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今予慢吞吞看向他,几秒钟后才开始悟了,要自己带饭的吗?不出去吃?
“没带。”他闷声答。
看他无语的样子,闫肃无奈道:“每个地方的春游习惯都不一样吧,北京那边的学生春游是什么样的?去爬长城吗?”
杨今予:“北京没有春天。”
闫肃脑门子上缓缓冒出了问号。
“头天棉大衣,后天换短袖,冬夏无缝连接。”杨今予说。
“不应该吧,北温带季风气候,春秋季节是短了些,但不至于没有。”闫肃认真道。
杨今予拉拉背包肩带,表情奇异:“这么较真。”
“......只是阐述事实。”闫肃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可以不用笑了。”
“哦。”杨今予从最后一节石阶上跳下来。
他回答闫肃上一个问题:“别的学院不知道,我们院是要求带着乐器春游的,随时准备快闪。结束后会有用餐的酒店,不需要自带午餐。”
最后一句是强调语气。
“这么较真。”闫肃用他的话回敬他,好笑地走在旁边。
杨今予撩起眼皮斜了一眼。
闫肃伸手在背包上拍了一下,显摆似的:“带了很多,再来三个你也够吃,走吧。”
两个人沿桃林里的路牌,一路跟随路标找曹知知说的梨林。
甘露园的梨林有个雅致的名字,叫落白苑。
闫肃即使膝盖有伤,走路也比常人轻快,杨今予稍稍落后他一步,跟在侧后方。
一路上遇到许多三两扎堆的同学,他们铺着餐布席地而坐,杨今予沾了大班长的光,收到了无数声招呼。
陈兴和李飞几个男生在一棵梧桐下面坐着,见到他俩,振臂挥手:“大班长,杨今予,你们吃了吗?要不要来吃炸鸡!”
李飞举着一个三层的餐盒,陈兴举着一个鸡爪,都作势要站起来。
“......”杨今予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
他们太热情了。
杨今予动作僵硬,摆手婉拒:“不用了......谢谢。”
“哦好,你要去找同桌一起吃吧?刚我看见她跟谢天在那边~”李飞替他们指了路。
两个人继续寻找落白苑,闫肃突然说:“蒲城是个小地方。”
“嗯?”杨今予不明所以。
闫肃:“班里同学都很单纯。”
“陈兴篮球打得好,也许能进省队,但他最喜欢的是历史,想学考古。李飞作文写得好,还会写诗,就是字写得潦草,总扣书面分。”闫肃三言两语介绍道。
“哦。”杨今予随意听着。
闫肃略微侧头,看向他。
“我脸上有东西?”杨今予问。
闫肃摇头,意有所指:“他们到时候都会选文科。”
杨今予差点脱口而出“跟我有什么关系”,但闫肃的神情并不是随口八卦而已,这让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太确定地问:“什么意思?”
闫肃扭回去,目视前方,杨今予听到对方道:“以后你们大概率会分在一个班,可以试着认识......”
就不会没有朋友了。
闫肃说的含蓄,点到即止。
但杨今予还是听懂了。
我没有朋友。
......随口一句气话,在这个人眼里原来会当真的。
这么较真。
杨今予微微眯了下眼睛,睫毛将他的视线遮挡了一半。
今天的风是怎么了,总是挠人。
闫肃像一个迷途雪夜的引路人,带领他七绕八拐,找到了落白苑。
实际上,闫肃确实是个引路人,事无巨细替人指着方向,还不自知天性里的善良。
杨今予恍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梦,等梦醒了,他仍然在北京,后海工体两点一线的演出,从来没回过蒲城。
不然怎么会有像闫肃这样的人?不真实。
他见过嫉妒成性,见过眼高手低,见过傲慢无度,见过庸人丧志。却唯独,不知道原来文言文里写的高风亮节,真的是能形容人的。
相比起来,他的世界如此恶劣。
杨今予余光掠过闫肃,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步。
好像看到一个藏匿在雷雨夜里的小孩,满耳鲜血瑟缩在墙角,小孩儿不可抑制地羡慕起曹知知,可以被这样的人庇护长大。
如果能早点认识闫肃就好了啊......
“怎么了?”闫肃察觉异状,停下脚等他,问道:“饿了?包里有小面包,可以先吃一个。”
闫肃低头开始翻包。
粉色团子包装的草莓小面包,一看就是曹知知的,但闫肃面不改色慷他人之慨,拿了一个塞过来:“少一个曹知知不会发现的,快吃。”
杨今予呆呆接到怀中,看着竟然有一丝狡黠的闫肃。
没有如果。
现在开始,也为时不晚呢。
“你一直对班里人这么好吗。”杨今予听到自己嗓音里不小心带出一些细微的鼻音。
但还好闫肃没听出来。
本来就是偷曹知知的,闫肃都不好意思了,催促道:“先吃,吃完我们再进去。”
“不想吃了。”杨今予说。
但很霸道的没有归还,而是收进了自己包里。
谢忱的普罗米修斯精神,他学了个十成十。
“那我们进去?”闫肃问。
“嗯。”杨今予先行一步,走出去几步,冷不丁回头:“你怎么知道我会选文科?”
“猜的。”闫肃飞快答,“艺术生不是大多都会选文科吗,考试相对轻松些。”
偏见!
逮到一个缺点,nice。
“怎么才来啊”曹知知拖着长音,下一秒就要饿出美声了。
谢天麻溜站起来,原地跳着欢迎:“快点快点,保温盒都凉了!”
他在餐布上铺开自己带的便当,竟然还有汤。
谢天嘿嘿一笑,“厉害吧?我家阿姨做饭可好吃了,今天特意多装了很多。”
看谢天这样子,早晨的阴霾早已无影踪了。
杨今予发现谢天身上有种很神奇的天性,就是什么烦心事都能转头忘,他哥一个礼物,就叫他乐的找不着北。
某种意义上说,挺厉害的。
曹知知喊着:“闫肃,我的零食都拿出来吧!”
闫肃弯腰去脱背包,杨今予放在肩带上的指尖几不可查跳了一下。
曹知知顺着餐布爬过去,埋头把小零食一包一包从闫肃包里拎出来,喜滋滋笑着炫耀:“同桌你看,我妈炸了糖糕,还有鸡翅。”
“啊!”曹知知突然停下动作,好像发现了什么。
杨今予“怀璧其罪”紧张了一下。
“我的梧桐花呢?”曹知知转过去问谢天。
谢天从堆成小山的零食里翻出一个布袋子,说:“这儿呢,没丢。”
“呼,吓死我了。同桌,给你看个好东西!”曹知知把布袋子反扣过来,里面哗啦啦倒出一堆淡紫色的喇叭。
杨今予紧抱背包上的手这才缓缓松下来,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像个躲猫猫的赢家。
闫肃这时心照不宣看过来,两个人很默契的谁也没出卖草莓小面包的行踪。
曹知知拈起一枚梧桐花,让大家看她。
只见她指头顺着喇叭尖一挤,小喇叭下面冒出淡黄色的花蜜来,她舔了舔,说:“这个就是这么吃的,又香又甜,这个季节刚刚好,再过几天就不能吃了。”
“真的吗?”谢天眼睛亮亮的,大概曹知知说什么他都会信。
“给我一个试试!”谢天伸手讨要。
曹知知给了一个,谢天学着她刚才的操作,花屁股一挤:“诶还真有。”
谢天竖起大拇指:“好甜!我从来都不知道梧桐花还能吃,你怎么发现的。”
曹知知得意道:“当然能吃,花瓣还能炸着吃呢,不信你问闫肃,最开始还是他发现里面的蜜能吃的~”
杨今予看向闫肃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
闫肃:“......”
“我没有。”闫肃飞快撇清。
“你怎么没有?小时候是谁,地上不够吃还爬树上摘的?”曹知知拉出要对峙的架势。
完蛋了,杨今予替曹知知默哀了一句。
果然下一秒,闫肃捏人七寸:“27改成了87,阿姨还不知道吧。”
“哥哥。”曹知知一秒变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