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嘘,收好这份旅行攻略

第444章

  他直觉这里似乎有些问题,这个简简单单的“不知道”,不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说出来的话。

  然而他刚刚把自己摆正位置,放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徒地位上,这时候哪怕再好奇,也不好意思发问。

  一个信徒,有什么资格神仙的私事呢?

  苗云楼心里憋气,半晌,泄气的啧了一声。

  “哦,你不知道,”他冷冷道,“好吧,我知道了。”

  苗云楼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点,脚下一晃,轻巧的跳过一个水坑。

  他双手微微合拢,把小泥人牢牢护在手心里,眼睛却四处乱转,看天看地,就是不往手心里看。

  切,谁想知道,我一点都不想听好不好。

  不想说就不想说,说什么不知道,还想糊弄我,也不看看泥巴人的脑容量有多小一个,神仙怎么会不知道?

  当我是傻子糊弄呢。

  苗云楼面无表情大步往前走,目不斜视,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球,却感觉手心里一阵轻微的凉意。

  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下碰着他合拢的指腹,力道很轻,然而那种冰凉湿润的触感,却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苗云楼手指微微一颤,彷佛打了个寒颤,他闭了一下眼睛,忽然倏地停住脚步。

  他面色不善的耷拉下眼皮,眯着眼睛,盯着那个动来动去的泥人:“我警告你,你不要乱动啊。”

  “这次你要是再摔下去,那就不是我要摔你了,是你自己不老实。”

  泥人仰头看着他,彷佛很乖巧的样子,语气仍然冷淡的像一汪死水:“我没有乱动。”

  “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不知道,”他歪着头道,“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苗云楼道,“我什么时候同意跟你交换秘密了,你当咱俩三岁小孩呢。”

  泥人没有理会他的无语,微微低下一点头,彷佛在心里沉思,过了一会儿,才向苗云楼问道:

  “你之前说,对我抱有得不到回应的希望,那是什么意思。”

  “……你一个神仙,能不能记点有用的东西?”

  苗云楼没想到说了这么一大堆,居然又问回了这个问题,闻言顿了一下,面上慢慢显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那时候就是想让你多理理我,你是神仙嘛,谁不想跟神仙多攀点交情?”

  “你骗我。”

  泥人转了转头,用那张看不清五官的泥巴面庞,对准了苗云楼的眼睛:“你才不是为了攀交情。”

  “我是啊,”苗云楼不耐烦道,“我还想让你给我插队的权力呢,怎么不是找你攀关系?”

  泥人还是摇了摇头:“不一样。”

  “你怎么就知道不一样。”

  苗云楼已经试图放下这个话题了,却还是被三番两次的刨根问底,不由得眯起眼睛,不爽道: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不对你是神仙,你也可以是……唉!”

  神仙这种东西也太烦了!

  苗云楼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紧紧盯着泥人,无数想法在心中翻来覆去的滚动,半晌,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还问我做什么呢?”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理解。”泥人看着他,微微有些困惑道,“我救了你,你应该感到高兴。”

  “可是在你心里,我和太多繁杂而混乱的负面情绪缠绕在一起,超过了纯粹的感激。”

  “而那些在庙里给我磕头的人,我只是坐在上面,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的愿望,但哪怕我什么也没做,他们心中对我依旧只有强烈的好感。”

  “你说我不明白。”

  泥人停了很久,最后轻轻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明白,你的情绪让我困惑,如果保护你的性命都不能让你满意,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

  苗云楼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扭曲从何而来。

  他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哪怕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他也必须三缄其口。

  他想要神仙的偏爱。

  他如何能诉诸于口?

  苗云楼闭了闭眼,那种舒服熨帖的感觉如潮水般消退,周围的空气彷佛化作一千根针,将他扎的无处容身。

  他感觉浑身都裸/露在外,想要拔腿就跑,然而不过是刚刚升起这个念头,身后却传来一句话,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我看到了,”泥人看着他,突然开口。

  那张泥巴组成的面容上,平淡如水神情似乎动了一下,他盯着苗云楼,重复道:“我看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你想要我……偏爱你?”

  几乎是一瞬间,苗云楼瞳孔紧缩,骤然抬起头。

  第447章 “去你的众生平等!”

  泥人看着苗云楼。

  他的目光很平静、很淡然,却带着和这种平淡格格不入的专注,犹如一柄利刃,穿心而入。

  “嗡”的一声。

  苗云楼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眼前的事物彷佛放大了无数倍,耳边嗡嗡直响,千百种声音交错在一起,针一样扎在耳蜗里,

  他被这束专注的目光死死定在原地,望着眼前的泥人,就见后者仍然看着他,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就像那时候紧闭的眼睛被强行睁开一样,他又一次被强迫着站在原地,哪怕再不情愿,也只能睁着眼看不想面对的一切。

  泥人正静静的等着他的答案。

  苗云楼惊愕的深黑色眼睛里,映照着泥人冷静的面容,与他激动狼狈的反应截然相反。

  刹那间,一种耻辱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

  那股自作镇定的释怀,麻痹自己的轻松,被腥湿的江潮瞬间淹没,露出了江底见不得人的贫瘠泥沙。

  为什么一定要追根问底,为什么非要逼我把自私的心脏剖开给你看?

  我明明已经努力开导自己了,我已经明白了,我不特殊,也不值得一个神仙的特殊,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一遍遍重复我不配?

  苗云楼紧绷的身子突然放松下来。

  他盯着泥人,笑了一声,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冷了下来,那颗惴惴不安的僵硬心脏却浮了上来。

  “你一定要弄明白是不是?”苗云楼问道。

  泥人顿了顿,问道:“你不想告诉我吗?”

  “为什么不?你想多了,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苗云楼轻笑道,“你不懂是吗,那我跟你说直白点。”

  “我想让神仙偏爱我,我想让你只对我好,我要什么你都给我,我有事你第一个出现,哪怕我不想你求助,你也能在所有人中独独感受到我的情绪。”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不会吝啬,”泥人道,“只要你配得上。”

  “是啊,”苗云楼答道,“就像你对待其他人的标准一样。”

  “……”神仙微微蹙起眉头,开口道,“因为这个,所以你才要把我砸碎吗?可这是很公平的标准。”

  “不,这不公平。”

  苗云楼凝视着他,眼神晦暗不明的闪烁着,长长的眼睫微颤,遮住了眼下浓稠的暗色。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对所有人都公平,只对我不公平,因为你在我心里是特殊的存在,我对于你,却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尘埃。”

  对苗云楼而言,那座破庙里的灰扑扑石像,意味着太多。

  救命恩人、无法攻破的靠山、雏鸟第一眼看到的养育者,无数寄托同时存在于这个小小的石像身上。

  他承载着苗云楼的性命,托起了他被伤害时唯一的善意,在他空白的记忆中留下一抹深刻的印记。

  于是苗云楼闻到希望,想起他,嗅到恐惧,也想起他。

  江风吹过他的脸颊,灰蒙蒙的雾拂过他的掌心。

  苗云楼看到无数油灯在夜晚点亮,随着渔船在波光粼粼的夜色中晃动,可是这对于他来说,都不是真实。

  记忆是可以被清除的,印像是可以被修改的,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一切都不能相信。

  只有情感。

  只有一刹那的偏爱,只有一瞬间伸出的援手,对他来说,才是真实。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和一个破庙里无牵无挂的野神仙,不应该相依为命,共同度过无数个冰冷的夜晚吗?

  苗云楼甚至做好了住在破庙里的准备,他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事实上,却并没有抱任何的希望。

  他明白“实现愿望”意味着什么,也明白“神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一个被动的被给予者,他没有资格索取不平等的公平。

  或许在一开始,苗云楼还幻想过得到一丝不寻常的青睐,然而现在他只想彻底抹平这种不寻常,安静的、体面的走开。

  “我还是不明白。”

  泥人打断了苗云楼沉浸的思绪。

  “众生平等,你与旁人没有什么不同,”他轻声道,“你怎么会认为,我应该对你特殊呢?”

  泥人面上没有任何讥讽之意。

  他是认真的问出了这句话,然而苗云楼迅速睁大了眼睛,这句话像是一滴水掉下去,彻底点燃了岌岌可危的油锅。

  苗云楼迅速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去你他妈的众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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