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恪哈哈大笑,孟献廷但笑不语,林些被他鬼打墙般的谈话逻辑折服得五体投地,再度自我安慰,孩子还小,这不过是一次难得的亲子游。
从摩天轮下来以后,高言上又放飞自我,玩了几个小项目,中途还被两个从国内来的火眼金睛的游客认出来,并态度积极地配合人家合了几张影。
等他的过程,孟献廷很随意地问林些和徐恪:“你们明天什么安排啊?”
徐恪知道明天周一,孟献廷得上班,无法同行,深怕他觉得惋惜,安慰道:“也就是逛逛街购购物,没什么特别的。明天上午我先去师弟的单位参观学习一下,小高儿说他起不来,让我们吃午饭的时候再接上他。下午随便买买东西就差不多,可以准备第二天回到祖国的怀抱了!”
孟献廷点头表示了解,转而问林些:“你工作的studio可以参观?”
林些有点惊讶于他突然这么问,但想到他反正要上班,想来恐怕也来不了,便实话实说:“嗯,其实也有类似环球影城那种studio tour,但师哥想来棚里,我问了一下,就直接给他申了个guest pass来参观。”
徐恪一脸骄傲地搂住林些的肩膀拍了拍,感激涕零:“谢谢我的好师弟,带你没出息的师哥见世面!”
林些记起徐恪的玩笑话,趁机打趣:“明天要是见到我同事,记得说你是我儿子,只是看得显老啊。”
“哈哈哈……竟占你师哥便宜!”徐恪边笑边又抓了抓他的肩膀。
孟献廷的视线在徐恪搭在林些肩膀的手上轻轻扫过,淡笑道:“那你们明天晚上决定好在哪吃饭的话,可以发个地址给我。我看要是离得近,就去找你们。”
徐恪一口答应:“没问题啊!这样明天说不准还能再见上一面。”
林些笑意渐敛,没说什么,但还是被孟献廷看在眼里。
高言上合完影刚好走过来,立马接话道:“哎呀徐老师,咱都住一个酒店,你要是想的话,咱走那天你都可以去廷哥那屋敲个门再走。”
“还真是诶!”徐恪完全忘了这茬儿,“献廷后天还在这边儿吧?你什么时候回纽约来着?”
“嗯,还在这边。”孟献廷坦然承受着林些抛来的目光,他不愿有所隐瞒,坦诚道,“还没定。”
徐恪又问:“诶,那你今年有回国的打算吗?”
“看吧,之前有考虑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
“到时候来北京一定得告儿我啊,必须请你吃饭!”徐恪接着追问林些,“师弟你呢?你这都多少年没回国了。总不能下次见,还等我来美国吧,那可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我真不好说。”林些无奈笑笑,“我要是定下来哪天回国,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也得跟我说啊。”高言上适时插嘴,“我再去排个那个啊,马上回来,你们就在这儿等我吧。”
林些连连点头,目送着高言上跑走。
“诶师弟,你说你下次再回国,会不会是带着对象回来见父母啊?”徐恪不合时宜地大胆展开联想,“哎哟,不会你下次再回来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来吧!”
“什么鬼……”林些满脸黑线,习以为常地搪塞徐恪,“师哥你想什么呢。”
大学期间,由于林些刻意隐藏,徐恪就一直不知道林些的性向。出国以后,林些一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几年也见不了徐恪一面;二是觉得没有太大必要,非得跟他师哥出这个柜。如此不了了之以来,每每徐恪关心起他的感情生活,林些应付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是不是应该找个契机,向他蒙在鼓里的师哥大张旗鼓地坦白从宽,可奈何他也不太确定徐恪对“自己是gay很多年”这件事的接受程度,担心万一不小心冲击了他师哥的三观,得不偿失。
何况,今天孟献廷在场,林些敷衍起来更加手到擒来。
这时,孟献廷探究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打量着林些。
林些估摸着他可能是讶异于徐恪对自己的性向并不知情,所以对他的审视逆来顺受,安之若素。
国内知道他性向的朋友确实少之又少,如果不是自己当时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兴许都能做到一辈子不让孟献廷知道。
那样的话,说不定他们现在还……
毕竟,瞒天过海,是他最擅长的事。
徐恪这几天一直想关心一下林些的感情问题,也苦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既然聊到这,索性就问了:“诶不是,你跟师哥说说呗,反正献廷也不是什么外人。你现在什么情况?有女朋友了没?”
孟献廷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静候林些的回答。
林些知道孟献廷不会当场拆穿他,就像他们二人重逢至今,都极有默契地对过往种种,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所以他采取一贯坚持的“不纠正不反驳,问什么答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实话实说就绝不撒半句谎”的原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答:“真没有。”
并用魔法打败魔法:“师哥,师嫂呢?”
“……”徐恪被戳中痛处,“师嫂在来的路上了!”
但徐恪仍不服输,将无处安放的八卦劲儿换了个地方使:“献廷你呢?你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噢,我也没有。”孟献廷淡淡地答道,不知为何却被林些在一旁漠不关心的样子刺痛了眼。
徐恪自讨没趣地“”了一声:“真是四个单身汉啊。难怪一起坐摩天轮……”
孟献廷很想继续追问林些,那男朋友呢。
但他不敢。
第一次以心知肚明的视角,亲眼见证林些如此心安理得、泰然自若地,瞒天昧地,蒙混过关,他只敢在心里苦涩地责怪
难怪被你骗了那么久。
一行四人终于筋疲力竭,打道回府。
林些应高言上要求,在手机上搜出他之前哼的那首歌,在开回去的路上放给大家听。四人接连暴走两天,累得都说不动话,一时只有悠扬恬淡的旋律在车里徜徉。
“……
I never felt so lonely
Never felt so out of place
I never wanted something more than this
……”
恰逢这时,乐曲戛然中断。
正在开车的林些扫了眼车载中控屏,想追根溯源,发现原来是突然有一个电话进来,电话显示来自James Choi。
车里陡然安静,另外三人的注意力也被中控屏上显示的这通电话吸引。
林些又瞥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握紧方向盘的手,犹豫了下,既没有按接听,也没有按挂断。他任凭屏幕上的来电提示一直亮着,而车里,则始终维系着一种近乎微妙的寂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和风声震耳欲聋。
尽管这寂静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很短暂,是拨通电话以后惯常等待的那几秒,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也可能只是林些的心理作用。
所幸徐恪最先按捺不住,带头打破宁静:“James,Choui臭?你要接吗?”
对面还没有把电话挂断。
林些内心权衡了一下,还是不太情愿当着孟献廷的面,接这通电话,只说:“没关系,我到家再回就行。”
徐恪看这电话打得也够久的了,忧心忡忡:“这么晚打电话,别是什么急事儿。你同事吗?”
“……But on the telephone line I am anyone
I am anything I want to be……”
电话终于挂断,主唱戴伦慵懒的声线再次充斥在局促的车厢内。
林些知道,孟献廷自然也知道,同事是不可能在大周日晚上,这么冒昧地打电话来的。
“不是。”他想了想,只答,“一个朋友。”
他的手机连着Carplay,没过一会儿,中控屏上又弹出一条短信的推送
【James Choi - Messages】
林些暗自庆幸,只要他不在屏幕上点触这条信息,Siri就不会大声朗读出来给全车的人听。虽然他也在犹豫,要不要点开听一下Jamie发来的短信内容,怕他真有什么事,但思前想后,还是作罢。
他不知道自己是揣了什么莫名其妙囊中羞涩拿不出手的小心思,但他不愿也不想,在孟献廷面前,暴露任何有关自己感情生活的真实痕迹,即使他们很快就会继续分离,形同陌路,再难相见。
也许是七年前那次功败垂成,将自己暴露得太过彻底,让他注定从此在这个人面前无所遁形。因此,他现下只想夹起尾巴做人。
做个普通人,做个正常人。
当然,能更名改姓、隐姓埋名,从孟献廷的生命里销声匿迹,当个无名无姓的人最好!
片刻,又弹出一条短信推送。
【James Choi - Messages】
一首歌曲接近尾声,林些心乱如丝。
当然,或许孟献廷并不关心,完全不会在意。
林些漫无目的地想。
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林些不受控制地抬眸,瞟了眼后视镜,想窥视一下此时此刻隐藏在后座昏暗阴影里的孟献廷,却发现他始终保持着手肘支在窗边,左手轻抵着下巴的姿势,脸撇向窗外,静静看着窗外疾驰掠过的街景,看不清脸。
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16章 明知故问
【那个人:你说的对 西海岸的日落 确实哪里看都很美[转圈]】
【那个人:早点休息 晚安[月亮]】
周一早上,睡眼惺忪的林些,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孟献廷前一晚给他发的这两条微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心里暗暗地想,幸亏自己昨晚睡得早,要不然又得纠结半天要不要给这个人回。
他躺在床上,开始默默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今天周一,明天徐恪他们的飞机回国,他和那个人当时定的是,明天之后、这周之内,找个时间吃饭,虽然到现在都还没敲定是哪天吃(那个人都不着急,他自然不会主动追问),但他勇敢开解自己,革命曙光胜利在望,再跟这尊瘟神吃一顿饭就可以从此眼不见心不烦了……
等等!
昨天这尊瘟神……是不是说今天晚饭也有可能来?!
天……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阴魂不散!
林些在被窝里恨不得直捶床。
尽管林些赶不走这尊神,但人算不如天算,下午逛街逛到一半的时候,已经连续暴走三天的徐恪,终于熬不住了。
在视察了一上午林些的工作单位,和中午吃过一大张披萨饼后,徐恪发表重要讲话,声称自己老胳膊老腿儿,实在累得动不了了,恳请林些和高言上逛完街以后,放他回酒店,晚饭他也不想吃了。
林些自然是欣然接受,爽快答应。再三确认他师哥打死也什么都不吃以后,他难得主动地给孟献廷发了一条微信,但仍是发在“LA LA LAND”的群里。
【有一些:师哥说他太累了 今晚就不吃饭了[叹气]】
发完以后,他一身轻松,坐在一家潮牌买手店的沙发上,耐心等候徐恪和高言上试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