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四人合计了一晚上，这才终于认定这是一起集体投毒事件。

　　只不过针对的目标并非人类，而是星兽。

　　杰西当即就有点受不了：“……这也太像军部会干的事了。”

　　难怪之前北极熊出现异动，他们向军部求助，军部来的那样漫不经心，敢情就是他们自己给星兽动的手脚。

　　一旦这头北极熊因为研究所看管不利，给联邦造成巨大的人、财损失，军部立马就有理由让他们把星兽的收押权让渡出去。

　　安白白都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原来同事们做了这么多。

　　好在是哈罗德说投毒的人，和给出有误血检结果的人已经被锁定，弥尔早将这两人的资料档案全调出来核查了一遍。

　　因为他们研究所招人的途径其实非常严格单一，基本不是联邦高校对口专业的顶尖毕业生，就是业内大牛推荐，很容易追根溯源。

　　果不其然弥尔没几眼便找出了这二人背景资料的交叉重叠点。

　　上面显示他们都是来自xx院校，同一位导师手下毕业的学生，前后相隔三年。

　　然后弥尔调出数据库，发现这位导师带出来的学生几乎每年都会被他们研究所录取一个。

　　加上这两个已经被发现的，剩下还有五个人全被拎出来打上了标记。

　　再然后等到第二天中午，也就是昨天中午。

　　弥尔将这位导师的背景资料也调查了个明明白白，发现这人家中往上两辈均供职于军部。

　　然后也就一转眼的功夫。

　　联邦一切高校中存在军事背景的老师，已经全被弥尔整合到一起，只要是通过这些渠道被招进研究所的人，直接成为他们监测的重中之重。

　　疑团一旦揪出线头，剩下一切抽丝剥茧自然而然便有了结果。

　　最后盘查下来。

　　弥尔发现研究所这十年遍布各个部门的存疑人员，竟足足有二十人之多。

　　安白白坐在餐桌上都听懵了。

　　“这些全是弥尔一个人做的，没有人给他帮忙吗……”

　　哈罗德摇头：“现在谁都可能有问题。杰西、赛维西斯和黛莉娅还在研究投毒的物质，只剩弥尔一个了，不过他好像还挺会弄AI，听说有AI帮他。”

　　小老头哪里知道自己助理的病情，还在一个劲给两人夸耀。

　　“弥尔可是很厉害的，别看他现在背着科研任务，但其实他当年是战术指挥毕业的，差一点就被军部掐尖要走了，是他自己坚持想来研究所，觉得基因病才是当下星际最为紧迫的议题，不然他现在至少也是上校级别，我根本没机会和人家共事。”

　　利欧听完这些看起来并不意外，明显是早早就查过他们研究所每一位关键人物的背景。

　　只有安白白心事重重的，连和小猫还在冷战都忘了。

　　回研究所的路上，小猫一在脑子里找他说话，他下意识便应了。

　　【小奶猫：这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怕被弄死吗？】

　　【安白白：没有，只是弥尔已经因为基因病很难受了，结果他还一个人连轴转做这么多……】

　　…

　　也许是有大家的努力压在安白白心上。

　　当天晚上在帮忙将帐篷里的星兽群转移进别墅后，少年立刻带着小猫回到宿舍，搭乘内部电梯找到了关押深渊的地下监测室。

　　其实之前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抽空到底下来一次。

　　尤其是在他发现他的小猫和深渊一样会说话以后，总让小猫也帮他叫深渊试试。

　　然而小猫给他的答复永远是水里的东西不理它。

　　以至于自打面试采血结束，安白白其实一次都还没和自己这位“网友”见过面。

　　再结合外界其他人对深渊的评价……

　　慢慢的，他都有些不自信自己和网友的关系究竟算不算好了。

　　也许他真的是走了狗屎运，能被深渊看顺眼了那么一次也说不定，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更深层次的含义。

　　同事们之前看出他的沮丧，还会安慰他不要着急。

　　说深渊就是比较难懂的，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想什么。

　　可今天安白白是真的有些等不住了，他非常迫切地想要也尽自己的努力做点什么。

　　小猫将他的焦急看在眼里，马上给水牢滴去消息。

　　【狼：差不多得了，高低出来让人看一眼】

　　海底水牢秒回。

　　【深渊：心疼了？】

　　狼王现在早就可以视挤兑如无物，皮笑肉不笑就给消息回过去。

　　【狼：是啊，你今天要是敢让他掉一颗金豆豆，马上下水找你赔：）】

　　【深渊：。。。】

　　于是当天晚上。

　　安白白本来都已经不报什么期望，结果却在踏出电梯门后，意外在总是空荡荡的探视窗里见到了他那总不肯露面的深海大章鱼“网友”。

　　少年眼看苦了大半个晚上的小脸终于是笑了。

　　…

　　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深渊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扇玻璃墙面，甚至因为海底空间不够，他就算尽可能下潜，也还是只能俯瞰注视着地下室里小小一点站立在跟前的少年和猫。

　　这还是安白白第一次看见它出现在这片玻璃探视窗里。

　　几乎是和深渊一对上视线，少年立刻被它宏伟壮观的体型再次震撼到，昂脸便尝试在脑子里呼叫。

　　可和从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脑子里静悄悄，深渊完全没有回应他的迹象。

　　最后还是小猫告诉他。

　　章鱼是水生星兽，感知范围内再通天也仅仅局限于水域里，想说上话至少也得和玻璃探视窗接触才行。

　　然后安白白便将信将疑几步靠近，双手抚到玻璃上。

　　几乎是掌心刚贴上去的瞬间。

　　他寂静的耳边便立刻出现深海水流的声音，深渊甚至还没开口说话，安白白便已经确信自己真的能听见了。

　　当即没忍住就是惊喜万分一声“哇”。

　　仿佛原本已经丢失的宝贵能力失而复得，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望着里面的大家伙打招呼。

　　才刚出口第一句，就已经莫名叠上了能让人/兽自动愧疚的buff。

　　“大哥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打算再搭理我了！”

　　深渊：“……”

　　深渊：“没有。”

　　安白白倒是脾气很好，还在为人家着想：“那是有哪里不舒服嘛，需要我给杰西说嘛？不然为什么一直没有理我，我让我的小宝……”

　　说到这里，少年才想起还没介绍自己的小猫和网友认识。

　　赶紧从肩膀上给小崽薅下来，来了个《狮子王》举，双臂齐齐超过头顶，献宝一样尽可能高地举给深渊看道：“这是我的小猫！”

　　然而

　　【深渊：……】

　　【小奶猫：……】

　　【小奶猫：你抱我，手离开玻璃了，它听不到】

　　“哦！！”

　　小手办一样举着自己小小手办的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一顿手忙脚乱给小崽放回肩膀，乖乖重新将手心贴回去。

　　只不过这次不等他先开口。

　　探视窗内的庞然大物已然主动点出他此行的目的：“你是想来帮研究所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回来的吗？”

　　安白白立刻点脑袋，一双眸子闪啊闪的：“大哥你真厉害，原来这都知道！”

　　深渊一眼就知道这小东西是跟他拍马屁呢，根本不上套，径直拒绝道：“这个还不能告诉你。”

　　然后小东西就蔫巴了，低低软软的嗓音拖得长长的：“啊……为什么呀？”

　　深渊言简意赅：“你们研究所里有人有问题。”

　　安白白当即就有些愣住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之内第二次听见这句话，心境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所长知道自己手下的研究所内有问题无可厚非，那么一只一直关押在海底水牢的星兽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这只远古星兽，真像杰西形容的那样经过千百年的进化，拥有更高维度获取信息的方式吗？

　　安白白有点磕巴：“……是谁告诉过你嘛？”

　　深渊：“没有谁给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它以为少年多少还要追问上两句，因为人类一直对它的思维模式非常感兴趣。

　　可结果少年紧跟着：“如果这件事大哥你都能知道的话，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们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我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只是和信任的人说！”

　　安白白的目的很明确。

　　他始终没有忘记今天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他以为自己这样保证便已经是万无一失了。

　　毕竟所长和弥尔他们全都对卧底这件事有所防备，自然也就不会走漏风声。

　　但深渊的回答却和他想象中两模两样。

　　星兽厚重空灵的声音就像是从两万里之外传过来，沉沉落进他耳朵里。

　　“你觉得值得信任的人，只是现在一时的。人类是很善变的物种，面对当下的困难也许能团结一致，可一旦看见更强大的敌人，随时可能为了自保倒戈，还没到能够告诉他们的时候。”

　　安白白自认不是一个擅长思辨复杂问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