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7-31

　　“师父办事我向来放心，只是徒儿好生奇怪，师父为何这么及时的赶去相助？”楼啸皱着眉头承受着那行针走穴的痛苦，轻轻的问道。

　　晚舟捏着银针的手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楼啸。“不是心肝儿叫人去找我的么？”

　　楼啸旋即愣住，若有所思的望着晚舟道：“不是师父用飞鸽传书通知徒儿的么？”

　　晚舟将一根银针揉进楼啸的穴道，怕因为情绪激动岔了针便将另一根针插在发髻里。听得楼啸说完他果真就坐不住了，手足并用的道：“心肝儿，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为师了，为师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嘛，就那几只破信鸽为师早煮了吃光了，再说了为师的字你不认得么？”

　　“是认得，可是徒儿记得的只是师父右手的字体，左手的字徒儿却是不认得的……”楼啸一脸恶寒的看着晚舟，这男子不是一般的怪异，在他一生多数的时间里他是用右手写字的，可是也有少数的时间他是用左手写字的。很少有人见过他左手的字，包括楼啸。楼啸记得他说过，他左手的字只有在很紧急的时候才可能见于世人。故而楼啸以为那时候是他师父以为紧急，用左手写了字通知他。

　　晚舟也是一阵纳闷，师徒二人对望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晚舟先开了口，一脸的沉重。“心肝儿，我们可能暴露了，估计被魅娆那只骚货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所以假冒我的身份给你传信息，引你出来，给你下了这天下无解的毒……”

　　“不，徒儿认为不然。”楼啸打断了晚舟的话，脸上的面具已经褪下，他凝眸看着晚舟，一张煞白的脸蛋上带着几分较真。

　　晚舟轻轻的哦了一声道，“心肝儿有何高见？”

　　“师父觉得以您的武功有可能被人跟踪或是暗算么，前提是您不是完全信任那个人的。”

　　“当然不可能了，这世上除了心肝儿你再没人可以靠近为师一步以内，更别提跟踪算计。他不被我算计已是他幸运了，哪里还可能反其道啊！”晚舟挑着一双修长的浓眉瞥着楼啸，一脸的自傲。其实他心中还是不满意的，毕竟他的心肝儿这么问他，说明心肝儿还是不相信他。被心肝儿质疑可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晚舟要在摇篮里掐死他这个想法！

　　“这就对了。”楼啸显然没有猜到师父心中的不满，只是神色凝重的继续他的分析。“既然师父也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跟踪您，而徒弟也觉得不可能有人可以跟踪我，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在魅娆眼中就只能是苍龙令主和苍龙山庄管家的关系。既然我们只是主仆关系，那么会有谁知道个中内情，还模仿您的语气给徒儿带信？”

　　“岂有此理，那人居然叫你心肝儿！？”晚舟显得很激动，一张白皙的脸已然气得通红。

　　楼啸依旧是淡淡默默的点头，末了道：“徒儿不是笨蛋，若不是这一声称呼，徒儿断然是不会相信那人的话的。这世上只有师父一人叫徒儿心肝儿……”

　　这一下连晚舟也疑惑了，照理来说他只是在私下叫楼啸心肝儿，到了人多的地方他就叫他主人，便是在府中也一直都是以主仆的身份出现的。何以外人会知道他的这个专属称呼。可他又却是没有飞鸽传书啊！“心肝儿，为师该不会是得了疯癫之症吧，所以忘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楼啸无奈的瞥了晚舟一眼，知道他玩心又起，便提醒道：“师父莫开玩笑了。”

　　楼啸的声音有些虚弱，在这幽深的林子里不多时便消失得听不到了。晚舟这才还没下完针，忙从怀里把针掏出来，出手如电的扎进楼啸的各大穴位。下手很准也很快，连插在发髻里的那根针也没有忘记。

　　楼啸立刻感觉到那丝窒息的痛楚减轻了不少。感激的朝晚舟望了一眼，他道：“徒儿有一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和师父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出来听听，看是不是和为师想到一处去了。”晚舟抱着臂站在楼啸身侧，眼神温和的看着他。阳光好不容易穿破层层树叶照下来，正照在他脸上，楼啸一愣，赫然发现，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的师父的确当得起北国十七部落第一美男子的美誉。

　　但是那双潋滟如水的凤眸就给他增色了不少，不得不承认，有的东西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心肝儿，你在想什么？”见楼啸不说话，晚舟有些生气了，虎着一张脸道。

　　见师父果真生了气，楼啸也不敢再怠慢，正色道：“徒儿是这样想的，我与师父都不可能出岔子，那么事情就只能出在送信的这个人身上。据徒儿所知，羿家的人现今活下来的已经不多了，那一次徒儿为了躲避魅娆的耳目，亲手杀了一个船夫……”楼啸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想起那老人虔诚的眼神，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晚舟很适时的接过了话头道：“心肝儿的意思和为师的很接近，问题既不在你我，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送信的人是我们的熟人，而且是绛北的熟人，对你我都如此了解又还能活在世上的，那么天下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不错。”楼啸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这个推断让他兴奋不已，他一直担忧的事情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得出了答案，这实在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晚舟也笑了，“心肝儿，小尧还活着。”

　　晚舟长舒一口气道，与楼啸不同，他习惯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开心的也好不开心的也好，他习惯摊开了来说。当然前提是这个人他绝对信得过。

　　银针牵引着真气在楼啸的身体里逆行着，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这个少年，然而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这是他这几日来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他的哥哥，没有死。依稀间他似乎又看到了满天的大雪，雪地里那白衣的少年正对着他笑，他眉目飞扬，意兴勃发，似乎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儿。

　　“为师有一点不明白。”晚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那个人是小尧，那么应该很在乎你才是，怎么可能飞鸽传书，让你去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冒险的事情？”楼啸双眉一挑，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只有是哥哥才可能那么做。

　　”

　　楼啸轻轻的叹了一声，叹得晚舟一头雾水。据他说之羿素尧和羿素禹的感情好的不能再好了，羿素尧可以不惜一切的保护羿素禹，更绝不可能将他置于险境之中的，这个做法委实说不通。

　　“因为他是哥哥，所以他知道我心中珍惜的是什么，他知道这一趟我非回来不可。他也知道师父能救我，故而通知了我回来，又通知了师父前来救我。他将所有我们没有想到的细节都想到了，不愧是羿家大公子……”

　　楼啸说着忍不住微笑起来，那张脸因为疼痛而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色，但是此刻，这笑容，却让那本就精致的脸孔增加了神韵。晚舟忍不住感叹起来。“心肝儿，你这副模样我倒是想起了我们在绛北的日子，那时候……”

　　晚舟忽而不再说了，他很清楚，对于楼啸而言，那是一个禁忌，他并不愿意听到那些事情，绛北于他是一个揭不掉的伤疤。

　　“那时候我会对所有人都笑。那时候所有人都喜欢我，父亲和母亲也偏爱于我，可是哥哥并不想其他兄长那样霸道无理的争宠。他什么都会让着我，他永远对我最好……”

　　那少年轻轻的说着，脸上带着深深的笑容，晚舟很诧异，为何这禁忌突然之间又不忌讳了。

　　“师父，我并不是不想听到绛北的事情，我只是怕听得多了自己会忍不住的想回去。”楼啸闭着眼睛说着，嘴角兀自带着一丝笑容。

　　晚舟极少在成年楼啸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便只是静静的望着他。

　　时间在安静中悄悄流淌着，楼啸感觉到身体里的毒素渐渐消散，顺着汗液流了出来。高手的感觉不同一般人，他们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好坏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不过现在好了，我知道哥哥也在这里，虽然我没有见到他，可是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总有一天我们会见面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绛北了……”

　　晚舟静静的听着，没有答话。

　　不知怎地，一直冷漠而坚韧的楼啸，这一刻竟变得脆弱无助起来。未能听到晚舟回答他不安心的睁开眼睛望着那男子，一遍一遍的问着。“师父，您说对么？”

　　“对的，心肝儿说的都是对的。”晚舟已然和以往一样，事事都顺着楼啸。见楼啸脸色渐渐好转，便想将针拔出来，可刚一碰到银针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心肝儿，这次之后你还会回到那骚货身边去吗？”

　　委实没想到晚舟会这么问，楼啸淡淡的笑了起来。“回，为什么不回，我们之间的账越欠越多，他还没还，我怎可能这么轻易的就离开他了？”

　　“可事情越来越复杂，你的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你有没有想过？”晚舟有些急，他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楼啸已经调理好了呼吸，抬起头来，凝着一双黑眸看着晚舟道：“无妨，我不怕他，只要想着我还有师父，还有哥哥，我就一点儿也不怕了……”

　　“……”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这少年再将他当成支柱了，晚舟禁不住一阵欢喜，脸色那是一个焕发。“好小子，说了这么多，就这句话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