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爬起来一看，是直播公司延迟发放工资的通知。

　　……

　　林染茫然，他是做噩梦了吗？

　　赶快醒来吧。林染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三遍“都是梦”，随后睁开眼睛。

　　屏幕上该死的通知还在。非常刺眼。

　　“什么？！”

　　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林染的肾上腺素狂飙，导致他完全忽略刚睡醒不能剧烈运动这一常识，不幸扭到脚了。

　　林染边抽气边揉自己的大腿，重新躺回床上。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反应过来，顿时感觉天塌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因为数据太糊要被裁员了吗？

　　可是最近涨粉速度很快，都快突破五千了。

　　林染立即打电话联系当初签他的人，得出来的结果是公司融资困难，在本月初，业务部员工的就业需求转移到其他公司，目前公司正在给签约主播清算工资，结束后开始走破产流程。

　　破产。

　　简直噩耗。

　　林染觉得自己像一只叼着饭碗到处乞讨，忙来忙去只拿到一块馒头的可怜野狗，辛辛苦苦涨粉几千的结果，换来公司倒闭。

　　那我每个月保底的三千块也没了？我的钱！

　　林染惊叹自己的歹命人生，不仅主业被骚扰裁员，副业公司甚至都倒闭了。

　　会有人倒霉到这个地步吗？

　　老天爷，我再也不爱你了，你一点都没把我当孙子！林染崩溃。

　　半夜睡不着，林染在网上搜了搜，发现原来早在几个月前就有员工说工资发不出来。而这几天破产消息确定，工作人员在社交平台讨薪的博文传播上百，评论区一水的都是这家直播公司小主播，点进主页，有些人林染还见过。

　　没有任何反转可能。

　　心如死灰的林染躺在床上难以入睡，把消息发给祁宴，凌晨五点，猫咪还在休息。

　　林染每天都能看到祁宴在首都的工作，猫咪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报备行程，因此他知道爱宠昨天在首都去了个线下时装展。

　　因为没当过模特，被设计师训练了半天，祁宴晚上委委屈屈地抱怨自己走得腿都肿了。

　　林染只能指挥他在酒店里放最滚烫的热水兑冷水泡泡脚，早点睡。

　　冰凉凉的房间，显得很空旷的单人床，林染睁眼瞪着黑黢的天花板，第一次意识到黑夜这样漫长。

　　春天的夜晚，外面似乎下着雨，滴滴答答地打在房檐窗台，溢出沉闷的声响，就像林染此刻的心情。

　　下一步该怎么办？不能这样下去，还有几年的贷款没还清。

　　林染想起祁宴，照理说他应该收下猫咪的钱，可他一点也不愿意让两人的关系被金钱沾染，或许是他可怜的自尊在作祟，又或者就是固执的本性难移。林染困倦又混乱地想，原来有的时候尊严不值钱，有的时候尊严又无价。

　　其实接受祁宴的钱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他习惯了这些年一个人努力还钱，如果没有贷款督促他，林染大概会在很小的时候就撑不下去。

　　他很小的时候人生就只为了还债而活，把自己困在里面，无法抽身。靠着这钻牛角尖的固执劲儿，撑起了独身一人的近十年。

　　很痛苦，但也很宝贵。

　　而且，这是他和死去的父母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窗外雨停了，天色渐亮。睡意袭来，即将沉睡时，林染的脑袋似乎捕捉到什么，突然想起江嫣建议他做情侣博主。

　　情侣博主？

　　林染睁开眼睛。

　　*

　　祁宴一觉醒来就看到林染发过来的短信截图，惊讶了片刻，立即打电话给他。

　　居然占线。

　　祁宴放下手机，跑去洗漱，二十分钟后回来继续打。

　　竟然还在占线？和谁聊天要聊这么久。

　　一边纳闷，一边打电话，但直到祁宴开始工作，都没能拨通林染的手机。

　　闷闷不乐地把手机交给助理，祁宴叮嘱她如果林染有电话过来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然而祁宴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s市出差的这几天时间里，家被偷了。

　　林染顶着黑眼圈打电话告诉江嫣自己现在面临的窘况，两人一合计，林染干脆和那位同样也有做情侣主播意愿的男大学生加了联系方式。

　　一看照片，嚯，确实是个帅哥。拍摄时间在毕业之前，穿着标有s大校徽的的文化衫，头发微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阳光四射又青春活力的男大学生。

　　打电话时林染还有些尴尬，毕竟他不是gay，也没有对象，只是为了赚钱才打算做和人合伙做情侣博主。结果对面的人十分开朗外向，隔着电话夸奖他声音好听，长相好看，他们两人一定会是最默契的情侣博主。

　　“林染？我可以叫你小染么，如果做了情侣博主，肯定得有昵称吧！”

　　刚毕业的男大学生叫陈近，最近在某家新媒体公司做实习。他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解释了一下自己着急赚钱的原因。家里长辈老古板，到了这个时代居然还搞娃娃亲，让陈近一毕业就娶邻居家的女儿，可陈近本人并不喜欢女生，是个货真价实的gay。

　　“好、好的。”林染额头冒汗。“但我是直男……”

　　陈近笑着说：“直男啊，直男也没关系，反正是为了赚钱嘛。”

　　“对……”

　　太热情了，承受不住。林染一听到对方是真男同，甚至还没切身实地见到陈近，就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

　　但陈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长相标致的合作对象，又是他的菜，自然不会放过林染。毕竟万一情侣博主剧本里要接吻，陈近想，他对丑男亲不下去。林染这样白白净净的刚好。

　　“我们约个见面时间吧？做一下情侣博主的扮演策划书？”陈近穷追猛打。

　　林染不知道他所想，犹犹豫豫：“好的……什么时间呢。”

　　陈近听出他的迟疑，二话不说约了今天晚饭，在s大地铁站附近的商场碰面。

　　并不停地叮嘱林染：“一定要来哦小染，这可是为了我们的事业而奋斗。”

　　小染……

　　挂了电话，林染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真的有点后悔了。

　　林染从床上起身，给直播间的粉丝们请了个假，说自己临时有事，随后开始洗漱换衣服。

　　虽然已经产生了抵触的心理，可约都约了，总不好临时反悔。

　　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晚上前去赴约。

　　当然，做好这个决定后，林染没忘了告诉祁宴，给祁宴回拨了电话，准备告诉他自己今后的打算。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祁宴那边忙着上台走秀，没有第一时间接到，是助理接通了电话。

　　“林老师，有事吗？祁宴说您打电话过来的话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呢？”助理说，“可他现在在走秀，诶林老师，我给您拍视频。可帅了！”

　　林染笑了笑：“有点事，那我告诉你吧，你帮我转告给他。”

　　“嗯嗯？”

　　“就是……”林染话到嘴边，有点说不出口，于是思忖半天，才憋出两句话。

　　“我、我可能也要开始做自媒体账号了，约了一个朋友见面，今晚去聊具体的事情。”林染越说声音越小，他觉得不对劲。这件事好像不能给祁宴说……因为猫咪似乎，对主人的占有欲特别强。

　　能说吗到底？祁宴会是什么反应呢？

　　林染一整天都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推着走，人也有些混乱了，此刻虽然意识到不对劲，仍旧没停下来，讷讷道：“你和他说，这个账号的性质，大概和江嫣她们有点像……”

　　“江燕？江嫣？”助理疑惑，“江嫣是您和祁宴的朋友吗？收到，我会如实转告他的。”

　　“好的……”林染心虚回应。

　　第26章 抓个正着

　　这几天林染生物钟因为天天窝在家里有点混乱, 午饭过后总想睡觉，眼看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出门，于是饭后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地铁过去刚好。

　　林染出行焦虑，扫了眼手机，并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屏幕界面意外的干净。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林染抿抿嘴唇。

　　蠢猫这么忙的吗？

　　……好吧, 忙点好忙点好, 等自己开始做博主，也会忙起来吧。

　　如果账号做不起来，那就再努力找份工作。反正林染从前读书的时候也不是没做过兼职, 暑假甚至还被骗进黑工厂干了两个月流水线, 工资甚至没办法交学费, 虽然现在正经上了班，但也不代表不能接受体力劳动。

　　林染向来是个保守且慎重的人，还没开始就已经给自己想退路。

　　s大离林染租的房子并不近, 需要转乘三班地铁，在另一个区。林染出门时正赶上下班晚高峰, 被挤在角落里, 垂头艰难地看了眼手机。

　　还是没消息，祁宴在干什么？

　　林染没忍住, 发了个“在干嘛”的表情包过去。

　　五分钟后，没有任何回应。林染在拥挤的地铁里小声叹气, 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郁闷。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从来都是祁宴每天发一大堆消息给他, 林染被猫咪强势入侵任何私人空间，哪怕连网络都不放过。他早就习惯一睁眼就看到祁宴的十几二十条没完没了的报备。

　　但是今天, 在林染主动打电话告知祁宴，自己要和其他人一起做情侣博主后，整整几个小时，对面任何反应都没有。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有些纳闷，又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绊住了祁宴，导致他没工夫搭理自己。

　　林染点开短视频软件，祁宴在他的特别关注里第一个，最新视频三个小时前刚发。

　　是一个动物人的时装秀，在首都举办。林染从祁宴口中得知，这个时装秀是规格很高的艺术设计展。

　　设计师是一只鼠系动物人，从隔壁独立国留学归来，为了把自己的设计带回本国并做成品牌，在挑选普通模特走秀的同时，特地邀请了在社交平台上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两位动物人大网红，穿他设计的衣服，走T台拍摄视频，并通过两位网红的账号，以及设计师品牌的官方账号，把品牌宣扬出去。

　　总而言之，这场走秀根本目的还是推广。

　　视频里，祁宴一八五的身高穿上设计师定制款衬衫和宽松牛仔裤，显得腿长又慵懒。

　　很显然走秀前一天突击的功课上得很不错，大概是小猫人天赋异禀，祁宴挺着宽阔的肩膀，随着步伐摆动修长的双臂，走得相当有模有样。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贵气逼人。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位大网红，长相美艳身材绝顶，穿着设计款抹胸短裙，大大方方走在T台上，气场强势，竟也丝毫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