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14
“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
“是么?那年她中了无药可解的毒,很多人也是这么和我说。”
说话的男子沉默了,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面目的伤口狰狞。洁净的脸上像是被人用尖利的东西一点点划成,让人不忍促看。
“这……”
“你走。”紫衣的女子推开他,像是有些抵触,“你们洛家,真是能干。”
男子久久的沉默了。
是夜。星辰稀疏。
自己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样的夜吧,那个时候,他是来接应打入大明楼的奸细洛可乔。
……
一道黑影在长廊上拉了好长,只穿了白色底衣的她倏地站起,右手飞出的光柱纯澈洁净。
另一边,他长剑中的杀意昭然若揭。
穿着夜行衣蒙面的自己冷冷的与她对视,冷漠的眸子无一丝温度。眼前的她很是警惕,少女的面容是那样的清新动人。
“你是谁?”
“原来大明楼的女娃娃都这么厉害。”他冷冷的声音亦不带一丝温度。
“你到底是谁?”
“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要来掬心堂?”
“哦?你倒是很清楚,还是那句话,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长剑在夜色下划过一个弧度,银光一闪。硬生生的架上了她的脖颈。
那个时候的她毫不在意,侧身轻跃,纯澈的光柱挡住了长剑的进攻,他冷冷的嗤笑,“啪”的一声把长剑换到左手。
“这么看不起我么?”
“我不能杀了你。”
“哦,你这么有把握杀得了我?”她的光柱飞掠,百转之间,长剑不及抵御,竟生生被光柱压制在下。
“呵呵,大明楼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女剑客?”黑衣男子冷笑道:“只可惜,我要走了。”
“你到底是谁?”她疾声厉色。长廊在月色下静谧异常。
“你不好奇?为什么巡夜的人都没有吗?”
银色的剑挽起一朵剑花,剑光一闪,光剑被挑开,剑气袭人,带着冷冽的寒意。
“噗——”气雾弥漫间,自己已然不见。
……
还有那个夜晚。静谧的氛围却让人觉得不安,躁动。
他立在黑暗中,他喝退了身边的洛氏山庄的杀手。自担任洛氏山庄的护法以来,他从未执行过如此奇怪的任务。
脚步声悄然响起,长街拢着暗夜所有的秘密。
少女兀自走着,嘴角却慢慢逸出抹鲜红。
毫不在意,她伸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迹。
他坐在屋顶上饮了口晔酿,绵密的酒香在他的舌尖化开,思绪却已然飘散开来。
她是沐冉的掌上明珠,本该无忧无虑的被宠溺在父亲的掌心;
她是孙文少的爱徒,本该在师父师兄的保护下专习剑术;
她是大明楼的执事,本该受众人尊重敬畏……
此刻,她却踽踽而行。粉衣上的血迹斑斑。
陌冰默默的看着,今晚他的任务是,废了她的右手。他倒宁愿是杀了她。对于大小姐暗布的这种任务,他嗤之以鼻,同为习武之人,他懂得一个剑客的尊严。
看来,她已经经过了一番九死一生。
乔可的安排,待她出了大明楼,便是洛庄的冷殇们的包围,最后,待她气力俱尽……便由他废去她的右手,留她性命。
他仍记得大小姐的咬牙切齿
“我要她,生不如死!”
他亦知她是光剑客,若是废掉习剑的手,就等同于废掉了武功。
看来光剑果真是如此厉害,难怪庄主这样处心积虑的寻觅摧毁光剑的方法。更是以自身的冷血为引,喂养十年才得了那三只凝冰蓝蝶。沉寂十年,只为了除掉三个光剑客。
她就这样安静,缓慢的走着。
黑衣人一掠而过站在陌冰的旁边。
“护法。”他低声道:“大小姐说今夜务必要除掉她。”
“你们不是已经动手了吗?”陌冰看着她,冷冷的问。
“属下无能。”
“你们三堂死了多少人?”
“并无人员死亡。”黑衣人低下头来:“她没有杀我们。”
陌冰点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是胆怯,亦不是懦弱,也许只是,想要放了她。他深谙乔可的手段,从她踏出大明楼的那一刻,定然已是十面埋伏。
可她,居然没有杀掉那些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懂完成任务的冷殇。这样究竟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摆脱这些死士的纠缠?
他动摇了,那天在婚礼上,他就动摇了,乔可向她喷洒下曼陀散,他本来可以在她昏倒之际完成任务,可他却狠不下手来……
现在,他要动手吗?
一个飞燕转身,他飞身而下,稳稳的落在她的前面。
她却并没有在意,仿佛并没有看到他。
两步,一步。
她从他身边走过。
一步,两步。
他飞快的转身,手中的长剑抵在她的左耳下颈处。
她微微一顿。
一步,两步……
她的左手捂着右臂,果然,陌冰一惊,她的右手腕处缓缓的流下鲜红的液体。额间细汗渗出。
身后的男子微微一叹,手中长剑缓缓落下。
“你走吧。”
她手腕处的血无声无息地滴着,已渗湿了裙摆。
“是谁干的?”
她背对着他,决然坚定:“要杀就杀,我们光剑客从来都不会贪生怕死。”
“我是剑客。”陌冰冷冷道:“偷袭另一个身受重伤的剑客,也不是我该干的事。”
……
夏亦心的眼神中都是满满的绝望。
男子突然想起了那一日,在宜城的官道。
……
他接水回来的时候,夏亦心已经靠在树下睡着了,双手耷拉在身畔的药箱上,夜色给她白皙红润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如漆般的黑发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下,插了根红色的雕花木簪,蒙着白纱的斗笠放在了一旁。
这些天她与他风餐露宿,昼夜赶路,只为早点赶到宜城。今夜他们已经离宜城不远,只是马匹已经累的不行了,两个人只好停下来稍作休整。
这一路上,他似乎忘记了和他一起赶路的是个女子,还是个不曾习武的女子。与他一起日夜兼程,却从没有听她抱怨过什么。他不由好奇,她和沐曈又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居然会以这样强的意志力撑到现在?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自以为聪明的跟踪他,他带着她满城绕圈,她却跟踪的不亦乐乎。在他故意“发现”她之后,她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斗笠下,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子。
他想起她那些黏着他的话。
“你看啊,你和我找到曈儿,不就让大明楼的人找不到了吗?这大明楼找不到她,不就是救了她的命吗?你救了她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啊……”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最后干巴巴笑了声:“少侠的救命之恩……”
看来沐曈对她来说,应该是个非常重要的人吧。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抿起。
夜空中有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鸟类飞过的振翅声。
而他却警觉起来。
这声音是洛家独有的金雀鸟飞过的声音,他不会听错。而这个时辰,金雀飞出,难道这附近还有洛家的人?
他眉头一皱,飞身拾起一枚石子凭着感觉飞掷而出。
“扑簌——”夜色里他看不见鸟,只凭着声音腾跃而起,抓住那只金雀。惯熟的从鸟儿的腿部取出小竹简。就着月色,他看着白帛上那三个小楷:已出城。
“已出城?”他不解,若是洛家能准确的知晓出城之人的动向,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直接解决掉不就好了?若是解决不掉的人物,引出城来又有何意义?不过一场酣战,死伤掉那些死士罢了。宜城城郊,他环顾四周,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已出城之人,会是沐曈。树影一闪,他全然无视。想到这里,他低声道:“出来吧。”
“护法。”
黑衣人已经从树上翻越而下。他察觉到金雀的被截,追过来一看,却发现截的人却正是本庄的护法。而他今夜的任务是带着一队人负责在此清理掉任何从宜城官道上出现的人。
“地点在哪?”
“回禀护法,战斗的地方,是宜城官道。”
“那,你们呆在这里的任务,一定是清理了?”他看着熟睡的夏亦心,尽量压低了声音。
“是。”
“你不必去了。”
他低声嘱咐,“你帮我看好她,在她醒来前,一步也不许离开。”
黑衣人觉得这样的命令很是奇怪,却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拍一下手,他白色的马匹行素已经赶到他的身边,他跨上马,低声道:“不要吵醒她。”
月亮又升的高了些,夜色变得苍白而发黑。九月的夜晚,空气透明,新鲜,却寒凉。暗影好象散开了,宜城官道到处都看得清楚,甚至辨得出路边一根根的草茎。
路上的马蹄声渐渐的小了下来。
他一惊!
如此强大的气波带着巨大的杀气攻城略地!
“魃——刀——魄——闪——”不远处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嘶哑,却又带着毅然决然的坚定,这一声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不是沐曈吗?他疑惑,却也不贸然向前,毕竟他也不可以破坏洛家的计划。
月色惨白的可怕,仿佛一张苍白的骷髅下面隐藏了一个更为可怕的阴谋。官道旁的空地上的颗颗石子也无端的让人联系起累累的头盖骨。
不远处宜城的城墙清晰可见,他坐在马上等待着那个能使出如此强大招数的男子的出现。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安,总是会想起沐曈来。
知道那日她是伤的极重的,可是如果她在宜城,既然乔可能准确的给洛家的死士提供她的位置,为什么不杀了她呢?如果是这样,沐曈一定活不到今日,而若不想杀她,那么今夜如此大的阵仗又是要对付谁呢?
马蹄声几乎是一声一踏,缓慢的让人感觉是时间开了一个奇怪的玩笑。伴着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纵然是他这样过惯了刀头舔血的人都会觉得太过浓烈。
一匹棕色的马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马上一个浓重的黑影,他看的不是很清楚,却感觉那匹马缓慢的仿佛在承载着生命不能承载之重。
待马走近,他再次惊住,那马匹后面每走过一步都留下小摊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几乎感肯定那就是血!
浓重的阴影下显现出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的照射下有种厚重感,五官轮廓分明。双目滚圆,让人看之畏惧。他的脸上有种奇怪的扭曲感,嘴角半抿着,伴着溅上去的鲜血,显得很是惨白。可左手却死死护着副大的夸张的铠甲,右手提着把古铜色的大刀。
待棕色的马走近,他的心咯噔了一下,那是一匹什么样的马?它的后退,腹部,已及臀部都有伤口在汩汩的流淌着鲜血,马儿棕色的皮毛已经染成深深地褐。
他驱马迎上前去,那个男子却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右手持刀的姿势。
那张扭曲的脸,双目滚圆。
他升手在他的鼻前一试,果然已经没了气息。
那个反射着银光的铠甲内,粉衣少女双目紧闭,不仅白皙的脸庞溅上了鲜红处处,就连衣襟也已经被鲜血染红。
……
洛陌冰看着眼神慢慢变得绝望的夏亦心。
“她……”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曈儿……不会死的。”
夏亦心狠狠的咬了下自己的唇,摊开来包着银针的包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