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还想问更多的东西。

　　医疗虫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转头示意伊莱进去聊天。

　　少年虫母不设防地走进去。

　　然后身后的门就被牢牢关死。

　　“你不是医疗虫，你是这里的病人。”回过神来，伊莱断定地说。

　　眼前的阴柔虫族褪下伪装，缓缓摘下手上套着的生物手套，不慌不忙地应答：“答对了，新任虫母。”

　　“你们找我是要做什么？”伊莱尽量保持镇定，在身后两名虫族的威胁下走到房间的中心位置。

　　“当然是，杀掉你了！新任虫母。”阴柔虫族言语夸张，带着病态兴奋。

　　伊莱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么明显的杀意，蛋壳里的记忆苏醒般涌入脑海，少年虫母身体紧绷。

　　“军团长他们早就告知虫族，只要我没做出出格的事，是不能杀我的。你们没有权利。”言语不过是拖着他们罢了，时间够久，会有人发现禁闭室出问题了。

　　猛然间，伊莱的脖子被一只手狠狠掐住，蛮横的力道把他提到半空。

　　呼吸不过来了。

　　虫母白净的脸上逐渐变红，离地的双脚丧失支撑点在空中乱动。

　　伊莱想使用精神力反抗，没有获得指令允许的束缚环发挥着作用，虫母精神力尚未接近周围虫族就被强制断开。

　　可恶！

　　失去反抗能力的虫母弱小的轻易被虫玩弄。

　　眼前虫族青年发出愉悦的笑声：“虫族不欢迎虫母，你迟早都是要死的。早死少遭罪，多好啊。”笑声漫开，手中力道加重。

　　伊莱似乎感受到自己脖颈骨头偏移，窒息让他头脑逐渐失去意识。

　　精神域声音响起：【需要帮助吗？】

　　【不用！】

　　*

　　【但虫母的能力不限于此。】

　　第6章 我们之间

　　【犯错的孩子该得到教训。】

　　*

　　禁闭室里没有监控死角，如果现在就使用能力范围外的力量，后续会带来很多麻烦。

　　在没有把握进入成年期前，伊莱是不会暴露自己的。

　　而且他也不相信，禁闭室这种地方还没有虫发现不对劲。现在只需要等待，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幸好，阴柔虫族似乎也不想让虫母这么简单就死去，在伊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松开手。

　　没有准备时间，虫母直接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伊莱用手护着脖子被掐的地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面色逐渐恢复正常。但生死危机让他现在浑身无力，站不起身。

　　休息室隔音良好，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到。伊莱不能判断救援究竟来了没。

　　这几个虫族这么大胆行事也不怕被抓到！

　　“指挥官，他们来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门神终于开了口。

　　“这么慢？还真是差劲啊。”虫族整体意志统一，同职位等级却是谁也看不上谁。阴柔虫族与医疗虫蒂亚职位平等，现在处于停职状态。

　　阴柔虫族拿出一个小球丢到伊莱身上，小球弹起，立刻就将伊莱完美捆绑好。两位追随者看管好这个特殊虫质。

　　“可惜今天还不能杀你。好好发挥你最后的作用吧。”

　　既然不能立马杀死他，虫母可不会给这个冒犯的虫族第二次机会。

　　休息室防御上等的门被打开，蒂亚带着虫族警卫冲进来。

　　原计划的行动不是这么安排的，他们顶多只会让虫母见识见识，虫族因为上任虫母出现的精神暴动是多么的痛苦可怕、不可治愈。海最初的计划只是想让伊莱知道，虫母的存在会给虫族带来多大的伤害，让这位新任虫母有点责任心，为那一批受到来自上一任虫母的精神创害的虫族进行后续的精神安抚。

　　不能白养着虫母不让他干活。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计划变动出现在这位前辈身上。蒂亚盯着阴柔虫族，作出谈判架势。

　　“阿列斯，你想做什么？”

　　阿列斯，曾在第九任虫母手下任职指挥官，频繁的战场指挥让他见识到太多死亡，麻木的杀戮让这位曾经的天才指挥官出现不可治愈的精神暴动。从杀死虫母的行动成功后主动离职，军方感念他的付出，为他保留原职位，离职状态变为暂时停职。之后阿列斯因出现难以干预的精神暴动被关押在禁闭室。

　　蒂亚见过阿列斯几次，还曾经听说过这位前辈丰厚的战功，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是因为他绑架了虫母。

　　阿列斯借助诊疗的机会，掩盖住诊疗室的动静替换了医疗虫的身份，伙同其他几位病虫来绑架虫母。这明显是早有规划的的行动。昔日的天才指挥官名不虚传。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虫母对禁闭室的虫族进行一次完全的精神安抚，彻底消除精神暴动。”

　　虫族的精神暴动就像是身体残余的病根，会反复出现，任何治疗手法都不能完全除掉这个顽固病根。生来拥有强大力量的虫族往往因为精神暴动活不到寿命的半数。

　　禁闭室的虫族大多经历过一百年前虫母的统治。他们憎恶虫母的统治，身体却屈服于不可根治的精神暴动。身处虫生最好的时期，却早早地被关押在禁闭室等待着死亡。

　　没有虫会甘心就这样死去。

　　阿列斯一直在寻找活着的可能性，为他自己，也为那些一同遭受虫母迫害的虫族。

　　蒂亚冷静判断：“没有虫母可以完全祛除虫族的精神暴动，你的要求不符合实际。”

　　历史上虫母也只是定期安抚，平息暴动。

　　阿列斯并不相信蒂亚给出的判断，并举出例子：“前任虫母最疼爱的孩子西奥多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精神暴动。明明跟在虫母身边的他受到的精神创害最大，不是吗？”

　　军团长的私事保密级别最高，蒂亚又不在第三军团任职，又怎么会得知这么私密的消息？

　　“军团长的暴动有精神异能者的同事及时处理，不会让外界知道消息。你得到的消息有误。”

　　阿列斯不上当，“我也是精神异能者，你认为我分辨不出西奥多的真实情况？”虽然西奥多职位比他高，但阿列斯非常看不起这位曾经最受宠的虫族长官，言语间也不会尊重他。他关注西奥多很久，害怕西奥多对杀死虫母的事情悔恨，也发现了这件有意思的事。

　　阿列斯把怀疑目标放在虫母身上。

　　蒂亚还想再说些什么。

　　少年虫母的突然发言打断她。

　　“我答应你的要求。”伊莱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

　　“伊莱”蒂亚不想让他逞能。

　　“没事，我能做到。”伊莱面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抬头对着阿列斯说：“只要你能解开我的手环，我可以立即就进行精神安抚。”

　　阿列斯掏出一针药剂，稳稳地注射进伊莱身体。

　　“不要撒谎啊，新任虫母。不然你会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没有说明药剂的作用是什么。“来自其他种族秘密研制的专门针对虫母的药，解药可只有我手上的这一支哦。”阿列斯在威胁。

　　敌对种族有过很多对虫母的秘密研究，妄图从虫母身上作为突破口击溃虫族。他们研究的药物众多，被虫族发现后销毁的也不少，蒂亚不能判断阿列斯究竟注射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军团长的异能能否清除药剂效果。

　　似乎都很希望虫母就那样死去，连本应该对虫母誓死效忠的虫族手上都有那么多针对虫母的东西。伊莱脑海闪过这些内容。

　　伊莱：【虫母与虫族一向是相互选择的。即使我以后真正获得力量、有信心领导好虫族，可他们依旧选择没有虫母的自我发展。那么我这个虫母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这句话他思考过无数次，却一直不能很好地回答。

　　【或许，你还可以拥有其他身份。你已经知道虫母跟虫族的进化发生偏离。】泊黎提出建议。或许从原初之母吞噬神明时，虫母就和虫族不一样了。

　　【是吗？】伊莱思考这个可能性。

　　身上所有束缚均被解开。伊莱活动活动身体。

　　“不要耍你那些小花样。”阿列斯警告。

　　类似警告伊莱已经听过无数次，早就免疫了。不管阿列斯身边的逐渐降低的气压，伊莱依旧我行我素。

　　“让禁闭室的虫族都出来吧。想要彻底没有精神暴动需要我近距离操作。”伊莱接过蒂亚准备的医疗贴，在脖子的一圈红痕上贴好。“不放心的话，可以先挑几个发病的虫出来试试。”

　　阿列斯接受伊莱的意见，直接以身相试，作为精神异能者，他可以暂时压制住自己的精神暴动，今天本来就是他治疗的日子。

　　“我若出事，解药也会没了。你的身体正在发生未知的变动，你能感受的到，对吗？”

　　如耳旁风，没给伊莱带来影响。

　　“准备好就开始了。”

　　阿列斯大胆的解除异能，任由自己的意识被精神暴动控制。伊莱缓缓输入自己的精神力，正常的精神安抚已经开始。禁闭室随处可见的检测仪器正在分析安抚过程。

　　伊莱：【你知道虫族的精神暴动是怎么产生的吗？】

　　【因为进化太快。】意识体分析回答。【虫族是我见过的进化最快的物种，这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

　　伊莱：【答对了。】

　　所以，要想彻底没有精神暴动也是一件简单的事，让他恢复成原本物种进化速度时的样子就可以了。

　　少年虫母一点点收回历任虫母的影响作用，这是只有虫母才能理解的过程，表面上不会有任何痕迹。

　　伊莱：【两任虫母就任之间本来要隔很长一段时间，而我却在第九任虫母死后的一百多年就降生于世，这是不正常的。】

　　意识体一直很有耐心，等待伊莱的解释。

　　【你因孤独殒身，第九任虫母是因绝望而死，你们有些相似。】

　　【他是自己选择死亡的，在完成职责之后。】

　　【他把自己余下的力量统统留给我，催化我的诞生。他希望我能带领虫族更好的发展。】

　　【所以，我能比其他虫母掌握更多种族进化的力量。】

　　【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收回虫母们的恩泽。】

　　伊莱汲取着历任虫母们的成果，也没有太过分，让阿列斯还能保持进化后的拟态模样。只是，他将不再拥有精神力，异能这种高端进化技能自然也会消失殆尽。

　　他会成为一个久远历史上的普通虫族，彻底没有精神暴动。

　　【虫母对虫族的容忍程度是不会超出自身生命之外的。】

　　虫母把虫族当做孩子看待，对他们一向是容忍态度。虫母允许孩子的叛逆，给予孩子自己的成果，为孩子的发展尽心尽力。原初之母将虫母对虫族的职责刻入传承，自那后，所有虫母的降世都是为虫族的发展做准备。

　　虫母恪守职责，终生为虫族的未来努力。他们不再有除了虫母外的其他身份，不会让亲生虫崽成为继承者的阻碍。他们接下火种，就不曾让它熄灭。

　　但这不能代表，虫母会一直无条件的容忍。

　　【我与虫族，不是平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