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2
可惜世间，毕竟是没有也许。
我在屋子里清歌相谈许久，最终不得其果，只好趴被子里郁闷，奈何肚子太大，趴得我十分纠结，只好贵妃侧卧了。
“小梦还没有醒来吗？”我问。
清歌在旁边削着苹果道：“没有，她睡的香呢。”
“那你呢，身体已经完会恢复了吗？”
“差不多，我本来也受什么伤。”
我立马道：“我也是啊……”
清歌白了我一眼，道：“还不死心？说了不能出门的，你再忍一晚上吧。”
我眼前一亮，“明天可以出去？”
“嗯哼。”
我扑过去狂蹭。
“喂喂，我在削水果，刀子……”清歌将我从她身上扒拉下来，往床上一安，径搬开椅子，捡水果刀去了。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阵阵敲门声。
“任小姐，佟飞求见。”
嗯？
我愣了下，刚醒来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当时有些神智不清，似乎只是草草打了招呼。
“嗯，进来吧。”我对着问口道。
随后石门发出一声钝响，佟飞拉开门之飞，掀帘而入，对我们点点头，又转身将门小心关上。
“公主，身体可还好？”
他走到近处问道，我注意到对方的脸色更加憔悴了，似乎这两日没有休息好。
我道：“还好，你们怎么样了，毒都解了吧？”
佟飞点头道：“都解了，大家都在休息，多亏了冰姑娘。”
我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清歌忽然起身，将削好的水果递给我之后，道：“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姐姐。”
言罢，便翻窗而出。
这姑娘在有窗子的情况，基本是不走门的。
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呢，她就已经不见了，真是的……
佟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道：“公主的产期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下，道：“该是下个月下旬。”
佟飞沉默了下，有些欲言又止。
我心领神会，道：“你是不是想问这个孩子是谁的？”
他犹豫了下，微微点头，“请公主恕末将失礼。”
我摆摆手，“都这样了，还公主什么，你以后和她们一样唤我小青吧，也省得麻烦。”
“佟飞不敢。”
“那你看着办吧，总之别叫公主了。”
“……”
“至于这个孩子……”我撇了下嘴，“你也知道我是半年前失忆的，而宝宝已经七个多月了。”
佟飞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表情前所未有古怪惊异，他僵硬着问道：“公……小姐不知道是谁……呃……”
我点头，“我一直都不知道肚子里有个孩子，是三个月多前才发现的。”
“怎么会这样？”佟飞不可思议地道，一身峻气势荡然无存。
“我也想知道。”我闷闷道。
过了一会，他尽力平静道：“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都是皇嗣，公主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莫再掉以轻心了。”
我听得不对。
皇嗣？
这两字从来就不代表什么好事，犹其是在亡国的时候。
我微微皱眉，问道：“将军可是有何打算，但说无妨。”
佟飞没什么表情，过了片刻，他静静道：“事到如今，公主还想置身事外吗？”
我张张口，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还想置身事外吗？
还想置身事外吗？
我这样问自己，忽然难过的无以复加。
事到如今，我还想置身事外吗？
离宫深处的十几日宫中岁月，令人不胜无力，和小莲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可是也很无奈，这开心背后的每一处痕迹，都提醒着自己，这个皇宫是何等的冷漠凉薄。我虽然过往的一切苦难忘却，但那些苦难留下的印迹却是经久不去。每一次听见人称赞十六公主是如何的华美贵气，我都觉得异常讽刺。
初醒之时，那破落小院里的温馨和冰冷，复杂矛盾地交织在一起，未等我回味片刻，就尽数付之于一旨颤悠悠探出墙沿的明黄圣旨。
浴室里泛着黑色的血渍和肉块时常闪现在脑海之中，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的一只肉块，是我的骨血，我的另一个孩子。
如果，没有这乍然觉醒的水系血脉，没有那从天而降的凤凰神喻，我和我的孩子早就死了吧？而且连个坟头都不会有的。
我可以告诉自己，我恨着父王，恨那个皇宫。看见它轰然崩塌的一刻，我是开心的，我终于不用在呆在这个牢笼里了……
我还可以告诉自己，这个国家不是因我而亡的，这个国家与我没有任何记忆，上天给赋我一次新生，我为何要给自己背上这样一个莫明的包袱？
这一切，是与我无关的。
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就算我可以，那么，谷外那七十几条人命，也与我无关吗？
事到如今，我还想置身事外吗？
我还能置身事外吗？
那是血淋淋的一座尸山。
以往看书的时候，总觉得七十几人实在太少，开个武林小会都撑不起台面。可是，当那数十条性命堆积成山时，我才知道，原来，那里曾有那么多鲜活的汉子存在过。
他们笑着一张张粗糙干黄的脸给我们送来野味和水果，他们特意搭起一来竹楼给我休息，他总是在竹楼外的树荫下和清歌打牌喝酒，他们看见我怀胎七月便总是小心翼翼地躲着，生怕冲撞了这个“娇弱”的老乡……
而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化作一座不大不小，却轮廓清晰的小小尸山时，我却只能在上面远远地看着，看着西越的士兵在小山旁指指点点，而后不屑一顾地转身离开。
如果不是我自己为是地将他们安顿下来，也许，这些人还会安然的活在这大山之中。
如果我可以再警觉一些，再小心一些，早一些正视身份暴露的可能，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可惜，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只想着，要如何摆脱这桩麻烦，而后去过自己的生活，再不与离国有一丝牵扯。
我是一个如此自私的人。
我无力地靠着墙壁，低声道：“佟飞，你的人躲在那里安全吗？”
佟飞微微一顿，道：“暂时很安全，加林谷附近给常云雾弥漫，我们出入都很小心。”
我缓缓道：“一直追杀你们的，是那天看见的那支西越军吗？”
佟飞点头，“是的，带兵是西越镇远将军何文，这几个月一直都是他在带兵追击我们。”
“那陈国的追兵呢？”
“我们只在最初的两个月遭遇过一支陈军，”他道：“说来奇怪，这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陈国的追兵了，也许他们已经退去了。”
我点了下头，“可能吧。”
毕竟在这凶险重重的十万大山之中追击一股势力有限的叛军，怎么看都是划不来的事。
“西越的军队有当地部族的支持吧？”
佟飞道：“我只知道他们一直有向导。”
我叹息一声，“应该是了，那么庞大的一支军队，想在这十万大山之中求生，不会那么容易的，西越会留下，一定是有所凭依。”
真想知道是哪个部族，可惜，我没能看清楚当时那些人的衣饰。
“这山中是不是还有很多散落的离军？”
佟飞皱眉道：“有的，我们曾陆续收留过一些。”
“有什么办法能将他们全部招集起来？”我这样问道。
佟飞愣了一下，眼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公主，你不打算置身事外了吗？”
置身事外？
我沉默片刻，隐隐有些想笑，道：“一直都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从来没有真的置身事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