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相煜无视室友的奇怪眼神，让时栩别再点奶茶了。

　　他觉得不健康。

　　时栩发了一条语音，笑嘻嘻的：“没事儿呀，不破费。”

　　“……”四五十块钱的奶茶，席相煜压根就没忘破费这方面想。

　　时栩说：“我给你点的微糖少冰，你看下有没有做错。”

　　他拐着弯在提醒席相煜去看奶茶杯上的标签。

　　席相煜笑了声，等笑容散去，才给时栩回了语音。

　　“没做错，心朝阳光向上生长。”

　　这是席相煜第一次发送语音，比起干巴巴的文字，语音透露出的“人情味”更浓，加上席相煜声音好听，像山涧泉水清冽干净，语速不疾不徐，时栩听了好多遍。

　　他分不清席相煜读出他的新id是在陈述，还是在笑话他。

　　“叫我干嘛？”

　　席相煜说：“这个名是比前一个要阳光。”

　　时栩说瞎话：“都说了之前的不是我id，可能是系统出bug把别人的id印出来了。”

　　鬼才信。

　　不知道时栩撒谎害不害臊，红不红脸。

　　席相煜：“哦，这个系统真不像话。”

　　时栩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笑意，心中一动，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指不定煲电话粥和接吻有一样的功效。

　　可惜还没拨出通话，他就被师傅叫了过去，让他去把男女主刚换下的几件衣服整理好。他立马去干活，动作挺麻利，抽空给席相煜说一句“我去忙啦。”

　　等到忙完，见对话框没有蹦出来新的消息，皱着鼻头嘀咕一句：“也不知道说句‘辛苦了’，一点儿都不体贴。”

　　目前席相煜作为被追求的对象，有资格拿乔，不体贴也算不得什么罪名。

　　席相煜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动的，时栩说五六句话，他回一两句。

　　时栩会告诉席相煜今天剧组的盒饭是什么，会给他拍晚上收工看到的天上的星星，会分享其他社交平台上浏览到的有趣新闻或者视频，也会问席相煜在干嘛。

　　席相煜的答案无非是上课、吃饭、看书、兼职。

　　席相煜的生活太过规律和辛苦了，不但自个儿挣生活费，读书还这么努力上进，作为学渣的时栩挺佩服的。

　　时栩想在席相煜面前展现好的一面，找共同话题：你最近好像经常去图书馆，你们大一是不是要考忄生欲四级？

　　木羽：我忄生欲比较厉害，你不懂的可以问我。

　　席相煜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时栩又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考什么？什么比较厉害？

　　时栩是身处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吗？

　　半分钟后，时栩把九宫格输入法和狠狠地骂了一通，紧急撤回了两条消息。

　　酒吧那天过后，Jasper有问他和席相煜睡没睡。

　　时栩说没有，但是亲了好多次。

　　Jasper说他不争气。

　　时栩辩论说他追席相煜又不是为了解决忄生欲，是为了谈恋爱。

　　他假装席相煜没有看到，重新输入：你们大一是不是要考英语四级？

　　木羽：我英语比较厉害，你不懂的可以问我。

　　席相煜从小学英语，秦英竹请了外教来带他练口语，他以前寒暑假也会出国旅行，所以无论是语言上的沟通，还是题册上的阅读题，他都没有问题，雅思能拿高分，没操心过英语考级的事儿。

　　他有问题的是，显然时栩是输错了，可他平时都在和人聊什么？如果没有输入过忄生欲两个字，输入法也不会凭空跳出这个选项吧。

　　又是在什么情况下，会和别人讨论到这么私密的话题？

　　席相煜：你刚撤回了什么？

　　木羽：打错字了，不用在意。

　　席相煜：呵呵。

　　呵呵到底是几个意思啊？是表示礼貌地笑，还是在嘲讽？

　　时栩不确定，一般年轻人说呵呵都是嘲讽，可经过他的观察，席相煜连表情包都不会发，估计是家里太贫困，在铁杉镇读书时都没有用过智能手机，跟不上网络时代的发展。

　　所以席相煜不清楚“呵呵”的普遍含义也正常。经过他分析，席相煜是在向他愿意提供英语辅导表示感谢。

　　时栩想了想，跟了一个：呵呵。

　　木羽：我高考英语135分，毕业后也在继续学习，不用和我客气。

　　席相煜：……

　　还挺得意？

　　不想搭理这个傻逼流氓了。

　　时栩英语一直是他所有科目里最拿得出手的，也全靠英语让他的分数足够上本科学校。他说出“135”的分，自个儿心里都感慨一下，他怎么这么优秀考出这么高的分来，属于他学生时代的高光，值得他炫耀一辈子了，死了都要和身高180一起刻在墓碑上。

　　结果席相煜也没夸他一句，反而不出声了，很是可恶。

　　在异地，他们只能通过微信交流，打字聊天有弊端，不能看到对方的表情，不能确认对方的情绪，席相煜又总是言简意赅，时栩难免会忐忑，觉得走之前的暧昧涌动似他的自作多情，担心等他回到澜城，和席相煜的关系又退回到原点。

　　看不见希望的时候，时栩尚可控制他向席相煜靠近的本能，劝自己掰弯直男不道德，明确席相煜对他的吻并不反感后，或许是肢体接触的感觉太美妙，他对席相煜的喜欢在逐渐膨胀，也更加期待从他那里得到回应。

　　拍戏中途，女主要离开剧组参加另一部电影的宣传活动，剧组计划暂停拍摄，抓紧时间审看样片、调整剧本。时栩便买了回澜城的机票，想见席相煜一面。

　　在剧组的时候，时栩避免喧宾夺主，不会在修饰外形上下功夫，怎么方便怎么来，只有那天，他早起认真捯饬了一番，穿了专柜买来的大衣，内搭白衬衣和黑色羊毛套衫，特地打理了较长的头发，让头发丝的弧度在视觉效果上刚刚好。

　　他打车去机场，在路上，突然听到一声雷鸣，司机说了一句本地话，他没能听懂，窗外的天空变得阴沉，几分钟后，雨哗啦啦地落下来，阵势唬人。

　　手机屏幕亮起来，弹出去飞机航班取消的消息。

　　时栩瞪着这一行字，像是要把它盯穿。

　　倒是有别的航班还在售卖，不知之后会延误还是照常出行，但价格已经飙升到了一千元，加上燃油费和机建费，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何况有去就有回，往返的费用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

　　时栩纠结之后，灰溜溜地让司机返回，这么一折腾，回到拍戏的地方，已经快到中午，时栩在酒店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下了车，打算吃上一份泡面配关东煮。

　　冬日一下雨，温度也就跟着降，时栩坐在落地窗边的独凳上，冷得打了一个喷嚏，心里不是滋味。

　　便利店内开着灯，他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时栩不经意地瞥过，发现自己眉目忧郁，像是电视剧或电影里的文艺小生。

　　他短暂地被自己的倒影吸引了视线，矫揉造作地抬着下巴微微张唇，觉得自己今儿实在是好看，不做点儿什么可惜了。

　　他鼓足勇气给席相煜打了个视频电话，第一通，席相煜挂断了。

　　第二通响了几声，席相煜才接起来，他的脸在视频里一晃而过，最后镜头对准的是一片灰色的墙壁。

　　时栩问：“你在哪？”

　　席相煜：“过道。”

　　时栩刨根问底：“先前在干嘛？”

　　“在走路，刚进宿舍楼。”席相煜问，“什么事？”

　　“哦。”

　　时栩也没什么事，他把脸贴近屏幕，想让席相煜欣赏他又弯又翘的睫毛，“你怎么不露脸？”

　　席相煜：“不习惯。”

　　他基本不和人打视频电话。哪怕是明顺打来，也会被他挂断。

　　有话说话，看脸有什么用？

　　时栩找好了角度：“我在你手机里，是大脸还是小脸？”

　　视频通话会出现两个画面，一个是席相煜那边的，一个是他这边的，他想知道席相煜有没有把他这边的画面放大。

　　席相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厚脸。”

　　时栩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什么？”

　　“没什么。”席相煜看清时栩脸上懵懵的表情，勾了下唇。

　　时栩说：“本来想回一趟澜城的，我都买好机票了，但今天下了雨。”

　　席相煜：“哦。”

　　“哦？”时栩不满意，直接问道，“你没一点想我吗？”

　　席相煜还没回答，那头传来两位室友的声音，因为一起打过几次游戏，时栩一听就识别出来了。

　　“席哥，我靠！你在和嫂子视频通话对不对！让我们看一眼！别这么小气，就看一眼！”

　　“嫂子好！谢谢你送的奶茶！”

　　“我刚远远瞄到一眼，嫂子是大眼睛短头发，皮肤很白。”

　　“席哥，你太不厚道了，我要是脱单了，天天带女朋友在你们跟前晃悠，你还藏着掖着的。”

　　席相煜还是那句话：“别乱叫。”

　　时栩还挺想应一句“嫂子”的，就怕出声把他俩吓一跳。

　　他肯定不能替席相煜出柜，所以保持了沉默，还把手机倒扣着，让摄像头对准天花板，以防不小心被看见，过了一会儿，室友没再说话了，席相煜问：“还在吗？”

　　“嗯。”

　　时栩说，“他俩好吵啊。”

　　席相煜：“是，不过平时我在宿舍待的时间不多。”

　　“你忙。”时栩垂下眼睫，“我也忙。”

　　席相煜随口问：“你在剧组里都要做什么？”

　　他的职位美名曰造型助理，实际上什么活都归他干，进组会有额外的补贴，不过和付出的劳动相比，这点补贴实在寒酸。

　　但没有人脉资源提供助力，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造型师，当然得咬牙坚持。

　　“事儿多，给演员造型拍照存档、建立服装档案之类的，谁让我什么都会呢。”时栩不会抱怨，反而往自己脸上贴金，开玩笑说，“我可是剧组的核心人物。”

　　席相煜：“哦。你和主演接触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