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正文完结

　　不过……今天对方好像没有来现场。余阿曼眯着眼睛往人群里看, 的确没有看见楚何的身影，不禁觉得有些奇怪，这么重要的场合，楚先生应该会来才对。

　　然而她刚想开口问, 程世英就忽然回过了头：“我先失陪一下。”

　　人群中一个记者打扮的女士朝他点了点头。

　　“程先生。”

　　两人来到会议室坐下, 女记者朝他笑了笑：

　　“谢谢您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同意接受我们的独家采访。“

　　说罢她环视左右, 选择赞扬了一番所在的建筑：

　　“听说这栋办公楼是程先生特别找人设计的, 果然不同凡响。”

　　程世英闻言, 也随着她的目光朝外看去, 办公室的空间宽敞而明亮, 外观比起传统的科技公司要更加时尚。

　　“是我妹妹设计的。” 他向记者道：“当然，是在学校教授的帮助下，我很喜欢她的设计。“

　　记者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 请问程先生的妹妹现在是——？”

　　程世英道：“她还在读大学。”

　　程子钰告诉他要念建筑设计时, 程世英也吃了一惊。程子钰从小成绩只能算是平平，也没什么突出的爱好, 本来说的是想读服装设计, 程世英觉得也不错。然而她忽然改变了想法，竟然也十分用功, 连之前不喜欢的数学物理都重新捡了起来, 成绩虽然不能说是亮眼, 但比程世英预计的要好上不少。

　　他收回目光，转过脸看向记者：“我很为她骄傲。”

　　女记者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心口漏跳了一拍, 忍不住红了红脸。

　　她是采访财经新闻出身，满是秃头地中海的采访对象里忽然冒出了个这么年轻俊美的程世英，对比太突出, 但专业素养还是到位的，女记者很快收敛了神情：

　　“说起您的家庭，程先生的经历也很传奇，您出生于本市著名的财阀家族，三年前程氏破产也是产生了不少风波。” 她问：“现在您又拥有了一间上市公司，请问您现在心情如何？有什么渡过人生低谷的经验可以传授给大家吗？”

　　“心情当然很好。” 程世英笑了笑，道：“但恐怕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公司上市成功主要归功于团队的成员，而能渡过人生低谷，要感谢我的伴侣。”

　　女记者听到他的回答，微微一愣。一般上市公司的老总在这种时候都喜欢大谈成功惊讶，没想到程世英会这么谦虚。不过这位程公子的处事风格一直都是这样，女记者自己觉得是因为他’祖上富过‘，又从来不缺关注度，所以身上显少有急于出名或者成功的紧迫感。

　　“对于您的伴侣，其实大家都很好奇。” 女记者顺势道：“听说两位的感情很好，每年都要抽出一段时间去各个国家旅游。”

　　程世英的伴侣非常神秘，虽然当时两人登记轰动一时，众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但网上基本没有除了名字外的任何信息。两个人也非常低调，除了在国外时偶尔被游客拍到，几乎没什么照片流出来。

　　程世英只是笑了笑，道：“是，我们的确感情很好。”

　　记者看他口风这么严，没有要透露任何伴侣个人信息的意思，就把话题又转到了公司上头。

　　采访结束，程世英起身，准备将记者送到楼下。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忽然走了过来：“程先生，有一位先生想要见您。”

　　女记者很有情商，闻言便道：“既然程先生还有事，就不用麻烦您了。“

　　她走进电梯，程世英转过脸看向助理，王助理两年前读完硕士毕业，去外资公司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觉得原来的老板比较好，从去年又重新回到了程世英身边。他比先前成熟了不少，见状立即道：

　　“是宋之远先生。”

　　程世英了然，随后道：“让他上来吧。”

　　宋之远没过多久便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神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程世英向他伸出手：“宋先生，好久不见。”

　　宋之远握住他的手：“恭喜公司上市。”

　　两人简单的寒暄后，就在会议室里坐下来，他们这几年的交集不算多，在完成对孙家产业的并购后，宋之远就回了内地。

　　“宋先生是来港城有什么事吗？” 程世英问，

　　“来看看小妹。” 宋之远道：“顺便来恭喜你。”

　　程世英对同样有妹妹的人还是有几分亲切感，问道：“令妹毕业了吗？”

　　宋之远点点头：“是。”

　　宋楠在学校蹉跎了几年，终于毕业了，并且在秋天已经订婚，彻底把楚何忘在了脑后。

　　“以后还是在港城吗？” 程世英问。

　　宋之远略微停顿，道：“不，她会和丈夫一起去美国生活。”

　　程世英了然，礼貌地笑了笑：“是吗？恭喜。”

　　宋之远沉默下来，他握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擦。在港城的业务有地区总监管理，等宋楠搬去美国，他来港城的机会恐怕会更少。

　　他不说话，程世英也沉默下来。他和宋之远一直只能算比点头之交略好一点，他扭过头，正要想有什么话题，宋之远忽然开口：

　　“其实三年前你失踪的时候，我找过你。”

　　程世英闻言一愣，略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当年他失踪了三个星期，其实掀起了不小的风波。程子钰和安德烈联系不到他直接报了警，公司的人里头只有李严知道估计是楚何又发疯了，等两人从美国回来，刚出关口就被警察拦住。

　　还是程世英主动解释两人是去度蜜月了，事情才没有接着闹大，直到现在小安德烈还对此事耿耿于怀，所以还是不太喜欢楚何。

　　”我其实最后已经找到了你在什么地方。” 宋之远低声道：“你回来的那天，其实我已经订好了去纽约的机票。”

　　程世英愣住，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宋之远看着他，缓缓握住了双手。他父母都从事通讯技术行业，人脉广泛，当时他已经基本上确认是楚何绑架了程世英，并且手里有证据——

　　“宋先生，你好像有点误会。”

　　程世英忽然打断了他，他看向宋之远，微笑道：

　　“我们只是去度蜜月，不是什么失踪，我也不需要任何帮助。“

　　宋之远闻言，神情微微变了变。他沉默了片刻，双手交握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我听你的员工说，你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在国外，只能线上和他们联系。”

　　“那也都是度蜜月吗？”

　　程世英一愣，见宋之远定定看着他，唇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宋之远喉结微动，下颌微不可查地绷紧，在他的目光下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宋先生。”

　　片刻后，程世英才挪开目光，偏过脸去把手上的水杯放下：

　　“我相信你也知道，每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

　　“我的爱人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如果某种行为能够让他感觉好一些，我会很乐意去做。“

　　程世英语气轻柔，抬起脸朝宋之远笑了笑：

　　”这叫你情我愿。”

　　宋之远一顿，呼吸微滞。程世英看着他，片刻后笑了笑，继续道：“不过宋先生现在还没有爱人吧？说这些话题可能也不太合适，你在港城还要停留几天？”

　　宋之远看着他，说不上来脸上是什么表情。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了手，垂下眼，手掌在膝盖上抹了抹：“我今晚就走了。”

　　程世英略有些惊讶，但没继续说什么，只是道：“是吗，那还要感谢你抽空过来这一趟。”

　　宋之远的神情已经恢复了肃穆，点了点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程世英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于是起身走出了会议室，进入电梯。

　　电梯内的陈设也是由陈子钰一手设计，整体以米色为主，侧面镶嵌了镜子。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向下，在静默的一分钟内，宋之远注视着身侧人在镜子中的投射。

　　程世英的轮廓完美无瑕，微低着头，长而卷的睫毛小扇子般自侧脸垂下。

　　有遗憾吗？

　　或许还是有的吧。

　　如果能早一点认识，如果没有最初那些误解……

　　这些念头昙花一现般在他脑中闪过，宋之远很快克制住了自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多少情绪。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走出去，程世英一路将他送到门口。宋之远顿住脚步，回身朝他伸出手：

　　“再次恭喜你上市成功。” 他道：“下次再见了。”

　　程世英见状，刚想要伸出手，却忽然看到了什么，神情微怔：“楚何？”

　　宋之远一顿，回头望去，见一个穿一身黑色的男人正自站在人群中，怀中捧着束鲜艳的玫瑰。

　　他正在和余阿曼等人说话，似乎没有特别注意这边，听到喊声才抬起头，面上露出一个微笑。

　　程世英立即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楚何将玫瑰递给他，手臂自然地搂了搂他的腰：“来恭喜你。”

　　周围的员工跟着起哄，纷纷道：“今天楚先生怎么可能不来？” “小程总，楚先生给我们包了大红包！“程总，我给你们两个拍张照片吧。”

　　程世英被激动的员工簇拥着挤在中间，只能同意了，楚何却很有耐心似得，跟随着员工的指令换姿势，拍了好几张照片，最后还凑过去一起选出来了几张。

　　程世英捧着花在旁边看着，楚何自人群中走出，收起手机拉起了他的手，垂下眼：“你们是不是还有吃庆功宴？“

　　程世英回握住他的手：“让他们自己吃去吧。”

　　如果楚何没来，他可以一起去，但现在人来了，相信他们自己去也能吃得很开心，反正是老板报销。

　　他们于是丢下人群走到路边停着的劳斯莱斯旁，程世英的手搭在了车门上，才想起了什么，回头一望。

　　宋之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程世英略微一顿，没有多做停留，回过头上了车。

　　车辆驶离人群，锣鼓喧天的热闹景象离开他们远去，程世英转头看向驾驶座：“你怎么来了？”

　　如果换作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有这个问题。他的公司举行上市仪式楚何是一定会到场的，但今天好巧不巧，正好与程宏辉的行刑时间撞在了一起。

　　他们花了不少时间重新收集整理证据，漫长的审判流程在去年六月终于走完，程宏辉被当庭判定死刑。然而行刑日期还得继续排队，经过几次推迟后，恰好是今天。

　　上市日期不能推迟，两人只好分头行动。

　　程世英还以为他今天会去观刑。

　　楚何一手握住方向盘，目光望向前方：“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