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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风雪赊春 funny2333 4038 2026-08-10 07:13

  “父王,你总是无妄地猜疑。”谢霓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母妃困着小鸾的神魂不散,宁可逆行经脉,昏迷不醒,她怎么会毁了素衣天胎?”

  长留王缓缓道:“无法剖腹,才是真正的双死之局。”

  谢霓的嘴唇,细微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天妃血色鲜润的脸庞,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战场。

  很多事情就在一瞬间想通了。食子而活,她活得下来吗?不肯食子,便像如今一般,耗到神魂俱竭,两败俱伤。

  天妃的执念和谢鸾的执念,衔尾蛇一般,交缠在一起。

  好像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推着她抉择。

  是谁的手?

  谢霓的掌心又隐秘地痛了一下。

  他隐隐抓住了什么,有阴冷又恐怖的恶念,长久地盘旋在整座长留宫上方,远比关外压境的大军,更致命。

  这时候素衣天观的长老已至,立在阶下,与长留王低语。长留王森白无神的目光,在谢霓身上滑过。

  “回太子殿,无事不得外出。还有,折了你的弓,问问你自己,该对谁射箭。”

  强横的风墙,把谢霓拂出了天妃殿外,殿门就在他面前轰然合拢,与此同时,还有两道银光飞出,直直铐在他腕上,只要他稍一挣扎,风灵力便会束缚全身。

  谢霓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儿时的安宁钏,会化作如今软禁时的镣铐!

  青鸾盘旋数圈,落在他面前,眼中有着深深的忧愁:“殿下,回寝殿吧。”

  “父王让你看着我?”

  青鸾道:“殿下莫要再与王上离心了。”

  谢霓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他没说什么,也不愿意跨上青鸾背,只是在深宵寒风中,向寝宫走去。说来也不祥,从雪练攻城之时起,长留的天时就不再柔和,寒风卷着点点雪籽,吹透他单薄衣袖,不知道边关是不是大雪如席。

  被拂尘抽散的头发,还在眼前飘飞。宫人提着灯,列队穿行,目光闪烁,谢霓同样也用余光扫视着他们。忽而,他瞳孔一缩,缓缓侧过头去。

  一道药修的身影,提着灯,走向了某处荒僻的宫殿中。

  他没有脑袋,衣上都是血。正是刚刚谢鸾所杀的那一个!

  尸体怎么会站起来?

  谢霓心中狂跳,却冷静道:“你载我去灵籁台。我去那里静修,也不碍父王的眼。”

  青鸾迟疑了一下,恭敬地俯身。谢霓双手被铐,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影子却呼啸而出,牢牢抱住了它的双目。

  与此同时,谢霓手上银钏已被红莲熔断,拉直成短剑,身形一闪,干脆利落的一剑,将青鸾的长喙牢牢钉在了地上。

  “敢起来,就烧光它的羽毛。”谢霓向红莲吩咐道,自己则闪身追着那药修,进了偏殿。

  他听到了沉闷的鼓声,是从天妃殿传来的,祈福仪式又开始了,让人心里一阵阵发沉。

  眼前的宫殿则阴冷许多,是犯错的宫女所居的,庭中还有不少浣衣的木盆。偏殿空置着,一面陈旧的铜镜,已爬满了蛛网,谢霓刚进去,就有一阵寒意扑面而来,面上竟结了细微的冰霜。

  无头的药修对镜而坐,断颈处结了厚厚一层霜壳。

  果然,尸体是受某种秘法操纵而来,想让他看到什么?

  谢霓远远站着,手指一屈,风箭激射而出,药修应声倒地,发出碎琉璃声,断颈裂开,露出一张泛黄的薄纸。

  那是一张残破的药方。

  谢霓的目光,被牢牢地吸引了。

  素衣夺天心方。

  “飘风云霓,以为小人”有个声音幽幽地笑着,“要是殿下知道,素衣天心,也可以落到您的身上呢?”

  铜镜中,浮现出一个相貌寻常的宫人,直勾勾地盯着谢霓,谄媚地微笑着,眼中恶意却黏稠地涌动。

  藏在镜子里的东西,终于现身了。

  【作者有话说】

  单某一走,霓霓就进主线了[捂脸偷看]

  第222章 失慈悲

  谢霓审视着药方,眼中一片幽黑。这些年天妃的身体始终虚弱,他时常召集名医,方子也看了不少。

  这张方子依旧颠覆了他的想象。这些年,他经历的一切都像个笑话。

  很早以前,就有恶念钻进了天妃的腹中。

  镜中的宫人捕捉着他的眼神变化,阴柔地笑了起来:“小殿下恐怕忘了,我是您儿时侍奉您的宫人。您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忍不住为您抱屈!恶虹降世?不就是少了素衣天心吗?与其让旁人得逞,殿下何不自取之?到那时候,谁敢不诚心供奉您?整座素衣天观都将为您俯首。”

  谢霓意味不明道:“哦?我也能得到素衣天心?”

  “自然。只要您割开掌心的冰痣,贴在天妃腹部,就能把素衣天心吸到自己身上。”

  “呵,”谢霓道,“如此容易,还要借我的手?”

  “自作为同胞兄弟,天胎的残念不会伤害您,天妃也能脱困,您更能补全十七年来的遗憾,长长久久地守护长留。何必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死胎身上?”宫人动情道,“殿下,您才是泽被长留的那道虹霓,我实在是一片忠心啊。”

  谢霓缓缓转动着肘上冰钏。

  “是你杀了我的弟弟。”他道。

  霎时间,宫人的谄媚冻结在了脸上。

  谢霓垂目看着掌心,那颗冰蓝痣再度浮现了:“母妃一直用自己的修为和血肉孕育着小鸾。是我碰了母亲的肚子,才打破了平衡,让胎心骤停。”

  宫人黏腻地笑了:“天妃已半只脚踏进悲泉里,产子不过是你死我亡的赌局。不是所有人,都有像殿下这样救下生母的福气。”

  谢霓却并不理会,徐徐道:“为什么冰痣会出现在我手上?我因流言而怒,砸碎了镜台。那摇唇鼓舌的人里,就有你的脸啊。”

  他的目光如剑一般锋寒明亮,直直洞穿了镜子。连镜中人都没想到,他在如此的冲击下,还能保有抽丝剥茧的理智。

  “你一个雪练,还敢和我谈忠心?”

  镜中人愣了片刻,忽而哈哈大笑起来:“所以呢?拖到母子俱亡?去母留子,生下一团痴呆的肉块?我奉劝殿下,心局已经布成。到了那一步,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恶意,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谢霓冰冷道:“是吗?可我只需要把你,逐出局外。”

  镜中宫人诡秘地微笑着:“唉,要不是我曾经侍奉过天妃,还真不知道她和万里鬼丹之间会有那样的秘密。殿下,你会这么做的。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砰!

  镜子应声碎裂,那宫人的倒影转瞬消散。谢霓凝视着自己手心的冰蓝痣,只觉一股惊人的阴凉,像冰锥一样洞穿了掌心。

  镜子

  他攥紧右手,忽而想起什么,向着灵籁台的方向冲去!

  --

  灵籁台。

  絮花如暴雪纷飞,钟磬同时震响,却透出另一种森然不祥的味道。钟鸣十下,是审讯,是刑罚。

  长留王御风上灵籁台时,两列素衣高冠的道子,已等候在高台上,对着一面巨大的琉璃镜。

  这正是谢霓指认后,从天妃殿中取来的。

  此刻,琉璃镜已被拂尘钉穿,又以重重法器严酷地封锁,为首的素衣长老一手结印,竟在审镜。雪花和飞雪,都轰击在镜面上,纷乱地炸成雪瀑。

  镜中蜷缩着一道人影,作宫人打扮,神态惊恐:“我,我从未说过天妃与万里鬼丹有私情!”

  素衣长老道:“十八年前的事,是你亲眼见闻,是?不是?从实道来!”

  镜中人嘴唇颤抖,道:“那时候,我是宫中镜丞,本该每日侍候天妃梳妆,照门守夜,记录时辰,天妃不喜我伺候,弃我如废镜,只准我擦拭各宫镜台,我亦勤勤恳恳,不敢怠慢。

  “十八年前,宫中有春日宴,我回来得晚了些,冰云殿中的镜子还没擦过,不知天妃是否就寝,就斗胆用子母镜窥望不料却照见了一个男子的身影,他,他也在帐中,还抓着天妃的手!我见这男子身形格外高大,墨绿长发上还结了天珠,便猜想,这是传闻中的万里宗主。

  “可兄妹相见,为何是深更半夜,还要潜入殿中?我心中惊恐,见万里宗主神色异常,竟和天妃争吵,言辞也越来越激烈,说现在他已是药宗宗主,天妃久无所出,在长留饱受猜忌,为什么不和他走?

  “天妃说他糊涂了,不要再为往事魔怔。我很好奇,兄妹之间,又有什么事,足称魔怔?

  “万里鬼丹当时说了一句极可怕的话。

  “他说,你是为了我嫁给谢仲霄的。

  “我这才知道,天妃是为了借长留之力,从冰湖脱困,才许嫁给王上的,根本不是传言中的患难真情。甚至在成婚前,还要求王上,把万里鬼丹秘密送入句芒境,让他得以占尽天材地宝,修为一日千里!

  “可万里鬼丹非但不感恩,还咄咄逼问天妃,长留谢氏的天胎,为什么要他万里氏的奇才作养料?自该反过来,报生母之仇。

  “天妃只是说,合道无望。让万里鬼丹,莫要再把执念寄托在她身上,大道之外,天地仍宽,莫为那一节指骨所囚。

  “万里鬼丹勃然大怒,斥责她背弃了生母,背弃了这一身天赋。越说越怨,向着儿时旧事,争吵不休。

  “到后来,万里鬼丹竟然说了一句,你既然想要孩子,我便让你遂愿,看你还能忍到几时!

  “我照见他神色,实在和禽兽无异,大为惊恐,竟然触动了镜台,里面的声音一下便没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窥探

  “好在子母双镜,影像相通,子镜不过巴掌大小,就揣在我怀里。我是深信天妃为人的,此事必是万里鬼丹所强逼,我早早把这一切都照了下来,又冒死挟镜往外逃去。

  “我还没出天妃宫,就被一道剑光从背后洞穿,连那子镜也一并斩碎!

  “我认得出这把剑,是天妃的冰蓝双剑之一。”镜丞道,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我要为她证明清白,她却杀我灭口。好在我有独门术法,还能寄生在镜中,苟延残喘,缓缓复原,只等着让这段孽情大白于天下!”

  素衣道子们的脸色都变了,却并没有看向镜丞,而是望向了灵籁台的峭壁。

  长留王一步一步走来,眼窝的凹陷处,更加深不见底,沉着一对白卵石般的眼睛。

  显然,他都听见了。

  “王上。”素衣长老也是沉默良久,方才开口,“此人所说,信或不信,都在王上”

  “不必了。”谢仲霄道,咳嗽了两声,“他,是我杀的。”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

  谢仲霄看向镜丞,道:“那一夜,我就在冰云殿外。也是我,用清央的剑,杀了你。”

  他气息不足,话音沉缓顿挫:“万里鬼丹为什么来见她,她又为什么嫁给我,我心知肚明,我亦要看看,她究竟如何选?近百年的夫妻,当真不足以填平当初的不得已吗?长留的天妃,如今心向何处?万里鬼丹,刻薄好妒,有愧于她,而心有不足,至于你,窥视天妃,理应斩杀!”

  素衣长老恍然道:“这就是观主所说的,王上曾经信了天妃,就不容有疑!”

  镜丞眼中诡秘的笑意,又一闪而过,却道:“信?明镜有裂,人谁无疑?王上心里的疑,真的消解了吗?那一张安胎方,这些年来万里鬼丹往来的书信,琉璃镜里的夜语王上,你的疑心只是转了向,近年来,你终于接受了,万里清央嫁给你的第三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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