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看到那根显而易见的相机带子,南喀抓住沈慈衣领的手明显紧了紧。
阿爸啦派了那么多人,甚至连卓嘎,都没有找到在红塔里丢失的相机。
只有他,只有他找到了阿爸啦想要的,如果就这么把相机交出去,甚至告诉阿爸啦自己抓住了罪魁祸首……
“咔哒。”
南喀解开扣子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发现相机还没有漏出来,他碰到的东西,是沈慈挂在脖子上的一个饰品。
那是一个断裂的藏羚羊角,断面已经微微有些发黑,然而除了掰下来就存在的裂口,其他地方全部完好无损。
那块被弃如敝履的断裂羊角,此刻正好好躺在暖和的毛领中,乍得暴露在外,竟然在日光下微微发著光。
“……”
南喀面上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起来。
他拽住毛领的手在微微发抖,缓慢的抬起头来,看向沈慈垂下的眼睫,紧紧皱起眉头,开口道:
“你”
“喂,小杂种!”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打断了南喀急促的话。
“你到底好了没有啊,说自己去找丢了的东西,半天都没动静。”
那人没有走近,只是扯着嗓子喊,高亢的声音传的很远,让话里的讥笑也更加清晰:
“不会是找机会偷懒去了吧,公主还让你给她的小牛犊薄皮呢,你可别偷偷溜走啊。”
“……”
南喀没有回话。
他那张尚且稚嫩的面孔,在明暗交织的走廊下,没有任何的情绪。
所有人都在作践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不过是托生了一个好肚子,就能让他给她当奴才,把他踩在泥里。
但他绝不会就此心灰意冷,只要他能立下功劳,挽留整个藏区,让阿爸啦看到自己。
只要他能把相机带回去,把沈慈带回去
“这里什么也没有。”
南喀声音很平静,侧过头去,对那人远远道:“你走吧,我很快就回去。”
话音落下,走廊内回荡出阵阵嘲讽的笑声,几声“窝囊废”飘了过来,很快又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了。
南喀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开了手里的藏羚羊角。
他没有再看沈慈一眼,后退了几步,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活人带着被子准时溜进屋子里时,就看到沈慈正坐在床上,老僧入定一般静静等着他。
夜色浓重,房间内浓稠的阴影张牙舞爪,一双淡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这一幕简直能把人吓死。
然而活人不愧是活人,而不是死人。
他兴致高昂的拖着被子,一点一点把入定老僧裹上,毫无边界感的上了床,托着下巴问道:
“听说你被红潮吓的瑟瑟发抖,慌不择路的跑回房间,在衣柜里躲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敢出来?”
沈慈:“……南喀说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活人嘻嘻笑道,“他说你被吓得谁来都不敢开门,所以检查外乡人的时候,你才不在场。”
“哦,还有。”
活人双手捧着腮帮子,脸往前凑,天真无邪的笑道:
“听说在南喀找到你的时候,你还哭着喊着不让他碰你?”
沈慈闻言掀起眼皮,看了活人一眼,在后者幸灾乐祸的眼神中,不动声色道:
“嗯,我确实没让他碰,因为我有对象了。”
“你也是,”他隔着被子,伸出一只手,主动隔开了和活人的距离,示意他离远点,“别上我的床,我对象吃醋了喷你一脸银针。”
活人:“……”
活人落了下风,无法还嘴,感觉自己隐隐约约又要红温,立刻若无其事的转换话题,手往前一伸:
“唐卡呢?”他理所当然的索要,“趁着现在没人赶紧看,看完速速销毁。”
沈慈却没有立刻把唐卡拿出来,而是慢条斯理的解开衣领扣子,把相机从外衣里拿了出来。
“唐卡什么时候都来得及看,”他道,“但是这个相机的目标太大了,必须尽快解决。”
沈慈举起相机,对活人道:“你下床,站到地上。”
四目相对间,活人立刻明白了沈慈的意思。
他歪着头勾了勾唇角,坦然自若的走下床,以一种非常自然的姿态站在的地上,微笑着轻声道:
“你要给我拍照吗?”
沈慈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相机,对准了活人的脸。
“咔嚓,咔嚓。”
他拍照的速度很快,没有找什么角度,只是按动快门,连着拍了几张照片,为了验证一些可能的猜测。
所有的相机都被销毁,而不是删除照片,显而易见,重点不是他们拍了什么,是用什么拍。
这些相机镜头里的藏区,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沈慈垂下胳膊,低头操作相机,退出拍照模式,开始一张一张的浏览拍出的照片。
这个时候的相机像素很低,也没有什么闪光灯,在黑漆漆的夜里,除了活人模模糊糊的轮廓,基本什么都看不清。
沈慈神色不变,一点一点的往后翻,突然,他翻动的手指一顿。
刚才那张照片里,除了活人,似乎还有另外一双眼睛。
第360章 剥皮,并蒂莲花尸
那双眼睛在黑乎乎的镜头里,显得格外模糊,如果不是仔细看过去,甚至会以为是某种反光。
十分不起眼。
然而几乎是瞥见那双眼睛的瞬间,沈慈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开始生理性的发寒。
那双眼睛很奇怪,因为正常的眼睛,无论睁得多大,都只会是或圆润或狭窄的枣核型。
而这双眼睛,是正圆形。
这说明拥有这双眼睛的人,它没有眼皮,没有睫毛,只有黑洞洞的眼窝,上面镶嵌着一个完整的眼球。
沈慈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刻扯开被子扔了出去,兜头盖住床下的活人。
“别动。”他冷声道。
活人很听话,即使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被劈头盖脸蒙住的一瞬间,只下意识挣扎了一下,便乖乖的蜷缩起来。
沈慈没有机会把目光分给活人,用余光瞥了一眼,便慢慢举起相机,重新对准了那个漆黑的角落。
“……”
模糊的相机里什么也看不见。
那双眼睛就像是已经消失了,又似乎是一个错觉,无论怎么晃动相机镜头,都没有任何踪影。
沈慈平静的看着镜头,翻身下床,一点点向角落迈步。
在足以吞噬所有情绪的黑暗中,他再次按下了照相键。
“咔嚓。”
白光一闪而过,清晰的按钮声在房间内显得格外刺耳,沈慈没有放下相机,直接点开了相册
那里面赫然是一双巨大的眼球,上面鲜血淋漓,正紧紧贴着镜头,一眨不眨的盯着玻璃片,彷佛想要望穿镜片后的人!
几乎是点开相册的一瞬间,沈慈立刻后退,隔着一层被子拽住活人的后脖颈,连人带被全部拽上了床。
与此同时,他举着相机不停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只听一阵快到听不清楚的快门声,相册里的眼球越发逼近,每一张照片里,都比上一张更加可怖。
沈慈把活人甩到床上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把手伸向身前,对着相机里眼球的位置,在空气中狠狠一抓!
“咪!”
手指里没有任何触感,然而空气却立刻扭曲了一瞬。
黑暗逼仄的房间内,传来一声凄厉古怪的轻响,彷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中传来的声嘶力竭的痛苦。
沈慈捕捉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竟然像是一声孱弱的羊叫。
羊?
与此同时,还不等沈慈来得及应对,只听门口吱呀呀的响了起来,一股阴风顺着皮肤,缓缓攀爬了上来。
“即使雪山变成酥油,也被领主占有;即使河水变成牛奶,我们也喝不上一口……”
“生命虽由父母所赐,身体却为官家占有……”
那虚无缥缈的声音极为熟悉,沈慈立刻辨别出,那是红塔内引诱他拿到唐卡的诡物!
为什么两个诡物会同时出现在房间内,难道普陀罗宫已经被“赤红”侵蚀了?!
沈慈心中思绪急转,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攥着剥皮诡物那双手再次用力,果然听到了空气中再次传来轻微震颤的声音,那声音熟悉极了,分明就是羊叫!
“咩……咩……!”
恍然之间,阴风在这凄厉的声音下席卷而来,直逼沈慈的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