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他急着四处甩银针,在百忙之中侧头看了升卿一眼,眼看马上就要离开蛇窟,咬咬牙道:
“……啧,那你抓好了。”
有人当固定马鞍,苗云楼便没有了后顾之忧,转回头来眯了眯眼,手腕飞快翻动,专心致志的向人皮灯笼飞甩银针。
只见漆黑蛇窟当中银光闪闪,无数火光应声落下,只留一地干瘪的人皮。
“咴咴!”
马群恰好在此时冲到了洞口,苗云楼找准时机,一个飞射,指缝中银针全部甩出。
一瞬间,十数个人皮灯笼应声而落,暴露出一块巨大的空隙。
升卿见状一拍马屁股,马儿嘶鸣一声,顿时飞跃而出,一瞬间冲出了洞xue!
第256章 “你看,流血了”
一刹那间,天光乍破。
“轰!”
漆黑的洞xue口轰然塌陷,一群黑雾凛凛的骏马奔驰而出,如同地府中奔腾出的幽冥一般,呼啸着投胎奔向世间。
蛇窟外是一片葱葱郁郁的密林,漫山遍野的深绿色,无数藤蔓垂下来,上面攀着数不清的蛇虫,“嘶嘶”的隐藏在深处。
密林上空的阳光热烈,却被树叶挡住,星星点点的洒在沼泽里,又悄无声息的被吞了下去。
苗云楼坐在马背上,一瞬间眼睛被树叶下渗透出的阳光照到,下意识闭了闭眼,险些没甩中身侧的人皮灯笼。
长久的浸润在黑暗中,他都快忘记阳光是什么颜色了,更不要提如此突然的从地下窜出。
“小心。”
升卿扶住他,趁着马群奔驰的势头折下一根树枝,用力打开周围伺机而动的人皮灯笼,低声道:
“你手里的银针还够吗?”
苗云楼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盯着那些人皮灯笼,眯起眼睛,侧头缓缓道:“不够,但是也不需要够。”
“很快这些人皮灯笼就要跑了,你拽紧了,可不要掉队。”
他说完没有理会升卿疑惑的目光,紧紧环抱着马背,盯着前面几条垂下来的藤蔓,突然在马背上猛的站了起来。
“咴咴!”
苗云楼一手拽住升卿的胳膊,一手抬起来紧紧拽住藤蔓,手腕上的肌肉紧绷,猛的一个用力!
他脚尖点地,一个借力翻身,任由藤蔓划出了一道浑圆的弧线,行云流水的跳上了树。
这一套动作做的太过干脆,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升卿只觉得左臂一重,一阵天旋地转,眨眼间,便站在了树梢上。
密林树木繁多,挤挤挨挨的挡人视线,当升卿反应过来,立刻向下望去的时候,马群早就如洪流般跑远了。
“咔嚓……”
脚下一根树枝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弱响声,升卿立刻退后几步,靠上背后的树干,看着逼仄的空间,不由得沉默的抿了抿唇。
密林下是一片泥泞的沼泽地,苗云楼带他跳上来的这棵树足足有十几米高。
而马群本就是怨气凝结而成,即使还剩下几匹落单的骏马在后面跟着,这样的高度,他们也没机会再跳上马背了。
“哗啦啦……哗啦……”
周围的人皮灯笼见状立刻咧开嘴角,不急不缓的围了上来,那一层薄薄人皮上的五官诡异无比,几乎是在狂笑。
即便它们不能发出声音,任谁也能看得出来,它们非常高兴,高兴的快疯了。
“我不明白。”
升卿皱了皱眉,眼底有几分尚未透彻的若有所思,从树上摺了一根藤蔓防身,看向苗云楼低声道:
“明明剩下的人皮灯笼不多了,只要继续待在马背上就能躲过,你为什么要跳上来?”
比起快速向前奔驰而去的马群,树梢就算再高,也防不住人皮灯笼。
更何况两人被架到这个尴尬境地,连躲闪都艰难,若是被人皮灯笼团团围攻,岂不等同于自寻死路吗。
苗云楼不见任何慌张神色,闻言挑了挑眉,瞥了一眼升卿,似笑非笑道:
“是啊,为什么呢?你不是知道吗,我早就想死了,我现在就是想自杀。”
“你要自杀,又拽上我做什么,”升卿不想听他敷衍自己,转眼直视着他,皱眉道,“你到底想了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想死。”
除非必要的生死关头,苗云楼懒得给除沈慈以外任何人解释“为什么”。
他拍了拍嘴巴,抻着身子伸了个懒腰,盯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皮灯笼,托着下巴,敷衍的微笑道:
“就当我想拽着你一起找死吧,有什么遗言吗,最好现在就说,一会儿变成灯笼皮就只能笑成那个死样了。”
“看,比如这个,”他指着面前最近的人皮灯笼,侧头微笑道,“好丑。”
“呵呵……”
这些人皮灯笼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苗云楼的讥讽,一时间居然都变了脸色,面上诡异的笑容一转越发阴沉,冷冷的盯着他。
眨眼之间,十几盏人皮灯笼纷纷围了过来,柔软皮肤上细微的触手越发活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逼近两人。
所有人皮内都烧着火,那种火光透过皮肤,渗透出的浓烈的神秘与诡异,周围的灯火犹如深渊里的火炬,映照出一片肃杀而又惨白的场景。
红彤彤的火光像鲜艳的瀑布,铺天盖地,冲击着每一个感官,血涔涔的笼罩住两人,甚至越逼越近。
而苗云楼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歪了歪头,微笑的看着越逼越近的人皮灯笼。
直到那触手马上就要碰到两人的皮肤,他这才微微一动,一手环抱住树干,另一只手揪住升卿,轻柔的笑道:
“抓紧。”
“呼!”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不知从何而来居然刮来了一股狂风,轰轰烈烈的在密林中肆虐起来,卷起了距离两人最近的人皮灯笼!
狂风呼啸着,像恶魔的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人皮灯笼在这股狂风面前就是纸糊的皮囊,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不仅瞬间就被吹走了一大半,甚至有几个距离近的,还不甘心的想上前,直接被划破了人皮,破烂凄惨的挂在树上。
“咴咴!”
远处传来马群的哀鸣声,在这狂风之中,即便是怨气凝结成的马群,也被刮的东倒西歪,黑雾顿时消散在风中,随即消失不见。
一时间,眼前血涔涔的通红一片竟转瞬即逝,树梢上只剩下两人站在原地,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
“咔嚓”
狂风呼啸声中,只听一声轻微的断裂声,那原本就不堪重负的树枝突然瞬间脱离,打着转的甩向苗云楼。
这距离太近,根本躲不掉,苗云楼“啧”了一声,下意识侧了侧脸,伸手挡住眼睛,心说最好别划伤关键部位。
最好也别破相,万一被直播拍到丑照怎么办,他还怎么用美人计诱惑沈慈回来。
然而等了半天,他也没等到痛意来临。
只觉得身前多了一股温热的气息,狂风似乎都小了许多,苗云楼身形一顿,抬眼一看,只见升卿挡在他面前,低声道:
“这就是你的算无遗漏?”
他挡住肆虐的狂风,把手臂上一道明显的血痕递过去,放在苗云楼眼前,淡淡道:
“你看,流血了。”
“在这种密林沼泽遍布地方,气候非常湿热,再加上有无数蛇虫混迹在密林中,你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只要有明显的伤口,感染是非常快的事。”
“我知道你很聪明。”
升卿眯了眯眼,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了一眼苗云楼,便把手收了回去,道:
“但你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总是在河边试探,一定会弄湿鞋袜。”
“……”
苗云楼不喜欢被人教训,更不喜欢被人当成小孩,尤其是珠玉在前的情况下。
然而升卿是给他挡了伤,这的确是他不小心,他心中有愧,一口气只能咽下去,顿了顿,憋成一句:
“……我知道了。”
“不过你还敢说我,随便扯个树枝挡下来不就行了,还用胳膊去挡,你就是为了给我个教训,故意演苦肉计。”
苗云楼不甘示弱,憋屈完立刻把升卿的手腕拽出来,看到那鲜血淋漓的伤口,瞪了他一眼,冷笑道:
“你还把手往回缩?难道只有我伤口会感染,你的就不会?”
“我当然不会。”
升卿看了他一眼,把手腕抽了回来,淡淡道:“你和我能比吗,我是死人。”
苗云楼:“……”
教训人教训的太鲜活,一时间都忘了,他背上还背着升卿生前的尸骨呢。
他咳嗽一声,立刻扭转话题,直起身子,探头向树梢下看去,若无其事道:
“你看,风停了。”
这话题转的生硬,升卿倒也没有说什么,抱着胳膊摇了摇头,顺着他的视线也向下看了过去。
这股突如其来的狂风不仅刮走了人皮灯笼,也将整片密林肆虐的不成样子。
就在刚刚,那些高大的树木,在狂风的肆虐下东倒西歪,如同巨人般无助。树干和树枝在空中扭曲着,挣扎着试图查找支撑点。
以至于即便现在狂风已然离去,周围的一切仍然被风所扰乱。
混乱的树木四处散落,满地都是枝叶破碎的痕迹。树冠在空中疯狂舞动,如同大片的黑色羽毛在空中翻飞。
而那些低矮的树木,则在风中匍匐在地,彷佛在向狂风低头。
苗云楼看着这混乱的一切,却是挑挑眉,勾着唇角笑了起来,转头对升卿道:
“这下好了,原本我还担心树下面有沼泽地,我们下不去,现在有东西给我们铺路,真省事。”
升卿看着沼泽上覆盖的倒塌树木,皱了皱眉,仍是不放心道:
“你确定它们不会沉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