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景莲生的眼睛,映着的,全是白情。
无忧生的邪术可以引魂,穿梭时空,让受术者穿越时空,眼睁睁地看着令他痛心疾首之事一遍遍重演,直至神魂失守,灵台崩毁,永堕无间。
白情理所当然地认为,景莲生的神魂会被引回他自己最痛苦的岁月,去经历那些令他绝望的过往。
然而,他错了。
景莲生被带回的,是白情被遗忘的往昔。
景莲生化成一缕孤魂,回到过去,看着辞迎痛苦地活着,惨烈地死亡,一遍又一遍。
在被卷入这个邪术之前,景莲生当然已经知道了,辞迎,就是白情。
白情,就是辞迎。
那个总是沉默隐忍的圣子,就是那个总是阳光活泼的活尸。
他们看起来不一样,但只要仔细地去感受,就能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然而,当他被困入过去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不知道的还有许多。
每一次时光的倒转,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都愈发清晰,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刻入他的骨血,再也无法抹去。
他看见白情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只风铃,眼神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寒冬的冰雪。最后却迎来景莲生冷酷的质问“风铃是你放的?”“我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心思”。
禁宫之内,长廊幽深,两人的身影偶尔交错。
每一次擦肩而过,白情总是微微侧首,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景莲生的背影上。
而景莲生却始终目视前方,假装从未察觉到身后那道隐晦的目光。
每一次的相遇,白情的眼神都像是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期待,却又在景莲生的冷漠中渐渐黯淡。
就好像,白情爱他,只是为了单方面地感受痛楚一样。
险隘之上,罡风呼啸,卷起圣子染血的白袍,将所有未曾诉之于口的隐秘一并带走。
原来在景莲生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然诀别。
景莲生的心猛然一痛,是某种深埋已久的东西破土而出,把他的胸腔撕裂。
他看见白情支离破碎的躯壳跪倒在地,却带着某种眷恋的眼神微笑。
那一刻,景莲生忽然明白,白情的隐忍,从来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时光乱流中,白情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无尽的虚空中。
然而,下一刻,画面再次重演。
时光的齿轮无情地转动,将他拉回那个熟悉的起点。
他又会重新看见白情。
白情站在那熟悉的回廊下,眉眼低垂,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的目光总是那样隐晦,像是怕被人察觉,却又忍不住在景莲生转身的瞬间,偷偷追随着他的背影。
景莲生的心在这一刻被蜜糖浸透,甜得几乎让他忘记了即将到来的痛苦。
他看见白情为每一次比试而准备,为每一次触碰而愉悦,为每一次相遇而暗喜……
他也会看见,白情化作一具活尸,凌迟般地死在旭日初升的悬崖。
每一次轮回,景莲生都会重新经历这份甜蜜与痛苦。
他看见白情的温柔,看见他的隐忍,看见他的眷恋,看见他的痛苦,也看见他的死亡。
这一切如同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刺入他的心脏,将他的灵魂割裂成碎片。
这样无尽的折磨,将他的意志一点点消磨殆尽。
直至,这一次
这个白情有些不一样。
这个白情似乎更加鲜活,身上带着景莲生熟悉的朝气和坚决,仿佛一抹亮色刺破了灰暗的轮回。
在倒下的瞬间,画面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了。
在最后的关头,他没有垂下头颅,没有让那抹光芒熄灭。
白情抬起了眼睛,与景莲生对视
那目光深邃明亮,如阳光一样穿透云翳,直直地照入景莲生的心底。
景莲生的心脏猛然一颤。
“嗨……”白情唇角微微扬起,露出熟悉的微笑,“老公”
第57章 两情相悦
在玄门宗后山,麟昭和三大长老正站在圈圈里,一阵忧虑。
景莲生和白情齐齐陷入沉睡,身躯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而天空中的太阳却渐渐向西边沉去,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二长老捏着矿泉水瓶说:“太阳越来越低了,咱们要不要再存点至阳之物……”
麟昭一脸隐忍:“我相信师叔……”
麟昭话未说完,太阳就沉下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夜色吞噬。
一股股浓郁的黑雾从四面八方腾起,汹涌而来,迅速弥漫了整个后山。
原本坚不可摧的保护圈,在黑雾的侵袭下,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麟昭的瞳孔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三大长老亦是神色骤变,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与警惕。
圈外黑雾中爬出来了无忧生。
白天的无忧生,虽有些许可怕,但终究还保持着人的形态,让人能隐约窥见其下的生灵之息。然而此刻的他,却比白天诡异了无数倍。
他的身躯扭曲着,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脸庞也变得狰狞可怖,双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随风飘舞,露出下面斑驳、仿佛被腐蚀过的肌肤。
他每迈出一步,骨骼便发出“咯吱咯吱”的错位声,肌肉拉扯的异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
麟昭和三大长老的心弦心跳加速,恐惧如寒冰般蔓延至全身。
麟昭和三大长老紧握法器,但他们也知道,所有抵抗都是徒劳。
无忧生的力量强大得超乎想象,白天的时候,他们的法术在他面前如同儿戏,更别提现在是晚上了。
无忧生一步步逼近,那丹砂保护圈在他的威压下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碎。黑雾如同狂潮般汹涌而入,不断侵蚀着圈内的空间,将最后一丝安全感吞噬殆尽。
麟昭咬紧牙关,举起铜钱剑,剑尖绽放出微弱的光芒,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三大长老今日已是使了一剑薄发,现在正是丹田空虚,除了在旁边攒攒矿泉水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开始给大家伙念往生咒。
无忧生一声尖啸,身形化作一道黑影,越过破碎的保护圈,如疯狂的蜘蛛一般直扑众人而来。
“轰!”伴随一声巨响,保护圈彻底崩碎,麟昭手中铜钱剑的红线崩断,铜钱飞散,如凋零落叶。
三大长老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狠狠击中,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麟昭见状,咬破舌尖,以精血画符,符纹甫成,便迸发出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利剑般直射无忧生而去。
然而,那血符还未触及无忧生,便被黑雾吞噬殆尽。
无忧生再次被触怒:“好你个昭儿,师祖四次三番饶你,你还是如此无情!那我就不再留情了!”五指成爪,直取麟昭咽喉。
麟昭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急退,但黑雾翻腾成一张巨网,将麟昭的退路彻底封死。
就在这一秒,景莲生一双血眸倏的睁开!
而白情也醒了过来。
无忧生的动作骤然一滞,原本直取麟昭咽喉的五指猛然收回,身形向后滑退,迅速远离丹砂圈的范围。
刚醒来的白情揉了揉眼睛,扫视四周,目光定格在无忧生身上,非常惊讶。
他记忆还停留在白天,那个时候的无忧生还像个人。
而现在的无忧生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在丹砂圈外游移不定,脚尖几乎不沾地,身形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像坏掉的机械蜘蛛一般。
而白情看到无忧生这非自然的样子,难免吃了一大惊,高声说:“啊,丑八怪!”
无忧生:………………………………
说着,白情又捂脸靠在景莲生胸膛上:“老公,我好怕啊!”
麟昭&三个长老:?????
无忧生虎躯一震:……有道是:高手发癫,死神擦肩!
跑!我得跑!
光是白情一个就不好对付,更别提再加上一个千年阴煞了!
无忧生没想到以古莲叶为引的时光秘法都困不住这一对死鬼活尸,越发忌惮,转身就要隐入黑雾之中。
白情忙扶着景莲生的肩膀,说:“别让他跑了!”
景莲生自苏醒以来,那双血红的眸子便始终未曾离开白情的面容,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直到白情开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下一瞬,他的身形闪现无忧生的去路上,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捕捉。
无忧生眼见退路已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得咬牙迎战。
他身形如闪电快速,关节扭曲间,手脚并用,攻势迅捷凌厉,每一击都是致命的狠辣。
景莲生却神色淡然,眼中不见丝毫慌乱。他身形微动,轻松避过无忧生的攻势,随即反手一扣,三招两式间,已稳稳压住无忧生的咽喉。
指尖微微用力,下一刻便能将其命门捏碎。
白情忙说:“先别杀他!”
景莲生闻言,便把无忧生扔进丹砂圈。无忧生刚一落地,眼中凶光乍现,正欲反扑,却被景莲生一脚踏在胸口,力道沉重,令他动弹不得。
景莲生居高临下,目光冷峻,仿佛在审视一只蚂蚁。
无忧生被景莲生踩在脚下,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他向来心高气傲,何曾受过如此屈辱?此刻被这般俯视,尊严被碾碎,令他几欲发狂。他咬紧牙关,声音尖锐嘶哑:“要杀就杀!休想羞辱我!”
“没空羞辱你,就问你几个问题。”白情淡淡说道,“你既然是宗门掌门,为什么会变成厉鬼?还有,当年门派被灭,到底是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