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文厌一直紧紧盯着反叛军不放,突然心头一跳,猛的伸手拦住众人。
“都不要轻举妄动,”他厉声道,指着邪佛手掌落下的地方,“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一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暗淡的光线照射下,邪佛的手掌上,竟然缠上了密密麻麻的丝线。
这轻飘飘的柔韧丝线,却连邪佛的重击都能拦住,究竟是什么做成的?
文厌面色凝重,立刻掏出手电筒照向丝线,仔仔细细的观察着丝线的走向。
那些晶莹剔透的丝线,在不停变换的手电筒光照下,竟然一点点蜿蜒伸展开来,丝丝缕缕的遍布了整个旅客大厅。
他越看越心惊,不由得屏住呼吸,把手电筒缓缓向自己的方向照,只见那丝线在光下仍没有断,一直照到了
他的眼睛前一寸。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有人下意识想要伸手挥一挥,刚动了一寸,便感觉碰上了什么东西。
那是丝线。
不知不觉间,已经蔓延到所有人周围一寸的丝线。
“…………”
身旁的丝线震颤起来,彷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丝线爬行过来。
文厌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转动着手电筒向声源处看去。
只见那些反叛军此时已经全部退出了旅客大厅,在旅客大厅正中,只有一个人静静的站着。
那人身量很高,身形消瘦,皮肤白的几乎透明,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淡漠,彷佛根本不是尘世间的人。
文厌愣愣的看着他,不受控制的望向那双眼睛。
那里面什么也没有,连他们的倒影都没有,澄澈的犹如一面水镜,静静的看着他们。
文厌身后那些人又惊又怒,有人咬紧牙关,不敢碰到那些丝线,拼命催动着身后的石像,高声质问道:
“喂,你是谁?!不会也是反叛军的人吧!”
“这些丝线是不是你弄的?赶快放开,”他怒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都是神仙的信徒,敢伤到我们,你以为你是那个大逆不道的流浪旅客苗云楼?”
蠢货,还不知道这人是谁,他怎么可以如此莽撞?
文厌没来得及阻止,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那个人。
那人原本没有说话,甚至似乎在走神,然而听到“苗云楼”那三个字,澄澈的眼瞳突然一动。
“我的确不是他。”那人声音很轻,也很清澈,“但我可以代替他,完成他弑神的意愿。”
话音刚落,只见刹那间,那澄澈的眼瞳在他脸上飞快的冒了出来。
文厌几乎怀疑自己眼睛花了,拼命眨了眨眼睛,看到的景象却丝毫未变,那谪仙一般的人,此时面上冒出了整整八只眼瞳。
他的眼瞳仍是那样的淡漠,却因为足足挤满了八只,缓缓扫视过他们,如同蜘蛛一般诡异至极。
这、这根本就不是人类。
文厌浑身上下都开始冒出鸡皮疙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想要立刻离开,却被闪着暗光的蛛丝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人还在不停的变异,他脊背上缓缓钻出几根纤长锋利的蛛腿,一点一点延展出来,踏在蛛丝上。
“不行……再这样下去就完了!”
那些导游已经避无可避,他们也意识到这是个极难对付的人,对视一眼,咬着牙把石像放了出来。
这些人遇到无法对付的情况时,总会下意识依赖他们背后的神仙。
“轰!”
霎时间,满天神佛再次涌现出来,只是这一次,所有神仙的石像在碰到蛛丝时,都开始寸寸开裂。
这些石像威严的神情越发扭曲,眼珠止不住的看向同一个地方,颤动的越来越厉害,整个石像都呈现出一种向后靠的姿态。
文厌很快意识到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这些神仙,竟然在害怕它们面前这个人!
“你们不是我要找的人,”那人无动于衷的远远看着他们,静静道,“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放过你们。”
他身后纤长锋利的蛛腿慢慢张开,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观察着猎物,终于动了起来。
那人一边缓步向他们走近,一边道:“只有解决掉你们,我想找的人才会出来,况且……”
“如果苗云楼在这里,我想,他也会觉得这漫天神佛,有点太晃眼了。”
土楼。
付青山焦躁的看了看手表,脸色变了几变,犹豫的抿了抿唇,试探着敲了敲门。
“砰砰,砰。”
“苗社长?”
虽然知道门里看不见,他还是僵硬的扯起一个笑容,轻声道:“您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
门内沉默了很久,久到付青山脸都笑僵了,才听到苗云楼毫无情绪的沙哑声音:
“不是还没到十点吗,怎么,沈慈提前死回来了?”
“这……”
付青山闻言面上抽搐了两下,掩饰着推了推眼镜,这才维持住了自己温文尔雅的形象,心里却在流泪。
顶头上司闹矛盾,夹在中间的秘书最受伤,左右受气,简直是遍体鳞伤。
他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又缓了缓,才让自己的话语重新温润起来,贴在门上担忧道:
“现在刚到凌晨六点,沈先生还没回来,可是晚上给您送的饭您就没有吃。”
“您一直不吃饭,不仅伤害自己的身体,沈先生回来也会心疼啊,”付青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善解人意的劝慰道,“您不是还要跟沈先生算账吗,不吃饭哪有力气算账?”
“……”
里面似乎被他的歪理邪说沉默住了,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松口了,不耐烦道:
“行吧,你送进来吧。”
付青山拍拍胸口,松了口气,立刻用腰间缠绕的蛛丝打开门,端起准备好的饭盘走了进去。
苗云楼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四肢都被锁链栓了起来。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他的耳朵动了动,却没有看过去,眼珠一动不动,只是沉沉望着灰白的墙壁。
在他身后,整间屋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所有桌子、椅子、杯子,都被摔了个粉碎,七零八碎的摔在地上。
付青山看的心惊胆颤,连下脚的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跟芭蕾舞演员一样,踮着脚尖走进去,尽量不惊动躺着的人。
他一边轻轻把饭盘放在床边,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苗云楼。
其实送饭是假,观察苗云楼状态才是真。
之前沈慈离开,里面变着花样不重复的破口大骂了沈慈两个小时,现在突然安静了下来,一静就是一个小时,简直让人害怕。
付青山瞥着苗云楼背对着他的身影,小心翼翼的揣度着他的想法。
是太伤心了,导致对沈慈失望了?还是太生气了,想憋个更大的计画?
或者……单纯就是摔东西摔累了?
付青山隐秘的盯着苗云楼,试图从中看出什么来,冷不丁却听到从背对着他的苗云楼口中,传来一句话: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第338章
……
付青山闻言一愣,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苗云楼在问什么。
他下意识道:“什么?”
“我说,你和他,和沈慈,是什么关系。”
苗云楼原本面对着墙壁,此刻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付青山,锁链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沈慈很信任你,”他淡淡道,“不仅让你来看守我,还把你安排在身边办事,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很空洞,似乎什么也没有,然而付青山对上他专注的神情,却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个打工人,和沈慈什么关系?
这种古怪的问话,付青山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苗云楼是什么意思,冷汗立刻下来了。
苗云楼怀疑他和沈慈有不正当关系!
他心头一跳,差点尖叫出来,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立刻后退一步,摇着头矢口否认道:
“不不不,我们,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沈先生救过我的命,我只是在报恩。”
“报恩啊……”
苗云楼点了点头,缓缓垂下眼睫,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走神,半晌才喃喃自语道:
“我和第一次沈慈见面的时候,也是他救了我的命,后来,我就对他日久生情了……”
他似乎只是随口感慨,付青山却听得满头大汗。
他掩饰的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苦笑道:“苗社长我发誓,我对沈先生绝对没有特殊的想法,我……”
付青山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他绝对不是那种和上司搞婚外情的妖艳贱货。
可是想来想去,他却觉得越来越混乱:
从苗云楼的视角看,就是男朋友突然把一个陌生人提拔成左膀右臂,这个陌生人肩负重任,还赢得了八百年不跟旁人交流的男朋友的信任。
现在男朋友出门了,放心的把唯一的钥匙交给了左膀右臂,让他来看守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的挚爱。
在挚爱没看到的地方,左膀右臂和男朋友发生了“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幼年相识”“惺惺相惜”和“救赎文学”。
而这个左膀右臂,挚爱根本一眼都没见过,甚至连他和男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