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04-20
忽然传出一阵急急如律令的木鱼声。由远及近,及至耳边。不光是我不光是小凡,我看得见连林素也一样,都因这阵木鱼声而头痛欲裂。“是谁?给我出来!”林素一手捂着头,一手持剑乱挥。她的脸上泛出一层显红的浊气。
她气血上涌。
一声重重的顿地声后,木鱼声停止了。一位白眉老僧身穿宝裟站定在我与林素之间,双目炯然有神。刚才那一声正是他手中禅杖顿地的声音。单掌立于胸前,念了一句佛号。沉浑有力。
我听见身后小凡轻“啊”了一声。我回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小凡的目光从老僧身上转了回来,连忙摇头。“没什么。”
“真的?”
“真的。”虽是回答得很快,却并不利索。听来也绝无坚定之意。
我暗自里起了个问号,莫非小凡早先就见过这位老僧?小凡认识他么?小凡怎么会认识这么一个老和尚的?
木鱼声一停,林素便恢复了过来。她定睛打量老僧的脸,脸上现出一种思索或是回忆的神情。片刻之后,她脸然陡然一变。“你是司徒明!”
白眉老僧摇头道:“贫僧法号空空。施主口中所念何人,贫僧不知。”
“空空?”林素不屑地一笑。“司徒明,你别以为你出家当了和尚就可以转性,就可以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空空?你别自欺欺人了!空得了吗?”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是你太执着了!”老僧又念了一句佛号,忽而话音一转,沉下声说,“放下屠刀,或可立地成佛!”
林素端详着他的脸,不怒反笑。笑得尤为放,尤为狂。“佛?我何曾说过我要成佛?是魔终是魔,我很知足。我没想我要改变些什么。司徒明,你还是少费口舌吧。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是不是可以全身而退。”
“执迷不悟!”只见老僧垂下眸来,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念念有词,且越念越紧越念越疾。他手中的禅杖,他颈上的念珠,他身上的宝裟,都瞬间爆放出金光来。
林素的笑突地僵住了。她面色忽地阴沉了下来,双目凝视老僧的嘴。那剑在她的手中也不安份地抖了起来。似是蓄势待发迫不及待,又似是想要离弦而逃。
“司徒。手下留情!”
一道白光闪过,两个老者匆匆赶到。正是尼伯和尼婆。尼婆身形未定便高声嚷着“手下留情”。
老僧全若不顾。他全身上下的金光愈发的强盛了。他的嘴里还在念,却已在明显的减速。林素深知他一旦停口就会出手。于是,她心一横,先下手为强。“孽障!还不束手伏诛!”
“司徒!”尼伯尼婆双双脱口惊叫了起来。
所有的人,除了老僧,都震惊的无以言喻。因为,老僧全身爆放出的金光,正从他的掌心释放而出,以罩顶之态直灌注进林素的天灵。看着林素那一脸参杂了痛苦与惊惶的怪异表情,我的心里忽然的也不是个滋味。
“空空大师。”
老僧转眼瞥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我几乎能清楚地看见一丝游走在他意志之余的犹豫。是不是连大师他自己也狠不下心来将林素兵解?他也有犹豫的缘由吧。他,还有刚刚凭空冒出来的两个老者,看来都跟林素有些渊源。认识?或者并不认识?现在的林素,还是林素么?老僧瞥我的一眼里,除了那一丝犹豫,还有另一种东西似是而非的,是我无法弄个清楚明白的。何况,他那一眼,也只是匆匆一瞥。
转回去,老僧注视着金光罩顶下的林素,一双白眉稍稍地蹙了一会儿,随之收掌,并取下颈上的水晶念珠,迅速地箍紧林素的双手,并以指尖着力在她天灵穴上点了一记。林素突地呻吟了一声,两眼一闭,“咚”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跌在凉凉的地上,昏死过去。
满屋子的怨气也一时间随之消失殆尽。
尼伯和尼婆帮忙着把林素抬到了床上,把她睡下来,盖上被。“谢谢你司徒。我们还真以为你会——”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空空。”
楞生生地被打断了说话,尼婆先是怔了怔。“可是你明明——”尼婆忽然暸解了似的停住了本想说的话,改口道,“我想请教空空大师,你既手下留情没有置她于永不超生万劫不复,那现在,她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再醒过来?到时候,魔性复发,又该如何制得住呢?”
老僧拄着禅杖踱到床边,说:“世人之苦,多半缘于自我矛盾自陷娑婆。没想,与人共存了这么久,你们也这般了。望手下留情的是你们,现下担忧养虎为患的也是你们。你们可曾好好问过自己,你们到底要的是怎样的因果?”
尼伯尼婆哑口无言,竟回不上话来。
老僧忽又转身来看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幽幽地叹了了气,道:“你,还是伊汶啊!”
我怔怔地点点头。想,今天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都说不清的怪。眼前这老僧,任我再怎么努力回忆也想不起来曾见过这么一张脸。他又为何能叫出我的姓名?叫就叫呗,怎么还叫得这么——
“大师,刚才你这是?”
“刚才,贫僧只是借助灌注了‘佛渡神咒’的念珠扣住了她双手的脉门,并封住了天灵穴,之前灌注进她身体的‘佛渡神咒’便会在她身体里面动转出不来以克制她体内的魔性。”
“能克制多长时间?一个月?半年?一年?”
老僧垂首念了句佛号,说:“贫僧也无法全然知晓。倘若她魔性已成熟的话,怕是撑不多三天。”
“三天!”所有的人都惊喊了起来。
“稍安勿燥。贫僧只是估测了最坏的结果。想她如果魔性还尚未成熟的话,那么,神咒应该可以制住她至少七天。当然,前提是她的魔性初醒还未成熟。”
尼婆拍拍胸脯略为放心地喘了口气。“这总归还好些。怪吓人的。”
“你是人吗?这么经不起吓?”尼伯也显然的轻松了许多。
这一下时间算来是充裕的多了。“可是,三天之内,必须把她带往无间天狱。在那里,或可找到彻除她魔性的法子。”
尼伯和尼婆又双双倒吸了一口冷气。
无间天狱?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怎么找?他们不是普通人,大概识路吧?天狱。跟地狱有什么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听到无间天狱四个字那两个老者脸色都变了?那地方可怕吗?里面有什么?
“你。”老僧忽然用禅杖指向我。“你也一道去。”
“我?为什么?”我的脑子里又一下子懵了。
老僧在尼伯和尼婆之间看了看。“魔既已现形,怕是时日无多。必须尽一切可能让天彤恢复记忆重拾王者的力量,或还可力挽狂澜。无间天狱,或许是唯一的转折点!”
尼伯和尼婆听后纷纷转过头来,说不清是喜是幸是忧是悲地望着我。那样子像是在送行一个奔赴前线的勇士一样。这两个老者我虽不认识却总有种莫名的隐隐的熟悉的错觉。另我很迷惑。而他们跟空空大师肯定是很熟的了,否则不会知道大师出世之前的俗名。他们也有着等同的“天机不可泄露”之相,任我再机灵也无法参透。
看看小凡,我挑起了眉。小凡给我的感觉也有些怪——今天是个怪日子,都怪到一块儿去了——看她那神情,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又仿佛她本就和他们是一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