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9-13

　　“青雪你快来看！有一窝小鸟呢！”

　　玉青雪爬了过去，探看了一眼：“对啊，这窝是两个月前做的，现在他们的阿爹阿娘都出去找小虫子了，过几天等小雏鸟翅膀长好了，就可以飞走了。”欧阳夏丹点点头，说：“这树这么大，一定有很多鸟窝。”

　　“可不是，你也要小心点，树上还有些小虫子呢。”

　　“没蛇就好。”

　　玉青雪笑了笑，说：“这里树上住了一只金翅乌，他把蛇都吃光了。”

　　“金翅乌？你乱说金翅乌是太阳。”两人离了那鸟巢，继续往上爬去。

　　“才不是，我说的金翅乌是一种老鹰，他是黑色的，翅膀镶金，嘴巴也是金色的，他很凶，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本来有很多妖魔的，不过因为有这金翅乌坐镇，妖怪不敢靠近。”

　　欧阳夏丹歪头想了想，说：“那我们爬上树来没关系么？”

　　玉青雪摇摇头，说：“他认识我，不会咬我的。”

　　“青雪你真有趣，不像我那些师兄师姐，说什么我是女孩子不能爬树，女孩子要端庄、女孩子要贤淑，我阿爹还逼着我学刺绣呢！”

　　玉青雪额了声，说：“为什么要学刺绣？”

　　“阿爹说没学会刺绣就嫁不出去了。”

　　玉青雪嘿嘿笑了几声：“那我也嫁不出去了。”两人对看一眼，又笑了出来。快手快脚的，没半刻钟，她俩已经上到树的顶端。各据一支树枝，她们坐在上头。玉青雪满脸自在，但欧阳夏丹却没那么好了：“你、你不怕么？”

　　“嗯？”玉青雪疑问。

　　“掉下去呀，你都不怕没坐稳就掉下去了么？”

　　玉青雪想了想，摇摇头，说：“掉下去也没怎样，抓住树枝荡下去就好。”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是你胆子太小了。”玉青雪眯着眼笑，玉青雪看了眼不远处的鸾鸣山，看着那黑乌乌的洞口：“这样的高度啊，才不算什么。”

　　“还好你不认识我阿爹，不然他一定会摇着头说不伦不类。”

　　玉青雪耸耸肩，说：“有什么关系。”

　　高处的风吹来无比冷冽，玉青雪拢了拢长得半长的头发，荡着脚儿，瞇起眼感受这在下面吹不来的风。

　　“好冷。”欧阳夏丹说。

　　“高的地方的风就是这样。”

　　“高处不胜寒？”

　　玉青雪没读过诗词，自然也听不懂欧阳夏丹说些什么：“虽然很冷，可是这样的风景很值得。”

　　“我宁愿在下面，这里又冷又高，太可怕了。”

　　玉青雪笑了几声，眯起眼，放眼望去，所有的树都在自己脚下，风一吹，树冠纷纷摇动，承载着玉青雪的树枝也晃了晃，欧阳夏丹大叫几声后，直嚷嚷着，就不理她迳自下树去了。一眼望去的辽阔，天很宽很宽，脚底下也很宽，大得玉青雪不知道哪里是边际哪里是尽头，这样的景色每每让她忘了一切。赤莲不知道何时飞了出来，停在了玉青雪的腿上。玉青雪只要自己上了这棵树，赤莲就会这样无声的停在自己身旁。

　　“赤莲，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只要坐在这里，就会有种忘记自己是谁的感觉呢？”

　　“那只代表和这天地比，我们太小，小得连自己是谁都找不到了。”赤莲淡淡的说。

　　玉青雪闭上眼，玉青雪张开手，享受着风穿过自己的感觉。脸颊边、掌心、指尖、腿、脚底，她觉得自己要飞走了。往后倒去，风很强，直刮着生疼。玉青雪轻轻的运起气来，腰一拱，凝气于脚底，玉青雪能感受到风扶住的自己的感觉，轻轻一蹬，顺着风势，她远远飞了开来。玉青雪睁开眼，她握住了手，像是抓住了些什么，很快的她松开手，让风盈、满了掌心。体内的气变得很缓，外在的风也是，脚下的一切飞快的往后掠去，玉青雪微笑，几番腾跳后，她到了地面，赤莲早回到了玉珮当中。

　　玉青雪轻轻抚摸着玉珮，玉青雪伸了个懒腰。伸出手，她晃了晃，能感觉气流从指缝中穿过。“好像学会了。”

　　“乱七八糟的笨丫头！”怀中的玉珮抖了抖。玉青雪露出笑来，看着巍峨无比的大树，她双手成圆，放在嘴边：“夏丹！你下来没呀？”

　　树上传来了欧阳夏丹疑惑的声音，很快就见欧阳夏丹探出头，精致的发髻沾满了叶子。玉青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后只要温玉敏来，欧阳兄妹就会跟着过来。玉青雪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欧阳夏丹能来陪她玩，倒也不是一件坏事。只要欧阳夏丹来，两人除了玩，也会一起学习。欧阳夏丹会的东西很多，二师姐只教她一些古籍，欧阳夏丹却会教她读诗读词，还会找些游记、小说给她消磨时间。

　　“青雪青雪，这首诗写得真好，你来瞧瞧。”欧阳夏丹说，玉青雪瞥了一眼，又将心神放在手上的小说。

　　“青雪！”

　　“啊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那些诗啊词的一窍不通，你就别折腾我了。”

　　“你是女孩子，这些诗词要多读一些，不然会被说没气质的。”

　　“没气质就没气质，我本来就没气质。”玉青雪漫不经心的，玉青雪摆摆手，重新将心神放在小说当中：“这故事挺有趣的，说这男的负心，最后被千刀万剐了。”

　　欧阳夏丹抽了抽嘴角：“这哪里有趣了……”

　　“当然有趣，从来只有女人被浸猪笼，没见过哪个男的因为花心挨罪的，哪能不有趣？”

　　欧阳夏丹耸耸肩，没说什么，重新钻研手中诗集：“对了青雪，我大哥说要来向你四师姐提亲。”

　　“咦？”玉青雪瞪大眼：“提亲？我大师姐还没嫁呢，四师姐能嫁人？”

　　欧阳夏丹打了玉青雪后脑杓一下，说：“谁管那个啊，重点是我爹爹不允。”

　　“为什么？”

　　“因为我爹爹喜欢珍花师姐，他属意让珍花师姐当我嫂子。”

　　“这样啊……”玉青雪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她是有听赤莲说起，不过从没正经的放在心上：“四师姐一定很难过。”

　　“你这没心没肺的家伙！”

　　玉青雪耸耸肩，说：“我又不懂，师姐如果喜欢，可以和师父讲，和我讲也没用。”

　　“那倒也是。认识你也好一阵子了，我看你只对爬树、读游记小说有点兴趣，听你四师姐说你功夫也学得没挺好。”

　　“我比较笨，不像师姐们那么厉害，也没你那样聪明。我听四师姐说，她之前教你一套剑法当生日礼物，你马上就学会了。”

　　欧阳夏丹得意的笑了笑：“还好啦……”那套剑法是温玉敏在外游玩时偶然学得的，招式不如何，不过耍起来漂亮。

　　玉青雪没接话，只是继续读书，不多时远方传来一声长哨，欧阳夏丹站起身，拍拍衣裳，说：“好啦我得走啦。”

　　玉青雪点点头，跟着欧阳夏丹一同跑向山脚下。就见温玉敏哭红了眼，欧阳尚风满脸无奈。知道肯定是所谓的婚嫁事情，玉青雪也就没多问什么，挥挥手送走了欧阳兄妹。人走后，林中只剩下风声和温玉敏低泣的声音。

　　“四师姐……”

　　温玉敏一把抱住玉青雪，哭了起来：“我、我是真的喜欢他……”玉青雪无语。

　　“他昨天来提亲了，可是、可是他父亲不允，闹上门来，师父一气之下便把他们赶出门，自然也不肯答应这门婚事。”这是自然的，师父那样好面子，让欧阳尚风的爹一气，怎么可能会答应。

　　玉青雪拍拍温玉敏，说：“那尚风哥哥怎么说？”

　　“他……”见师姐没再说下去，玉青雪也料得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他说要带我一起走，躲得远远的。”

　　玉青雪歪头想了想，说：“没有钱要躲去哪？”想当初，玉青雪家就是没钱阿娘才要去卖唱的，就是没钱请不了大夫阿娘才、才病死的，玉青雪也不是因为没钱，才不得不仰赖慈航斋、仰赖师父？赤莲说了，一个人再有本事，没钱，那就甭谈了。修仙者好像很厉害飞天遁地的，但病了还不是得花钱请大夫，生孩子还不是得花钱请产婆，凡事离不了个钱字。所以玉青雪现在已经会砍柴到山下去卖，存些私房钱，就怕哪天出了什么事情，好歹身边有点钱，不至于活不下去。

　　何况看四师姐这样娇生惯养的，大概没办法像自己一样满地打滚睡树洞、爱洗澡不洗澡的。经玉青雪这么一说，温玉敏沉默下来。“但我真的喜欢他。”玉青雪没说什么，只是陪着温玉敏沉默。

　　没多久，温玉敏叛出师门跟男人跑了的消息将神州大陆震了一震，师父气坏了，扬言见她一次就打一次。此后，欧阳夏丹也没来过了，想来是被她阿爹禁足。

　　玉青雪看着满脸忧愁的大师姐，识趣的不多说什么。在轻功方面，几经练习玉青雪已经掌握了要诀，现在跟着瑶弦学剑，于此同时，赤莲也教了她一套剑法，两者同样天差地别。玉青雪几乎都要怀疑赤莲是故意和慈航斋对着干，她这样问赤莲，却挨了几个巴掌。赤莲说她这是为她好，大师姐要嫁人了，哪还有时间管她这么多，二师姐要安抚师父稳住下面几个小的，也没时间管玉青雪太多，三师姐功夫太差端不上台面甭谈了，老四跟人跑了也没望了，如果她再不多教自己一些，那以后出去了，人家一问，发现玉青雪堂堂慈航斋弟子竟然只会一套剑法，还不笑掉人家大牙？玉青雪当时也只能乖乖点头，一点一点的随赤莲说的做。

　　玉青雪偷偷瞄了眼大师姐，又见她叹了口气。玉青雪心中对剑法有疑惑，也不敢多问。玉青雪所会的两套剑法差异极大，起初练了没感觉，但熟了之后便发现了彼此间各有不足，但她老实，也不知道能不能改。

　　玉青雪想问，见师姐满脸忧愁，她也不敢问。每次问赤莲，赤莲总回答你开心就好，久了这问题就渐渐埋在心里，不再问了。在这中间，玉青雪勉勉强强算是两面应付的会了两套剑法，但于心里，却多了一套互补不足的东补西补剑法。趁夜里使出来，赤莲嗤笑了声，说那是不伦不类。玉青雪停下动作，玉青雪演练完一趟，抹了抹脸，到一旁喝了口水。见师姐依然沉思着，她悄悄走了过去。“大师姐？”

　　瑶弦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对她一笑：“怎么了？”

　　“师姐，为什么各门各派的剑法都不同呢？剑不就是那样，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不同？”

　　瑶弦轻笑，说：“傻孩子，不同的剑法有不同的威力、姑且不论剑法的高低，剑法本身是体现用剑者，我们慈航斋讲求清灵，因此我们的剑体现了我们的精神，专走轻巧灵动，像儒门，号称君子剑，因为他们的精神就是君子，如果要说，魔道的剑法狠戾邪霸，那是因为他们的性子就是那样。”

　　玉青雪细细品味这些话，许久，她才又开口：“那如果有人个性霸道，却又练我们慈航斋的功夫，会怎么样？”

　　“会学不好。其实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像我们一派有个先人，叫燕雨花的，她个性豪迈，使自家的剑法怎么使怎么怪，最后她便自创一套剑法，有如大江奔流，称为长江剑，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的。”

　　玉青雪愣了愣，想起赤莲教给自己的剑法。玉青雪摸摸肚子，感应了丹田内元丹的震动。“这样啊……”说完，玉青雪安静下来，内心疑惑着为什么赤莲要将燕雨花的剑法教给自己。等到大师姐走了，玉青雪便问了赤莲。

　　赤莲瞇起了眼。“没办法，我正着看反着看，你都不是慈航斋那种娇滴滴水灵灵的小姑娘，还是使燕雨花那种力震山河剑法比较适合。”玉青雪哼了声。

　　“不然你平心而论，那种要出力不出力的，打没两下就要躲的剑法和燕雨花坦荡荡的剑法，你喜欢哪一种？”

　　玉青雪想也没想，说：“燕雨花那种。”

　　“那就是了，这世界上哪个可爱的小姑娘会像你一样跳树学轻功的？专做些男孩子做的事情。”

　　玉青雪皱皱鼻子，对这问题再不放在心上。为了避免师门起疑心，玉青雪对于学习总故意显得呆蠢，经由大师姐回报回去，师父对她似乎更不上心了。时间过得很快，两年也过了，大师姐顺利的嫁了出去，师父似乎又收了两个小师妹，听说长相甜美可爱。

　　玉青雪听到这，玉青雪忽然笑了出来。“不知道刘珺愈还会不会像整我一样狠整那两位小师妹？”

　　赤莲扇扇翅膀，说：“年纪差太多，她没那心思。何况又到了论道大会，现在她正加紧修练，哪有时间管那两个小的。”闻言，玉青雪摸摸下巴，说：“时间过得还真快啊，两年前我还在拿筷子夹石头，现在已经会剑法了。”

　　“你也十岁了，对论道大会有兴趣了没？”

　　“没，我对怎么瞒着师姐偷偷到此杭城买雪花糕、糖葫芦比较有兴趣。好久没去啦，最近二师姐来得勤，我都没时间偷跑。”

　　赤莲笑了笑，说：“我看你二师姐动不动问你觉淂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进步了，该不会要带你去那论道大会吧？”

　　玉青雪摆摆手，说：“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一派派出去的人共十人，掌门师伯那脉能人多得是，怎么也轮不着我啊。”说完，她翻了一页书。这是她从市集用两綑柴换来的兵法。

　　“你真是对自己师门的事一点都不上心，这论道大会一派十人，慈航斋自分三脉，你掌门师伯位高德厚，她弟子占了四额，剩余六额就是派给你师父和你小师叔。你大师姐嫁人啦不可能回来，你二师姐要去文斗，三师姐尽是捣鼓草药，文斗武斗本事半点也无，四师姐跑了，五师姐性子软弱，说穿了要不是刘珺愈罩着她，我看她早被扔出师门了，现在看来，就你六师姐，和你有可能啦。”

　　玉青雪哼笑两声，说：“我？以我的表现，我想师父宁愿让新收的两个小师妹去长长见识吧。嗳呀横竖都是件麻烦事，干麻蒙着眼硬往里头钻呢。如果真不幸点了我，那就假装吃坏肚子好了。”玉青雪又翻了一页，她漫不经心的说。

　　赤莲翻了个白眼，说：“没见过你这样懒惫性子的。”说着，赤莲忽然安静下来。赤莲的沉默引来了玉青雪侧目：“怎么了？”

　　“以你目前修为，也该找样称手的法宝了。”

　　玉青雪笑了笑。说：“得了，有了法宝我大概就要被扔下山去游历，鸾鸣山悠哉的生活我还想多过两年呢。”

　　“不长进、真是太不长进了……”赤莲咬牙。

　　就在玉青雪合上书，打算小憩一会时，几不可闻的震动传了过来。玉青雪唇一勾，手轻轻一动，躺在不远处的竹剑飞了过来：“金翅乌大哥回来了。”说完，一拱腰，玉青雪俐落无比的站起身来。迈开脚步，乘着风，玉青雪快速穿梭在林子当中。“这次定要拔光他的毛！”见玉青雪斗志高昂，赤莲气鼓了脸，蹬蹬脚，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飞了过去。待赤莲飞到整座林子的心眼──菩提树时，玉青雪早已和金翅大鸟斗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