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alpha，双眼紧闭，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情况看起来十分危急。

　　“快！给他点空气，别都围着！”莫寂半跪在地上检查男人的状况。

　　来参加康复训练的都是病愈不久的患者，纷纷面露惊恐地往后退，不敢靠近。

　　在场几位omega志愿者一时间也慌了神，都拿不定主意。

　　莫寂伸手将alpha的口鼻转向侧面，防止异物堵塞呼吸道，一边松开男人上衣的扣子，一边大声喊道：“快去叫医生过来！”

　　严琅床头有本急救知识手册，他闲着无聊时候翻看了几页，没想到竟然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患者有哮喘病史，中心医疗能力有限，建议送去最近的远郊医院。”医生仔细检查完后，回头看向几位纤瘦的omega志愿者，最后目光落在体格稍微健壮些的莫寂身上，“你能不能帮下忙，跟着我们跑一趟？路上可能需要一些协助。”

　　莫寂站出来：“没问题，我跟你们去。”

　　几个小时后，病人被顺利送进观察室。

　　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转向莫寂，“辛苦你跑这一趟了，我们得留在这里等家属，你先回中心休息吧。”

　　莫寂点点头，舒展了一下因长时间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行，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医院大门，傍晚的凉风迎面扑来，雨虽然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莫寂低头在口袋里摸索半天，眉头猛地一皱。

　　糟了，出门时候忘了带手机。

　　没办法打车，也没办法联系其他人。

　　莫寂无奈地摇摇头，暗自庆幸医院离救治中心不算太远，走路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这片区域叫“远郊”，虽然名字听起来偏僻，却比救治中心周围要繁华得多。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街边店铺林立，灯光闪烁，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商品，一派热闹喧嚣。

　　莫寂对逛街没兴趣，只想赶紧回去，他揉了揉冰冷的鼻尖，裹紧外套，沿着人行道大步穿过马路。

　　经过街边一家豪华酒店时，酒店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两个身穿制服的服务生推着一辆工具车走出来，脚步匆忙，从莫寂身旁擦肩而过。

　　莫寂下意识地侧身让路，脑子里在想着中心里的事，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两个服务生，看着他们推着车子快步朝后巷的方向走去。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在意，就在两人即将拐进小巷消失在转角时，他无意间瞥见了其中一个服务生的侧脸。

　　那张脸……

　　莫寂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脊背一阵发寒。

　　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吴老板的手下！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向来只在联邦政府管控薄弱的地下城活动，极少在地面上露面，除非有什么特别诱人、利益巨大的交易。

　　莫寂对黑市那帮人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为了利益不惜一切代价。

　　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脚底下已经本能地迈开步伐，悄然跟上了那两个身影。

　　最近一段时间，莫寂断断续续从其他志愿者那里听到一些消息，他们说远郊中心广场前几天的混乱，似乎牵涉到某些黑市交易，特勤局正在调查。

　　而这几个人的出现，意味着吴老板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里。

　　直觉告诉他，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莫寂并不在乎黑市那些人的死活，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因为这帮坏东西，再给救助中心带来危险。

　　尤其是，绝不能让严琅再次陷入险境。

　　他被咬伤需要安抚的那晚，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

　　傍晚的冷风从窗外呼啸而过，试图冲破玻璃的阻挡，灌进屋内。

　　严琅站在空空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双眸死寂，像一座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石头雕像。

　　往常这个时间，莫寂早已悠然地吃完晚饭，回到了房间，一边洗澡换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聊今天发生的事情。

　　然而此刻，房间里的一切还维持着早上他离开时的模样，唯独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落日余晖在天边挣扎着释放最后一丝光芒，转眼间，被黑暗吞噬彻底消失。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其他理由，便只剩最后一种可能

　　那天晚上自己失控发狂的样子，到底还是吓跑了这个omega。

　　浑身僵硬地站立许久，严琅拿出手机，找到莫寂的号码拨了过去。

　　几秒钟后，熟悉响亮的铃声在房间里响起，莫寂的手机静静躺在床头。

　　他竟然连自己送的东西都不愿意带走！

　　严琅冷笑一声，果断掐断了通话。

　　铃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天空渐渐由深蓝色转为彻底的漆黑，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严琅手指蜷缩紧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继而猛地砸向墙面，砸出一声声低沉的闷响。

　　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却像是全然察觉不到疼痛。

　　他说过，最恨不辞而别的人。

　　为什么同样的事情要做第二遍，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从他身边逃走？

　　嘴上笑眯眯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却介意到要彻底消失？

　　骗子！

　　骗子！

　　第16章

　　小巷两侧墙根爬满了青苔，弥漫着潮湿的腐烂味道。

　　路灯暗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光影，很难看清路面状况。

　　两个服务生脚步急促，动作敏捷，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莫寂加快脚步，尽量跟他们保持着不会跟丢，又不至于引起注意的距离。

　　拐过几个弯后，两个服务生在一栋低矮的白色楼房前停了下来。身材稍胖的服务生警惕地环顾四周几圈，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铁门被拉开，“怎么才来？”

　　“赖叔，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胖服务生低声回道。

　　两人推着工具车迅速闪了进去，铁门“哐”一声关上。

　　莫寂轻手轻脚地靠近铁门，试图从门缝中窥探里面的情况，可视线里除了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身后忽然又传来的脚步声，莫寂匆忙躲到一旁的矮墙阴影里。

　　只见几个陌生人朝小白楼走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个黑色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走在前面的高个子问道。

　　“准备好了，就等交货了。”另一人答道。

　　交货？

　　莫寂心头发毛，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这帮人在搞什么鬼。

　　默默等待几人进入铁门后，莫寂沿着墙壁摸索，在旁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通风口的栅栏有些松动，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将栅栏取了下来。

　　莫寂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钻进通风口。

　　管道里面狭窄黑暗，一股呛鼻的灰尘味。他缩着肩膀艰难地爬行，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几缕微弱的光线。

　　莫寂心中一喜，慢慢靠近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类似仓库的房间上方。

　　透过通风口的缝隙，可以看到下面堆了两只同样的黑色箱子，屋子里零零散散站着十多个人，服务生和那几个陌生人正围在中间检查着什么。

　　“这批货没问题吧？”带头的黑衣人拿起一支药剂样的东西在灯下观察。

　　“放心吧，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准备的。”胖服务生谄媚地笑道，“有了这些，您在远郊就可以呼风唤雨了。”

　　黑衣人大笑起来：“你说，我要是把这东西放进omega学校里的空气循环系统，会发生什么？”

　　屋子里同时响起猥琐的笑声。

　　莫寂屏住呼吸，默默记下这里的位置、交易人数、箱子的形状、颜色，打算退出去了。

　　“来人，把咱们的酒拿出来庆祝一下。”被称作赖叔的男人大声喊道。

　　莫寂对他们的庆祝仪式不感兴趣，轻手轻脚地朝后挪动。

　　眼神一扫，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男孩个子很高，身材却瘦弱得像个小鸡仔，捧着酒杯酒瓶从外面走进来，弯腰倒好酒，给他们一一奉上。

　　冷汗从莫寂后背倏然滑落。

　　是阿文！

　　这帮丧尽天良的东西，居然带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出来做事。

　　愤怒与恐惧交织，莫寂气得浑身发抖，退后时，脚尖不小心踢到了通风管道内一块松动的墙壁。

　　“啪！”石子掉落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炸响，宛如惊雷。

　　喝酒声大笑声全都停了，十几道饿狼般锐利的目光齐刷刷朝通风口射来。

　　“谁在上面！”黑衣人怒喝，声音充满杀意。

　　莫寂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他顾不上多想，迅速调转身体，弓着腰在狭窄的管道里拼命往回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