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异兽?”俞言星、齐咎和向薇都惊讶出声。
褚望拧眉,“路上校,这是军部的机密,你说得太多了。”
“少将说得对,是我太兴奋了。”路上校还沉浸在有新发现的喜悦中,他放开俞言星,对着褚望笑,指了指俞言星:“让这个哨兵加入我们军部的研究室吧。”
俞言星和齐咎顾不得军部要复制异兽的惊讶,心揪紧了,不知道褚望会不会同意俞言星加入研究室。
“哈哈。”一直没说话的权渊突然大笑,冰冷的机械黑眼锁定俞言星,却对着路上校说话:“路上校,您还记得会议上我说南部发现了实验相关人员的踪迹,上将他让我赶快带着俞言星回南部抓人吗?您要的这个哨兵就是俞言星。”
第57章 南部
俞言星的任务号在权渊手里,尽管路上校再三提议让俞言星留在研究室,还是没能阻止权渊带他走。
走之前,路上校要求俞言星再进行一次测试,他想亲眼看到蝎尾犀牛对俞言星的态度。一次测试费不了多少时间,虽然权渊想尽快赶回南部,但碍于路上校的面子,他不得不同意。
齐咎想尽办法要跟着俞言星走。他的精神力强大而独特,可以刺激失去精神体的向导哨兵们重新建构精神域。想到实验室可能控制了一批向导哨兵,作为研究所的核心任务成员,他以第一时间安抚这些被控制的受害者为由,向军部申请加入抓捕任务。
褚望知道齐咎父母在白塔的地位,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同意齐咎的申请,负责抓捕任务的权渊竟直接在任务系统上点了同意。
测试后,开往南部的直升机上,俞言星和齐咎坐在机舱后排,前面都是权渊的人,权渊本人在另一架专属直升机上。
就算戴上了耳机,俞言星还是能听到直升机的嗡嗡轰鸣声,齐咎看他皱紧了眉,忙伸出精神丝缠住他,屏蔽掉所有外界的声音。
今天风大,直升机有些摇晃,晃得俞言星头晕,他从座椅旁边的口袋里拿出毯子盖上,往后贴着靠背,半眯起眼睛望向侧窗外。
已经是傍晚时分,昏暗天空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灰黑大楼,看不见一丝绿色。
军部离污染区太近,为避免意外并且扩宽安全区,军部持续朝警戒线外围大面积发射离子炮,直到郁郁葱葱的土地在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再也无法孕育一颗种子。
至于警戒线里面的军部,它早就寸草不生了。
俞言星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心里闷闷的,他不想再看压抑的灰黑天地,转过头,不期然正对上齐咎浅蓝的双眼。
是浅浅的海水的颜色。
虽然拼命劝说自己接受齐咎要去污染区这个事实,俞言星还是很惶恐,他凑过去想亲齐咎的眼睛,却顾忌机舱里的其他人,只是在毯子下抓住了齐咎的手。
这副样子落在齐咎眼里就是撒娇。
俞言星是轻易不撒娇的,齐咎有些担心,反手握住俞言星的手,轻轻按了按,送出更多精神力,“还是很不舒服吗?”
“一点点。”俞言星盯着齐咎,又想到另一件事,他的心情更低落了,“齐咎,你这次来军部,你爸妈怎么说?”
他知道齐咎父母很护着齐咎,不会愿意齐咎参与危险的任务,齐咎这次来军部,肯定闹得不太好看。
齐咎见俞言星脸色苍白,抬手贴了贴俞言星的脸,有点凉,他怀疑是机舱温度太低,起身去后面的储物柜拿了条厚毛毯,边给俞言星盖毯子,边回答:“总是那些话,只不过这次吵得更凶,先是说要给我匹配哨兵,我不同意,他们就自己分阵营了,一派是我妈,劝我为他们着想少折腾,另一派,我爸呢,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爸早就想再要个孩子,我妈不同意。”齐咎的语气很平淡,“其实我来不来找你,我爸妈对我的态度都这样,我真得没办法按他们希望的样子生活。言星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我和他们的矛盾,在D区重新遇见你之前,我就经常因为他们擅自给我安排哨兵而生气。”
听着齐咎的话,俞言星的睫毛不自然地快速颤动,生生控制住掉眼泪的冲动。
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和父母的联系只有不同于福利院其他小孩的俞姓。虽然言院长对他很好,但福利院的孩子太多,他总有被忽视的时候。小时候睡不着他会躺在床上给自己幻想一对父母,像阅读室里放着的儿童绘本说的那样,很爱小孩的父母。
他爱自己幻想的父母。长大后他已经知道幻想没用,很久没想象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子,但他仍然觉得有父母爱的小孩比其他人幸福。
俞言星希望齐咎最幸福。望着齐咎此时只倒映他的眼睛,俞言星的心涨涨的,想说点什么让齐咎开心,喉咙却发干发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早就免疫了。”本来是为了打消俞言星的担心,结果俞言星好像更难过了,齐咎叹口气,抽了张纸巾轻轻擦了擦俞言星的眼尾。
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继续说:“我就喜欢刺激的任务,特别有成就感。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确实该少让他们操点心。有一段时间我真得有听他们的,每天待在办公室里对着光脑发呆,虽然照样拿任务星级,但我一点都不开心。我不是他们想要的那块料,还是自私点有益于我的身心健康,是他们应该学着少操点心。”
俞言星眼里有泪光闪烁,张了张嘴,喉咙哽住,更加说不出话了,咳了几声只吐出一句叹息似的话,“齐咎,齐咎。”
被俞言星感染,齐咎也有点难受,他深吸一口气,放出更多精神丝确保屏蔽了外界,对着俞言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坐过来。”
觉得自己应该让齐咎开心,俞言星垂着眼不敢看前面的人,强忍羞耻坐到了齐咎腿上。
“过来点,我亲亲你。”
“嗯。”俞言星耳尖瞬间变粉了,怕压到齐咎,他并没有将全身重量都给齐咎,他两脚是着地的,听到齐咎的要求,他扶着把手向前挪了挪。
“这样子像个螃蟹。”齐咎本来是要哄俞言星的,但看着投怀送抱的俞言星不熟练的样子,他往后靠在椅子上,笑着朝俞言星勾了勾手,“再过来点。”
被齐咎灿烂的笑晃了眼,俞言星决定豁出去了,他抓住齐咎的肩膀,一点一点挪过去,身体压到了一起,他也不后退,反倒向前趴在齐咎身上。
齐咎笑眯眯地看着俞言星,期待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迎着齐咎戏谑的目光,俞言星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不管不顾将头埋进齐咎衣领里闻茉莉香。
其实经过齐咎的长时间“熏制”,只要齐咎不刻意放出向导素,俞言星身上的茉莉味比齐咎还要浓,但俞言星闻到齐咎身上的味道还是会迷糊,醉醉的感觉。
“芋圆心,你好笨。”感受俞言星的呼吸,齐咎低声说,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俞言星的头发,“你也应该少替我操心。你怎么不多心疼心疼自己呢?被我父母封id卡,你怎么能一点都不恨呢?如果没有左游这些事情,你真得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了吗?”
“提起这件事,我就恨。”齐咎越想越气,轻轻抬起俞言星的头。
“嗯?”俞言星的脸因为缺氧而泛粉,他盯着齐咎,眼里满是不解,显然没听进去齐咎的话,他凑过来亲齐咎,“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齐咎无奈,刚生的气全化为叹息,掐住俞言星下巴吻上去。
“跟你在一起,不会不开心。等任务完成,我们就登记,带你回去,我必须让我爸妈好好弥补对你犯的错。当然要是你不想见他们,我们就不见。”
“好。”俞言星喜欢被齐咎吻,又缠上去。
层层叠叠的粉色精神丝将机舱外其他人探究的视线都挡下,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另一边外放监控的权渊气急败坏,拿出之前派人去拍的俞言星戴红宝石项链的照片,边纾解边咬牙切齿地说:“本来还在想怎么把你搞到南部来,齐咎你自己撞我手里送死,我绝对饶不了你。”
第58章 哄睡
一行人到南部时已经是凌晨,俞言星在直升机上睡了一觉,被齐咎叫醒后又马不停蹄坐上军部的装甲车赶往发现左游踪迹的河边。
说是踪迹,其实是两具无名尸。
尸体正由专业人员解剖,河边被封锁,军部的人要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齐咎和俞言星跟着权渊急急赶过来,这会儿却只能留在车上等待指示。
“困不困?本来说要给你做饭吃,可惜只能喝营养液。”齐咎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将一管蓝色营养液递给俞言星。
俞言星打开营养液,仰起头一口灌下,瞄了眼黑沉沉的窗外,凑近齐咎小声说:“有点困。我答应小九和小七要陪陪它们,你现在把小七放出来。”
“你就陪它们,不陪我吗?”齐咎笑意盈盈,抬手抓住俞言星下巴,现在车上就他和俞言星在,其他人都是权渊的人,一到地方就都下去了。
“你就在我身边,我还能不陪你吗?”俞言星扯出一个笑。坐在车里,他能听到远处异兽的嘶吼,他心里不安,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要转过来看齐咎一眼。
“勉强接受你的说辞。把芋圆放出来,你陪它们,我陪芋圆。”齐咎笑着亲了俞言星左脸一口,眨眼海豚就出现在俞言星腿上,缩成背包大小。
“啾啾啾。”海豚立刻往俞言星怀里钻,打着滚求俞言星摸。
“小七乖。”俞言星想着早上不该对海豚那么凶,顺着它的意思从头摸到尾,又往精神域里看了眼,章鱼浮出海面当游隼的垫子,两个搂着一起睡了,只好对齐咎说:“它们睡了,明天吧。”
“好吧。”齐咎叹口气,往后靠着椅子,看俞言星陪海豚玩。他和海豚共感,感受海豚的喜悦,他脸上不由也带了笑。
“小七乖,它们都睡了,你也睡。”俞言星抱起海豚,让海豚将头靠在自己肩上,摸摸背鳍摸摸尾巴,轻声哄它睡觉。
其实精神体并不是每天都需要睡觉,只是休眠状态更节能,当主人不需要精神体或者精神力不足时,大部分精神体都会选择休眠,看起来和普通动物困了要睡觉一样。
俞言星清楚这一点,但他觉得抱着懵懂的海豚就像抱着齐咎的幼年体,心里软软的,想轻言细语地哄它,却不知道要怎么哄,他只会哄睡。
“小七乖,该睡觉了我们。”
海豚眨眨眼睛,不再啾啾叫,但它随着俞言星说话的节奏而悄悄晃动的胸鳍没有半点要睡的意思。
在一旁看着的齐咎噗嗤一声乐了,顶着海豚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目光和俞言星告状:“言星,我看你越哄,它越兴奋,我把它收回去吧,它什么时候都能睡,倒是你,才真应该趁现在多睡会儿。”
“别,你不要说话,吵到小七了,我…”俞言星话还没说完,海豚就消失不见了,他不高兴地看向齐咎。
“礼尚往来,你哄它,我哄你。”齐咎得意洋洋,不等俞言星反应,解开安全带就要抱俞言星。
“干什么?不用这样。”装甲车没有窗帘,虽然天是黑的,外面也没什么人走动,但俞言星还是不太好意思,紧紧扒住把手不让齐咎把他抱起来。
第59章 聊天
齐咎存心逗弄俞言星,越是不让抱,他越要抱。
他解开俞言星的安全带,倾身抱住俞言星腿弯,想把俞言星整个端起。
“齐咎,别这样,要是车外有人,会很容易看见我们。”俞言星红着脸徒劳地劝说,见齐咎不知悔改,他使劲抓住把手,让齐咎抱不起来,齐咎倒也不恼,笑眯眯地俯下身亲俞言星的侧脸,边亲边在俞言星耳边呢喃:“你是我的哨兵,要给抱,还要给亲,你明不明白?”
俞言星垂下眼没说话,正好车外有群人经过,他们手中光脑的光打在车窗上,车内一下亮了。好像能感觉到车外人射过来的视线,俞言星立马推开齐咎,羞得脖子都红了,齐咎哈哈笑了两声,又凑过来摸俞言星的脸,“言星,你脸好烫。”
“你好烦。”俞言星冷下脸,轻轻踢了一下齐咎。
齐咎像被踢伤了一样,顺势往俞言星身上倒,俞言星不接也不躲,齐咎故意倒在俞言星胸口,他侧过脸,耳朵靠近俞言星心口,他没有哨兵敏锐的五感,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声音,感受着属于俞言星的另一颗心脏,齐咎自己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齐咎你起来,车外有人在看我们。”俞言星本要推开齐咎,但手最后只轻轻落在齐咎肩膀上。
齐咎剧烈的心跳和远处异兽的嘶鸣、车外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全在他身体里鼓动。异兽让他惶恐,车外人让他烦躁,他独独舍不得他的世界里来自齐咎的声音。
“怎么又皱眉?”齐咎看俞言星紧紧皱着眉,以为俞言星真得烦他了,他用脸蹭了蹭俞言星胸口,“好,我不烦你了,不要生气。”
说着他就直起身,保持在公共场合时向导和哨兵该有的距离,俞言星却还皱着眉。
“怎么了?言星。”齐咎眨眨眼,在俞言星眼前打了个响指。
远处又传来持续的哀嚎,很尖锐,听着像鸟叫,可能有一只鸟类异兽被咬中了翅膀,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直到叫声停止,俞言星才回过神,忽然开口:“齐咎,你说,权渊同意你来南部会不会是想害你?”
齐咎来南部不是俞言星能决定的,虽然他尽力说服自己接受,但心里总在害怕,尤其这个任务里除了污染区的危险,还有个对他们不利的权渊。
权渊就是个控制狂,当年他违背权渊的心意,被权渊强制发配去探索区,这一次他和齐咎公然挑衅过权渊,恐怕更落不到好。
“言星,别总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实验室这个任务已经拖了很久,军部意外发现第一座实验室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权渊他作为一个少将,是军部的核心人员,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要是还有点上进心,现在就应该忙着找左游他们。”齐咎话说的轻松,对着俞言星也是笑眯眯的,但话里一提到权渊就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
俞言星知道齐咎这是在安抚自己,他点点头,不想让齐咎担心他的状态,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齐咎,你还记得我们离开军部前的那次测试,路上校说的话吗?”
提起这个,齐咎神情严肃了很多,他走回自己位置坐下,紧挨着俞言星小声说:“你是说军部关于复制异兽的想法?”
路上校不喜有人干扰实验过程,他喜欢完全掌握实验的节奏,所以他觉得他参与的实验中人员越少越好,那次测试他本来只想让俞言星留下,奈何齐咎死皮赖脸缠着,权渊那边又话里话外在催,他只好答应让俞言星和齐咎都参与测试。
测试中他为了获取更有价值的数据,劝说俞言星和那两只二次变异的异兽分别亲密接触,俞言星不顾齐咎的劝阻同意了,但他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他在测试过程中屡次套路上校的话。
他实在太好奇路上校说漏嘴的那个提议复制异兽。
“路上校说,研究人员在寻找实验室诱导异兽二次变异的条件。自然状态下的异兽也不是没有二次变异的可能,但是军部近几年捕捉的有二次变异倾向的异兽别说精神锚了,连精神波动都不能产生。”俞言星顿了顿,叹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异兽,异兽,能进化出精神猫,还能被控制。如果找到大批量诱导二次变异的方法,到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局面。现在东区西区为了抢占资源,早已不是当初合作遏制污染的关系,要是异兽也变成一种武器,这武器不知道对准的是污染区还是东区、西区各自的的军人。”
齐咎听了这些,心里也是满腔疑虑,但他不希望俞言星陷进消沉的情绪,扯起一个笑说:“言星,路上校不是说研究人员现在还毫无进展吗?实验室留下的三只异兽的精神域发展情况大不相同,也许异兽变异根本是不可控的,不可控的武器,我想东区和西区都不会大规模投入使用。你先不用担心这个。”
俞言星也不想俩人谈话的气氛凝滞,但太多未知堵在他和齐咎想要的未来之前,他的过度思考几乎是强迫性的,“齐咎,我想不清楚实验室抓这么多向导、哨兵和异兽做实验是为了什么?那些实验相关人员在污染区这么危险的地方从事危险的实验,又会为了什么?军部找到的那几具尸体,是追求实验结果的相关人员还是已经被控制的无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