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8-24
台上歌舞翩跹,十一哥方才离席,小莲忽道:“有影术高手在俟。”
我几乎一口气走岔,不会吧?
又是那个刺客?
我以眼神询问。
小莲道:“不确定,皇帝身边的屏障是影遁一脉的方术所为,我刚刚才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小莲悄然指了指那厢父王身侧。
我不明所以。
小莲又道:“公主,你那个角度看不见,低一些,看你父王的影子。”
十四姐姐也道:“父王的影子果真有问题。”
我低下身子,做出往十四姐姐那厢探身的样子,微微一瞄,果真看见了父王身后的影子。
此时已是午后,太阳略略偏西了那么一点点,父王的影子短小精悍,看不真切,姐姐示意我去看那靠近桌角之处,我立时一愣。
只见父王影子的顶端,分明是插了两根极小的金针。
若非本公主眼力甚好,还真是会露看了去。
我又细细看了下,发现那两根细小银尖刚好插在父王影子的双耳部位,角度极为刁钻。
小莲说道:“有人在施钉影之术,他算好了角度,提前在那里置了金影针,这样时间一到,术法便会自动发作。”
我不由皱眉,低声道:“怎么会这样的?有人一早就知道你和姐姐会传音于父王吗?”
小莲道:“应当不是,我与十四姐姐是昨日方才学会此道的,当是没有旁人知道。”
十四姐姐也道:“那人既能算好角度与时辰下针,说明早有准备,宫中必有内应……他针对的人可能不是我们。”
我与小莲一齐恍然,不约而同的往皇后望去。
只见皇后瑞庄娴淑地坐在那里,自与父王和芷儿说笑,不经意抬首,对我们举杯一笑。
我僵了下,然后微笑回去。
这样看来,皇后当是与此事无关了……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有关无关都不重要了。
皇后若是与此事有关,那么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说与不说,对方大概也都猜我们的意图了。而她若是与此无关,那么则会明显多一个助力。
十四姐姐想来也是想通此点,开始与皇后互相举杯,微笑示意。
不多时,我注意到皇后明显脸色了白了下,掩唇饮酒的动作也微一颤抖。
想到是十四姐姐告知了“问沧海”一事。
十三姐姐在对面不停地冲我打眼色,一双水目脉脉含情。
我不解地望着她,随后举杯微笑,指尖微指十四姐姐,示意她安心,姐姐已经与皇后说了。
十三姐姐“含羞带怨”地白了我一眼,单手托颔,轻轻卷了下头发,指尖轻扬。
我轻轻一望,发觉那是太庙的方向,立时明白她也想到太子哥哥了。我低眉饮酒,轻轻往十一哥的方向扫了下裙摆。
想来她会明白的。
十四姐姐忽然牵着我的手,轻声道:“倩倩,可有看见姐姐的画扇?”
我知道这是姐姐要托故离席,不由道:“不曾,姐姐失了扇子?”
果然,十四姐姐的声音束音成线地钻入耳中,“我要去见未雪。”
我几乎一口气走岔,就地趴她腿上,还好小莲扶住我,一本正经道:“公主当心,可是酒意又上涌了?”
我瞅着十四姐姐淡然微笑的样子,心里万马奔腾啊……
去找未雪?
去找我那十五姐姐?
去找那个弱水道尊者流风?
姐姐,你想不开吗?
弱水道那可是出了名的以无情入道……
就算当年是你救了人家,但是,年纪轻轻就能踏上尊者之列,这样的十五姐姐,她心中可还会有半点人间之情?
可还会记得承你当年的恩情?
太危险了,我隐隐对她摇头。
不能去。
姐姐柔声道:“想来是落在园子里了,倩倩在这里等我,姐姐去去就来。”
我死死地抓着她,耳边是姐姐轻婉的声音,“我必须去见她,否则,不论今夜是何结果,姐姐这一生都不会心安的。”
“我和姐姐一同去吧……”
姐姐摇道:“别撒娇了,姐姐去去就回,安心和小莲在这里等我。”
小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十四公主是对的,她必须去,放眼离都,也许只有十四公主尚有可能阻止弱水道尊者了。”
我知道她们是对的,可是,手上却迟迟无法放开。
终于,我轻声道:“早些回来。”
我在她的手心写下“十一”,殷殷地望着她。
小莲说得不错,如今也只有十四姐姐有这个本事了,可是,弱水道尊者的身份会不会也有旁边人知道呢?
今天发生的这些诡异之事,说明这宫里宫外都危机重重,我实在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去,想来想去,也只有十一哥能够陪同他了。
十四姐姐点点头,道:“好。”
随后,她向父王和皇后请辞,悄然去了。
我很是担忧,不由回头问小莲,“这样……真的好吗?”
小莲低头道:“没有别的法子了,那可是一位尊者……”
我默然。
是啊,一位无上尊者,中陆七百年来唯一一位女尊者……
过了半晌,我又问道:“小莲,万一今夜真的……”
小莲当下便道:“那我们顺水就私奔。”
我:“……”
便在此时,台上又是一静,想来是北汉使者上前献礼了。
我颇觉这传统有病,午时三刻上礼一次,然后歇歇,看会歌舞,再上礼一次,然扣再歇……礼部到底依的什么古礼?
然后,我很意外地看见,起身上前的不是北汉那风流祸害,而是……公子径幽。
只听旁边那北汉祸害说道:“离王陛下,听闻陈国今年所备之礼十分珍妙,需在此艳阳之下,方显瑰丽过人之处。我等实在万般好奇,且不忍错过如此美景,是以擅自替了次序,还请陛下莫要见怪。”
我不由好奇,要在烈日下观赏,什么东西这么奇怪?
话说回来,陈国原本排在什么时候,天黑吗?
只见父王也露出几分好奇之色,道:“这倒是稀奇,不知是何奇物?”
公子径幽持着一方玉盘,上面置了一只擅木香盒和一只酒壶,缓步而来,面上云淡风清,似有淡淡笑意。
“陛下,我三弟与东海之墟得此奇物,望陛下笑纳。”
侍卫与太监上前端过玉盘,在他面前打开盒子,露出内里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
珠子大概鸡蛋大小,望之玲珑可爱……只是,似乎不甚稀奇。
止平国王朝遗物在前,后面的贺礼再是光鲜亮丽,也不免会被压了几分颜色下来。
只见公子径幽轻声笑道:“此物名曰‘醉颜红’。”
他微微上前,持起那只酒壶,倾酒其上。
一瞬间,那颗明珠流转出玉色光华,动人心魄。
侍者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将明珠呈于父王。
父王亦是露出惊叹之色。
只见阳光下,光华流转的明珠不停地闪动着玉色光华,仿佛有云雾缭绕其间,渐渐地,明珠的表面居然泛起一层艳色红光,明亮动人,在这烈日这下,居然丝毫不减风华。
公子径幽轻笑道:“中秋盛事,我王祝大离如此明珠,风光绝艳……”
一箭西来,直入明珠。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雨花台上,‘醉颜红’绽开明媚光华,激扬而起来的碎片四散而去,似乎也在我的脸上划下一道伤痕……
奇怪的是,我那时竟不觉得疼,只是,很冷、很冷。
那绝艳的风华如此迷人,遮了多少人的眼,以至有多少人在须臾之后,方看清穿透父王胸口的箭羽。
这一切,都不过是弹指刹那。
“……触之即殇。”
公子径幽方落下未尽之言,明澈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这寂静地雨花台上,悦耳轻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