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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风雪赊春 funny2333 3540 2026-08-09 18:37

  瘦道士道:“早同你说了,今日那位白护法放乐极符,这不,白现眼了哎呦,好大的动静,快挡着头面,来了。”

  话音未落,便有黑压压的人潮向这边巷子席卷而来,声势浩大,速度却不快,是一路哭嚎着,长跪膝行,以头抢地,虔诚至极。

  “白护法,我只求一道乐极符!”

  “猴菩萨在上!”

  “白护法,你看看我,我是虔心皈依猴菩萨。我有两日没见到我女儿了,行行好吧!你要什么我都给!”

  白术高坐在一顶由四人抬着的软轿上,戴了顶高高的蜀葵花道冠,岔开两腿,从一众伏地哀求的信众头上越过去,袖中洒下大把花瓣,飘飘洋洋,香气扑鼻。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样光鲜的时刻,随手两张符抛下去,便有的是人扑过来亲他的鞋!要不是得端着护法悲天悯人的架子,他早就笑出声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只神龛,拿深紫色的丝帛遮罩得严严实实,里头一尊猴子陶偶,是猴菩萨新修成的分身,叫他带出来吸食些香火。

  白术眼下已对猴菩萨死心塌地了,一路上拿丝帛擦拭个不停,唯恐沾上半点儿灰。

  佛龛中砰砰作响,陶偶不耐地甩动着尾巴,白术的心也虚了,到处洒符纸是他自个儿拿的主意,做的是有些大胆了。

  “停,”猴三郎忽而在他神识中道,“这一个。”

  白术连忙喝停软轿,面前是个遍身疮疥的老头儿,脓液都流到眼珠子里了,还抓着符纸傻乐。

  陶偶一个倒挂金钩下了神龛,向纸筒另一头窥看了一眼。

  幻境里赫然是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正搂着数名美貌男女快活,妓子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每一抓挠,老头儿肉身上的脓包便迸破一处。

  猴三郎眼前一亮。

  刚到手的极乐生悲符,效力着实微弱,充其量让人美梦翻成噩梦,惊悸一阵。

  他在这些人身上大肆试阵,渐渐的,终于能影响到现实了。这老头儿在梦中纵情享乐,殊不知浑身脓疮迸裂,危在旦夕,说是杀人于无形也不为过。

  他手头能杀人的符多了去了,唯有这一道,承载着深不见底的怨恨。

  有些人,春风得意太久了,他所辗转求不得的种种,对方却唾手可得,何其不公。

  他非要将他们一个个地,拽到永世不得超生的烂泥潭里,夺去一身禀赋,夺去赫赫声名,夺去谢泓衣的青眼……一脚一脚地,踏成肉泥!

  高冠华服的小陶猴刚咧嘴一笑,就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猛地荡回龛中,喝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变了调的声音异常刺耳,白术一哆嗦,定睛一看,一众伏地跪拜的信众里,一道抱臂倚墙的身影格外醒目,那体格本就足够使人畏服了,偏还穿一身赤红蟒缎洒金的袍子,襟口斜翻,比城头的大红灯笼还招摇不是单烽又是谁?

  白术也是大惊,差点没从软轿上跌下去,先前那鲜花着锦时的得意,眼下全成了懊悔了。

  糟了,白日见鬼,竟把他给招来了。只是,猴菩萨怎么也怕他?

  白术抄起神龛,跃下软轿,与此同时挥出一把符去,大叫道:“猴菩萨开恩啦!”

  众人霎时间乱作了一锅粥,尖叫争抢着,将巷子堵了个水泄不通,白术在人缝里钻挤着,便要跑回庙里,猴三郎却已从短暂的失态中镇定下来,喝道:“跑什么?蠢材!他敢送上门来赏他一张符。”

  白术一愣,陶猴踹他一脚,骂道:“不长眼的东西,去啊!”

  一支黄符纸筒,在众人争抢间,一头栽进了单烽袖管,被他两根指头轻轻截住了。

  得来如此容易?

  符纸透着一股邪气,闹不明白里头的名堂,他是绝不会交给小蕙的。

  乐极……一想到谢泓衣当时的噩梦,这玩意若跟猴三郎没关系,他便将符纸生吞下去!

  单烽漫不经心地朝纸筒里看了一眼。里头雾蒙蒙的,像有水汽流转,半天也看不出个名堂。什么玩意儿就敢妄称乐极?

  只是凝视之时,他耳中也传来了汩汩的水声,是从许多排箫般的玉管里淌落的,潺潺汇入池中。

  水面上漂来许多浮萍般的药草,映得水色越发冷翠。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惠风的声音高声道:“殿下,水引好了,能洗沐了!”

  单烽顾不上发怒,神识忽而一轻,被一把拽进了纸筒深处。

  迎面就是一架黑漆围屏,曲折处,透出影影绰绰的一抹蓝衣来。

  单烽这些日子没少和谢泓衣肌肤相亲,一眼便认出来了,霎时间一股邪火直窜天灵盖,吐出来的气息都淬了火了。

  这便是乐极?屏风都不撤,算哪门子的乐极?

  这念头才一动,屏风后便探出一只手。

  衣袖轻轻滑到肘上。从指尖到手肘,颜色冷素,是壁画上运笔极度优美凝练的菩萨手,能镇住旁人的眼睛,禁绝一切邪念。

  偏偏那只银钏残损不堪,被水汽浸湿了,有如困蛇的银钵破了一角,使得红痣的颜色横斜逸出,不由得人不看。

  一正一邪间,简直将人的心思扯碎了。

  宽衣解带的声音,环佩叮当。

  拔簪解发,蓝衣被搭在围屏上,衣裳洇湿了大半,滴答淌水。

  单烽的耳目本就敏锐过人,这阵子又跟火药桶似的,经不起半点儿撩拨,眼看禽兽念头都压不住了,便将那衣裳攥在手里,用力得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谢泓衣将指尖一勾,道:“还不进来?”

  什么意思?操,他唤我共浴!

  【作者有话说】

  吗喽发威了,单某人的绿色风暴来袭[星星眼]

  第106章 玉环添新恨

  单烽一头撞在了屏风上。

  他都做好被扇出去的准备了,谢泓衣却推开屏风,拎着他耳朵,轻轻扯进了怀里。

  幽幽的冷香照面而来。

  单烽垂首被他抱在怀里。

  猛虎落入了丝缎堆,一把就能挣开的事儿,却唯恐利爪将它勾花了,根本不敢用力。

  谢泓衣的亵衣也是湿的,腰身窄薄,却因弓马娴熟之故,没有半点儿柔弱之意。

  单烽自己若是阔背窄腰的一张犀角巨弓,带着悍然的弧度,谢泓衣便匀净得有如弓弦,以体修的眼光来看,若发力得当,绝对能将人绞死。

  谢泓衣肤色极淡,亵衣上却洇出一点嫣红,就连金多宝那些图册里也不敢用这样的色泽。单烽脊骨猛地一麻,单手扼住对方腰身,贯在屏风上。

  屏风应声而倒,他便顺势倾压下去,制住谢泓衣双手,低头便咬。

  那唇齿间粗重的力度,放在往日,早使得谢泓衣翻脸了,可这一次,对方却像受不住痒似的,虽是躲避,话里却带着笑:“闹什么?又白替你洗了?”

  单烽正发了狠地吮咬,恨不得将皮肤底下的淡香都啜尽了,闻言眉头却是一皱。

  什么叫白替你洗了?

  不对劲。

  谢泓衣怎么会这样柔和可亲,怎么会浑身湿透?方才同谁戏过水了?是谁!

  谢泓衣只是单手拆散他鬈发,五指没入发间,轻轻搔刮起来。

  单烽眼皮都泛沉了一瞬,刚要倚在对方掌心,又腾地坐直了,道:“不对,不对!”

  谢泓衣不扯他头发便不错了。

  他前些日子乱梦连连时,都总梦见头皮发痛,鬈发被五根手指牢牢抓着,直到对方脱力滑落下去。

  梦里都荒唐到那种地步了,都没敢让谢泓衣为他打理头发,何况还是这样的亲昵娴熟!

  “我是谁?谢泓衣,你在看谁?”

  纸筒的另一头,一尊陶猴倒吊而下,幽幽地望了一眼。

  看清幻象的一瞬间,那龇牙咧嘴的笑竟僵在了脸上,隔了半晌,才重新甩动起长尾。

  陶偶冒着被捏碎法身的奇险,也要来看这个乐子。只是他做梦也没想到,单烽竟只有这点儿出息!

  乐极符中的景象,并不是凭空捏造的,只是将曾发生过的事情移花接木罢了。

  单烽要是沉迷下去,就能同谢泓衣共浴一番当然,是以毛畜生的身份,被按在池中连搓带揉,直到惊觉自己竟是碧雪猊。

  这算哪门子的乐极生悲?

  真没出息!

  薛云预感到自己白废了一张符,正要悻悻然离去,却听到单烽那难掩嫉恨的一问。

  他眼中立时绽出一道精光,拔下一根猴毛,向纸筒中吹送过去。

  呼!

  幻境中的景象一变,氤氲的水汽化作宫室内腥甜糜烂的香气,黑暗中铁链无声纵横,有如巨蛛纵横结网,单烽却丝毫不曾觉察。

  谢泓衣深陷在单烽怀中,神情急促变幻。方才逗弄碧雪猊时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面迷乱而痛苦的红晕。

  他双目半闭半睁,被汗水浸洗出一片异常明亮的湿光。

  牡丹湿雾下,乱虹欲雨时,药物乱潮一般的冲刷,已迫使他陷入恶心的热潮中,连胸腹都在痉挛。

  谢泓衣还攥了一枚碎棋,锋利的断口割伤了掌心,终于挣出了一丝清明:“猴三郎!”

  单烽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

  但他很快看到了自己的手,血淋淋的,剥皮见骨的一只手,依稀看得出原本修长的轮廓,两指间捏着一枚纤细的青玉环。

  那青玉环形如青蛇,首尾相衔,缺口处有着极为歹毒的锋锐弧度,滴滴答答淌着半透明的黏液,将谢泓衣的亵衣洇湿了一片。

  谢泓衣抬起一手,掌心虚抵住单烽指尖,手腕上都是渗血的吻痕,只轻轻一触,又跌回了床褥间。

  青玉环!

  薛云那场春梦中,最令单烽咬牙切齿的东西,竟然真真切切出现在了眼前,不是杜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发生在什么地方?

  被强行嫁接扭曲的幻境,像是一只钻进单烽识海中的手,抹去了一切不合情理之处。

  心跳声已经快要砸破胸腔了。

  湍急的、狂乱的、暴起而骤落的,是明知以卵击石而非要溅对方一身血的癫狂心绪,揪得人太阳穴几欲炸裂。

  是猴三郎的疯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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