下二人便战在一处,罡风过处,刑室之内,木屑纷飞,旁人只见得白衣飘飘,黑氅飒飒,更是惊心于残影绰绰,杀气凛凛,兵器相交,火星迸射,他们素知郭兆铭的功夫虽然并非上乘,但寻常之辈若是赢他也是不易,眼见二人酣斗不分上下,不由对假白冰的真实身份更多了一层好奇。
林如烈不去思考这些事情,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他拖着一副重伤之躯,向着刑室内沈姑娘的方向颤巍而来,似乎是努力挤出了往日的笑容,然而看到沈姑娘憔悴的形状和十根犹然滴血的纤指时,不由得惊得剑眉微微挑起:“是谁这么狠毒,把你折磨成这样!”
这一次,林如烈居然没有像以往那样称呼沈姑娘为“姐姐”,这一点,恐怕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沈姑娘踉跄几步,扶住林如烈,却见他咝地倒吸凉气,细看之下,原来这花蝴蝶双臂之伤之深,丝毫不下于小白脸的那一刀,且大小刀口竟有十几处之多!
沈姑娘的眼泪当即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努力抬起犹然滴血的双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深可见骨血痂累累的刀伤,语气又是急又是气:“不是说好了吗?吼一下那个小矮人就来和我会合的吗?做什么要这样拼命?”
林如烈笑得凄然又若无其事:“你以为,那个郑邪是这么好对付的吗?不是为了把他安插在天策府的卧底给揪出来,我是断然不会用这个苦肉计的!”
什么苦肉计?羽落怔了一怔,不明所以地看林如烈,难道说从一开始,这货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那一边郭兆铭终是不低假白冰,渐渐落了下风,转瞬之间,他的双臂上也是被划了几处伤口,鲜血四流不止,他回身借机招呼丁神医:“愣着做什么?还不打算出手吗?”
丁神医笑笑:“还以为你不会求我呢!”
他话音刚落,已然飘身而起,落在郭兆铭身后,两手指间夹杂了数根银针,嗖然便如流光残影,霍然便发至假白冰身前,假白冰不意丁神医居然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不及躲闪,身上已经挨了几处银针,不过瞬息功夫,居然全身无法动弹了!
早已侯在一旁的士兵们一拥而上,把假白冰给绑了个结实。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真面目吧!”郭兆铭冷笑一声,在众人的目光关注下,撕掉了假白冰的脸上伪装。
“姐姐妈妈老鸨子!怎么会是你!”看到假白冰的真是面目后,沈姑娘第一个惊呼出声来。
没有错,的确是一枝花的脸,沈姑娘相信她不会看错,在沈庄,在天香楼,她和这个不知道姓名只知道绰号的美丽女人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在脑海里回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沈姑娘才恍悟以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因为这个一枝花!
为什么不管当时还是事后,每一个人都把她给忽略了?
郭兆铭诧异地看沈姑娘:“你认识她?”
一枝花露出那老鸨子式的狞笑来:“自然认得,这位姑娘出嫁时还是我帮着梳头换嫁衣的呢?她男人到我那里风流快活时也是她找上门来弄得我那里鸡飞狗跳的呢!”
林如烈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一枝花继续装疯卖傻:“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一枝花!”
郭兆铭一剑抵住一枝花的喉嗓处,凛凛问道:“说真名!”
“不用问了!”丁神医在一旁插进话来,无语地看郭兆铭和林如烈,“亏你们是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人物,居然不知道百变娘子一枝花这号人物?”
“百变娘子一枝花?”所有人闻言一愣,沈姑娘尤其犯疑,这个一枝花是几个意思?没事弄这么多的名字,还没有一个是真名,真真的该杀,该千刀万剐!
丁神医继续说道:“也难怪你们不知道,她本名司马艳,是江湖上新近兴起的一支势力长生门的门下弟子,长生门本身行事神秘,门主天机老人常常头戴一张鬼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正面目是什么,他坐下也有四大弟子,和你们天策府一样的都是三男一女,大弟子诸葛智,双腿残疾,善于收集江湖各个势力的情报,足不出户而知晓天下大事,人称病诸葛,又号神算子,二弟子夏侯勇,一身勇力,冠绝四海,绰号勇夏侯,三弟子就是这个百变娘子一枝花的司马艳,她的功夫一般,却是极其擅长易容之术,且心性多变,故而人称百变娘子,还有最小的弟子便是功夫最负上乘的慕容达,他的拳脚功夫俱得天机老人的真传,拳出无影,脚下生风,因此绰号又为无影手……”
“打住……”沈姑娘中断了丁神医的叙述,“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直接说重点!”
“抱歉,说到兴起之处,一时间没有收敛,在下要说的是这个司马艳……”丁神医笑笑,拿手正要指着司马艳给人说出她的厉害之处时,却蓦然眸子里灰心丧气下来。
其余人也看向刚才俘虏一枝花司马艳的地方,却全部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一枝花人呢?百变娘子人呢?司马艳人呢?
被牢牢捆住的居然是自己这边一个士兵,哪里还有一枝花司马艳的影子?
郭兆铭大怒着揪起几个士兵的衣裳,把他们拉扯到自己身前来,沉声喝问:“怎么回事?”
士兵们都一头雾水:“卑职也不知道啊,刚才明明还在这里的!”
丁神医叹一口气:“这正是司马艳的厉害之处,她能在哪怕身处绝境之时,也能安然无恙地全身撤退!”
林如烈凝视丁神医道:“果然是个厉害的百变一枝花,不过现在我更感兴趣的是先生如何知道这些秘密的?”
丁神医哑然失色,看见郭兆铭也是一样的神色看他,不由长笑而道:“二位不会是怀疑在下也是长生门的人吧?”
郭兆铭冷笑一声道:“能把长生门的内部消息说得这么详细,很难让人不怀疑先生的真实身份!”
沈姑娘这个时候却站了出来:“你们这些个没脑子的,他若是真的想害我们,随便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还需要在这里费劲口舌地说话?”
丁神医却不买沈姑娘的帐,径自说道:“姑娘真是好单纯的心性,姑娘又不曾看到在下做过什么,又如何知道在下没有害各位?”
几乎是与此同时,林如烈与郭兆铭二人同时身体一僵,他们二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运功护体,但是已经为时晚矣,丁神医的银针已经不知道何时打在了他们的各大穴位上。
沈姑娘眼看形势有变,立即喝问丁神医:“你……”
丁神医继续笑笑,忽然凑到沈姑娘耳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是相信你见的人,还是相信你做的梦?”
沈姑娘被问懵了,没等她回过神,丁神医已经从郭兆铭和林如烈脸上撕下两张人皮面具来。
看到丁神医做这件事,沈姑娘已经够惊讶了,当看到这二人的真实面目之后,沈姑娘彻底傻了。
小白脸陆良臣!一根筋上官洛!
陆良臣苦笑着对沈姑娘道:“抱歉又瞒了你这么久,我只是不想你受连累,想不到最后还是被连累了!”
沈姑娘蹬蹬蹬后退几步,心潮起伏不定,她想起和小白脸清醒着时见的最后一面,想起花蝴蝶把重伤的小白脸带来时的那个情景,想起她自己遭受非人的折磨却还这么没皮没脸地担忧这个小白脸的安全,而这个小白脸呢!居然又一次自作主张地弄了一个天大的骗局出来。
好像,好像做这个局就是为了只瞒她沈飞羽一个人似的。
好像,好像整个天策府的人闲着无事可做就一天天都戴着人皮面具玩似的。
好像,好像她沈飞羽真的就是没心没肺似的。
敢不敢再可笑一点?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沈姑娘语气里满是冷静到极致的愤慨满是愤慨到极致的冷静。“我是说,你和那个姓林的换了身份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姑娘身体本是极度虚脱的,然后最后这句话还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极尖利极骇人,把陆良臣和上官洛都震住了。
“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沈小姐你不要记恨师弟他们!”上官洛尝试了几次挣脱无果后,也苦笑着对沈姑娘解释。
“你们,你们天策,天策四英是吧?是不是就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是不是想把我当做鱼饵勾出背后那些你们想象中的坏人!是不是觉得我沈飞羽就是一个傻乎乎的村姑,只会做女神探的可笑梦!”
是不是我老爹他生死不明地失踪就是应该的?是不是她沈飞羽只是一枚可以任人摆布的棋子?是不是有一天她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这些天来所有受的委屈,折磨,耻辱,不快都一股脑涌了上来。
然后毕竟现在的沈姑娘已经不复从前的身强力壮了,她发泄完了所有的情绪,一下便昏厥在了刑室冰冷的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