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虞元的问题问出, 坐在旁边的傅家管事也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 半边身子倾斜了过来。
楚绎:“可以试试。”
他说着夹出一张黄符,也没见怎么激发, 将黄符拍在傅淮衍脑门, 那符纸瞬间化作金尘, 消失不见。
“哇, 绎哥,这是什么符?好神奇!”欧阳虞元瞪大了眼睛。
傅家管事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他们大少出事之后,前前后后请来的术师也不少,各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见识了不少手段,楚绎这一招不算太特殊。
“祛病符。”楚绎看了那管事一眼:“不过普通人用没有这么大的效果,金线慢慢褪色消失,病灶也随之抽离,病去如抽丝,就是这个意思。”
随着楚绎的解释,傅家管事点了点头,对楚绎的好感又多了一层。沉稳冷静,不夸夸奇谈,以他这个年纪来说,倒是个难得的好品性。
很快傅淮衍眨了眨眼睛,眼神少了懵懂,变得冷肃清明起来。
他看了眼跟他挤在一起的欧阳虞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但看清是他黏着欧阳虞元,又有些惊愕,飞快地退回到自己的地盘:“你是?”
嗨呀,居然嫌弃起他来了!欧阳虞元面无表情:“我是你爸,乖儿子,快叫爸爸!”
“你!”傅淮衍沉下脸正要发火,傅家管事已经激动地凑了上来:“大少,你醒了!”
“平叔!”傅淮衍神情一顿,脑子里似乎闪过些什么画面,回过神一脸焦急地道:“平叔,快派人去救……”
一股黑雾迷茫上来,傅淮衍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再睁眼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懵懂无知的三岁小儿。
他可能是觉得平叔凑得太近了,感到害怕,还伸手在对方脸上推了一下。
“衍衍怕~”傅淮衍一头扎进了欧阳虞元怀里,欧阳虞元朝天翻了个白眼,大大方方拍着他的俊脸:“乖儿子,别怕!”
平叔一时不察,被他推倒在地,但他没顾得上自己,而是转头看着楚绎:“楚先生,我家大少怎么……怎么又变回去了?!”
说完又瞪了眼欧阳虞元:这人占他们大少的便宜!
不过他显然已经有经验了,他们大少变成三岁小孩的时候,他根本斗不过欧阳虞元,只能撇开脸,眼不见为净。
“只要楚先生能治好我家大少,多少钱你尽管开价!”平叔低头道。
他可能把楚绎当成了那种用效果差的符纸试水,然后待价而沽的江湖术师。
“不是钱的问题,我再给他用祛病符,他也清醒不了几秒。祛病符的效果只会越来越差,我的建议是暂时不要用了,把机会留到关键的时候。”
至于傅大少口中的救人,应该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时候,楚绎看着傅淮衍若有所思:“他这样有多久了?”
“大概有一年了,去年冬天,我们大少带队去梁省执行秘密任务,期间有队员陆续失踪。因为野林里到处都是沼泽瘴气,大少考虑过后把大部队留下,只点了几个好手去追踪救援,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他一个人了,并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平叔立马道。
一年了,那该牺牲的怕是早就牺牲了。至于沼泽瘴气,楚绎之前考虑的状况就有这一种,地形符合,病症符合,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楚绎:“如果是我想的那样,我们恐怕还要再去一趟那个林子。”
毒物和解药一般都是相辅相成的,毒物生长的地方,解药一般都在数米范围之内。
“去一趟倒不是不行,只是……楚先生有把握吗?”
那野林在华国边境,危险重重,以傅家的实力当然可以要求护送前往。不过若是空口白牙,耍着傅家玩儿,那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楚绎还没开口,小迷弟欧阳虞元先不满了:“怎么就没有把握了,我家绎哥刚才都让他清醒了不是吗,你们请别的大师能有这个效果?再说他都这样了,没把握又能怎么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大不了他就多个乖儿子!
欧阳虞元说着,又拍了拍傅大少的脑袋。别看他最后一句留了一线余地,但他对他绎哥的本事再清楚不过了,等这家伙清醒,他恐怕就欺负不到他了,还不趁着现在的机会多欺负一点。
啧,这家伙清醒的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平叔其实也知道,他们请的那些大师连让大少清醒一秒都做不到,他这么问,只是想让楚绎给个承诺而已。
“有六七成把握吧。”楚绎也没把话说得太满。
欧阳虞元一本正经地补充:“六七成很高了。”
傅淮衍也顶着一头乱毛,似模似样的点头:“元元说得对~~”
平叔:“……”
他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
傅家的动作很快,傅老先生见了楚绎一面,没多久就把行程敲定了下来。只是凑齐原班人马需要一点时间,正好楚绎也需要准备,就把启程时间定在了三天之后。
这天晚上楚绎正在打磨一块玉扳指,虞总突然又附身了过来,并且开口就给了他一个惊雷:“咳,我好像被绑架了。”
楚绎顿住了:“你在开玩笑?”
不可能,他前天才见过虞总,没看出他面相有什么改变。
虞卿羡可能觉得有点丢脸,撇开眼睛:“你爱信不信吧,一会儿我哥或者老爷子可能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话音刚落,楚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定睛一看,不是虞老爷子又是谁?
“……好,虞老你先别慌,我来想办法。”
楚绎挂断电话,又一脸严肃地看向虞总:“怎么回事?”
虞卿羡想了想,从头讲了起来
他今晚有个投资人的酒会,康泽禹已经跟星耀续约,作为总经理,他就带着康泽禹和女助理去参加了。
酒过三巡,他觉得有点透不过气,就去了会场外面。康泽禹当然没放过照顾的机会,不顾他的婉拒,也跟着到了会场外。
后来女助理给他们端来两杯水,他喝完就昏昏欲睡起来,他当时还怀疑过康泽禹,只是康泽禹比他倒得更快,几乎已经神智不醒了。
他最后的记忆,是女助理拼命推喊他们,又急匆匆回去叫人的声音……
楚绎听完,脸色瞬间不好了:“这么说,你是跟康泽禹一起被绑了?”
“好像是吧。”虞卿羡看了楚绎一眼:“那酒会地点在一个高档会所,如果想悄无声息把人带走,没点背景恐怕不行。”
还有他那个女助理,对方进星耀的时间比他还早,按她当时的反应,虞卿羡觉得她应该也是着了别人的道,就是不知道绑匪会把她怎么样了……
“你有怀疑的人?”楚绎问,一般人被绑架了,都会立马怀疑自己的敌人,虞总这么聪明,应该也有怀疑目标。
虞卿羡犹豫了一下:“差不多吧,都说兔子急了才咬人,被逼到不顾一切,铤而走险,又对我怀恨在心的,就只有一个……那人你也认识。”
“崔冉!”楚绎很快反应过来。
虞卿羡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人品还挺好的,最近对他公然展露过恨意的就只有崔冉。加之他没记错的话,崔家之前好像有那个会所的投资,崔冉知道一些秘密路径再正常不过了。
“你就不怀疑康泽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楚绎看康泽禹就是不爽,特别是当虞总跟康泽禹一起被绑了,他就更不爽对方了。
虞卿羡看着他的表情,眼珠动了动:“跟我一起被绑对他好像没什么好处?”
“谁说的,都说患难那个啥,万一、万一他想趁机对你示好呢?”楚绎支支吾吾地道。
“那风险也太大了,康泽禹没那么傻,早晚会被发现的……再说,我就那么容易被人哄住?”
楚绎轻嗤了一声:“谁知道呢!”
虞总话里话外为姓康的说话,他已经不爽很久了!
另一边,作为绑匪头目的崔冉看着车上昏睡的两人,不停催促开车的司机再快一点。他的手不自觉握紧,作为曾经的权贵子弟,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举动很冒险,并且有些特殊本事的玄术师能够通过罗盘等手段寻人。
不过那个黑衣人再三跟他保证过了,他有办法屏蔽测算,谁也找不到他们把人藏到哪儿了!
第51章
楚绎跟虞总说话的时候, 已经飞快地做好了引魂香,他把香引燃,左手掐了个法诀轻轻一挑, 那燃起的香线就轻飘飘地跟着走了。
“把手伸出来。”
虞总有点惊讶, 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说来也神奇,他的魂魄附身在小小的玉扳指上,按理说应该很小, 但当他把手伸出来的时候, 那只手又莫名其妙地变大了。
楚绎牵引着那香, 一边往虞卿羡中指上绕,一边解释:“中指是五根手指里面最长的, 又处中心, 象征一个人的命途,我把这香绑在你手上, 就能追踪你消失的方向。”
虞卿羡已经无心听他说话了,他只看见那白色的香线层层堆栈, 颜色越来越深浓,仿若一只莹白如玉的戒指, 还是楚绎亲手给他戴上的……
“楚绎……”
“嗯?”楚绎抬起头,想看虞总怎么欲言又止, 却见他突然脸色大变:“我,我好像要回去了!”
都说熟能生巧, 虞卿羡一开始确实无法感知自己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消失, 但现在他已经能在回去之前提前感应了。
“马上就好。”楚绎也不再废话, 争分夺秒地为虞总缠好引魂香, 隔空打入一个法诀, 几乎是最后一个动作刚刚做完,虞卿羡就消失了。
楚绎连忙起身去追,刚刚出门,就看到门口停稳了几辆车,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正是虞总的大哥虞振声。
楚绎此前在电话里跟他联系过,听声音立马就认出来了,忙道:“虞大哥,你来得正好,快上车,我们去追虞总!”
虞振声不疑有他,二话不说又返回了车上。
他们开的是一辆宽敞的GMC商务车,楚绎一上车才发现来的不止虞振声,还有张绍一和陈金胜父女,应该是被虞家请来帮忙的。
不过他这会儿没时间闲聊,指挥司机循着引魂香的线路往城外走,这引魂香是他匆匆赶制的,因为缺少材料,质量并不好,若是遇上刮风下雨很快就会消散了。
虞振声闻言变了脸色,连声催促司机开快点,只要路上没人,超速也无所谓。
虞振声只关心弟弟安危,没空去想引魂香是什么,楚绎又是怎么追踪虞卿羡的。
张绍一倒是知道引魂香,但他已经被楚绎打击得信心全无,唯恐引魂香还有别的用法他不知道,因此没敢贸然开口。
陈金胜父女是武修,就更不清楚了,因此车上除了楚绎出声指挥方向,就只有虞大哥时不时催促司机的声音。
车子出城之后又开了一个小时吧,追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引魂香就彻底消散了。
楚绎让司机在路边停了车,下车仔细找了找,摇头道:“已经没有了。”
“那怎么办?”虞振声很着急。
楚绎也没多想,直接看向张绍一:“张大师,麻烦你用罗盘算算虞总现在的位置?”
“……”张绍一尴尬了,他要是算得出来,虞董就不会带他们去找楚绎了。
楚绎看出他脸色有异:“怎么?”
陈瑛嘴快道:“张大师算不出来,好像对方也有高人,摆阵把小虞总的位置屏蔽了。”
“有这种事?”楚绎挑了下眉。
“确实。”虞振声沉着脸:“我在电话里请龙虎山的赵松大师算过卿羡的生辰八字,他也算不出来。”
因为武赫要解决龙腾山的异变,为了以防万一,把赵真等大师都带走了,他只能在电话里请教。
本以为找到楚绎,卿羡有救了,没想到走到半路线索又断了……
虞振声心急如焚,可是又毫无办法,愤怒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发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