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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风雪赊春 funny2333 3237 2026-08-10 04:54

  雪芒眼中精光大放,向几个雪练交换了眼色:“送上门来了。你不是被影游城给抓住了么?”

  “小矮子自身难保,还说什么了?”谢泓衣道,“敢这么编排老娘?没我给雹师递消息,他能排好阵?”

  他把碧灵的语调学了个十成,单烽从没见过他这么说话,不由想笑,可心又提了起来。

  实在是太冒险了。

  但凡这些人和雪牧童通过气……

  谢泓衣仿佛看穿他心思,微微摇头,一把挥开挡路的,喝道:“还不快滚,耽误了老娘献肉香,你们有几条命?”

  肉香两个字一出,几个雪练的表情都变了。

  “等等!你自然可以进色藏庙,但这两个他们是什么人?尤其是这个”

  雪芒霍地伸手指向单烽。

  影游城中体修的面目,在雪练使臣里,可不算是秘密。

  单烽眼观鼻,鼻观心,双目空洞,摆出一副空壳皮囊的架势,脸上甚至还结了厚厚一层霜花。

  谢泓衣见他如此,眼中掠过一点儿笑意,手指一勾,体修高大的身影立刻踉跄数步,轰地一声,单膝跪地,任由谢泓衣一手抚摩着他的发顶。

  玉质晶莹白的一只手,手腕很细,在男子粗硬黝黑的发丝里穿梭,明明是毫不露骨的景象,却不知怎么的,使雪芒头皮一阵发麻。

  指尖滑落到喉结上。

  单烽麻木而顺从地垂首,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

  谢泓衣漫不经心道:“面首。”

  雪芒瞪大了细长的双目:“骚兔子,这种东西你都敢往庙里带?”

  谢泓衣含笑道:“他乖得很,就是抽上几十个巴掌,也不敢挣一下。就许雪牧童驯马?”

  他虽是笑,眼睛里却有一股冰冷妩媚的杀气,在几个雪练间来回刮动。

  谁都知道,碧灵和雪牧童并不对付,绝不肯让后者压过一头。

  碧灵是有功的使臣,地位比他们都高,别看眼下说话并不客气,那是碧灵生来一把贱骨头,喜欢被人言语辱骂。要是真过了线,他是能把他们都捏死的。

  雪芒道:“这些天,你赖在影游城里,连色藏庙都忘了。敢情是看上体修骡子样的行货了,亏得你吃得下,就不怕撑烂了皮子?”

  谢泓衣眼波流转,扑哧一笑:“借你吉言。”

  单烽大开眼界,心里一团燥热,差点破了功,心道,这是吃了多少个碧灵?别是真被附身了吧?

  另一个雪练突然道:“两个面首?”

  燕烬亭不知什么时候,也双目无神起来,抱臂倚在墙边,样子冷峻不说,腰腹以下还是更为矫健的鹿躯,一看便是极招碧灵中意的样式。

  雪芒恍然道:“怪不得,刚刚有鹿!你居然抢了雪牧童的鹿当面首?真馋这种东西,岔开了腿往马厩里一躺,有多少媾马奴”

  话音未落,那体修铁青着一张脸,一把扼住他脖子,往外头的雪幕中摔去!

  话说得好好的,谁也没料到他会发这样的疯。

  外头的黑雪下得又急又猛。

  雪芒砸到雪地里,就如牛羊般惨叫起来:“你疯了?这可是杀生雪等我从祭坛重活回来”

  滋滋滋!

  如沸油溅入锅中,他的身影肉眼可见地被大雪吃去了几块,转眼消融。

  谢泓衣一手按在单烽手背上,轻慢道:“谁说我抢小矮子的鹿了?谁看见了?”

  他观察着几个雪练的反应,双目微微一眯,印证了两件事。

  其一,外头的怪雪果然极其险恶,对雪练弟子甚至有更重的惩罚。

  其二,从雪练祭坛中复活,是有时间间隔的。

  当年长留一战,雪练大军压境,祭坛藏得很隐蔽,这才让素衣天观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那遮天蔽日,源源不断,杀之不尽的飞雪……

  但他并未亲眼见过雪练弟子复生时的景象。抓住时间差,大有可为。

  他看单烽一眼,后者点点头,以口型说记下了。

  谢泓衣做戏做到底,笑盈盈道:“上完这炷肉香,座次也该变一变了。”

  有了雪芒这前车之鉴,剩下几个低阶雪练顿时噤声。

  谢泓衣目光一一横掠过去,突然冷哼了一下。

  当即有人反应过来,挑帘一般,为他揭开了石壁上的阵法。

  一股森然寒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座白骨为墙的小庙。

  居中一座由雪白指骨簇成的莲台,男女老少,密密麻麻,逐节屈伸,莲瓣样向外层层舒展,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托起了一位居高临下的雪菩萨。

  跪了满地的雪练,正在齐声诵念的尊名。

  大泽雪灵座下,雨雪菩萨。

  “色藏庙众弟子无能,未能献上肉香……叩求菩萨收了忿怒相,勿下杀生雪……”

  单烽趁机落后一步,和燕烬亭并排,声音很轻,却跟引线似的:“面首,解释?”

  燕烬亭道:“和师叔一样,无奈之举。”

  “我乐意!”单烽切齿道,“你为什么会让他骑?”

  燕烬亭解释道:“当时,他没有认出我。”

  单烽道:“他没认出你,你没认出他吗?”

  燕烬亭突然不说话了。

  单烽道:“燕紫薇,你的嘴呢?”

  第171章 色空垂欲雪

  单烽还要问,嘴上却被影子轻轻拍了一下。

  这尊雨雪菩萨是用雪捏出来的,体型庞大,占了大半座庙,身上不停淌着污水,供台上则摆着一截残烛。

  谢泓衣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蜡烛上。

  案上有大堆的烛油,是长年累月供奉留下来的,有明显的分层,旧的多,新的少。

  他向来敏锐,刚刚雪练的只言片语,已让他猜到了色藏庙如今的处境。

  雪练所谓的肉香,不就是灭世的功绩吗?

  供不起像样的肉香,必然会被别的教众欺凌。

  这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细蜡烛明明灭灭。

  昏暗中,雨雪菩萨微微低头,面露恶相,眼里凶光四射。

  座下的雪练不断叩拜告罪,脸上透出一股平静的麻木。每磕三次头,就爬起来,在手里不停揉捏着一个雪团。

  众多念经声交叠在一处,听得人脑中嗡嗡作响。

  谢泓衣已经分清座次了。

  最前方有个莲青色的蒲团,有一张单独的小案,是向弟子们讲经用的。

  案上摆了一枚铜镜,还有许多胭脂粉黛。

  他们一行三人进庙后,雪练的念经声被打乱了,一双双眼睛阴阴地瞟过来,都在猜度他的身份。

  谢泓衣没有给他们猜疑的机会。

  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却像出入自家寝殿一般从容。

  穿过众人时,他衣带当风,逍遥巾拂动,恰露出一段秀颀后颈,中央一枚翡翠观音眼这玩意儿是从碧灵本体上强行撬下来的,乍一看,眼珠里沁出的翠色,还会盈盈转动,顾盼生情,很有一番邪异的妩媚。

  单烽跟在他后头,晃了一下神,心道这翡翠很衬他肤色,回头要做个翡翠项圈,镯子也要配上。

  “碧灵使臣回来了?”

  前排一个灰白袍子的长须雪练忽然停下了捏雪团的动作,道。

  这人颇有地位,一发话,念经声戛然而止,谢泓衣的假身份也算稳了。

  可谢泓衣在铜镜前稍一停步,长须雪练立刻抬高了嗓门:“使臣既然回来,怎么还不供上肉香!”

  谢泓衣立在供桌边,拿食指在蜡油边上轻轻一扫,忽而冷笑一声。

  下一瞬,单烽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如翻书。

  只见他霍然回首,衣袖一拂,佛帐立刻卷作长鞭,朝跪坐的雪练们抽去。啪啪一串鞭响,桌子先被抽裂了,辣手之下,众人更是东倒西歪,雪沫子乱飞。

  “混账东西,我在影游城里九死一生,你们就是这么供奉菩萨的?全指着我一个人?雪牧童手底下那么多畜生,我呢,指望你们这些废物?”

  这话说得,疾言厉色,十分不客气。

  单烽见过他雷霆御下的时候,还能绷得住,燕烬亭的瞳孔却震了一下。

  长须雪练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碧灵,你在外碰了钉子,也不能拿我们撒泼。”

  谢泓衣呵地一笑,垂眼打量着指腹。

  他不说话的时候,鬓角一绺乌发垂落,脸上讥诮意味更重,余光溅着谁,便能令谁发怵,连碧灵那天然娇蛮的语调,都拿捏了七八分。

  “都落灰了。”谢泓衣道,“连擦供桌都不上心?怪不得菩萨这么恼火,是该把你们一个个扔进雪里,好生洗洗脑子!”

  他见雨雪菩萨表情阴郁,像是知道外人闯入,便先发制人,喝骂一通。

  雪练们怕极了黑雪,慌忙拜倒,求着雨雪菩萨宽解。

  “上使,犯不着这样为难自己人,”长须雪练的语气更缓和了,“你不也空着手回来么?我们色藏庙,到底是你座下的,有难同当,谁也跑不了。就是可惜了,雪牧童的酒藏庙,又得了一轮嘉奖,一个个修为大涨,更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他话里话外,这一堆白骨庙,还有诸多派系,你争我抢。

  谢泓衣将这些细节飞快记在心里,哼了一声,顺势坐在了上首,细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长案。

  等两个雪练把供桌恭恭敬敬地擦干净了,他敲击的动作,才停下来了,却依旧没有供肉香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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