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遂徊被带跑了话题,沉默了几秒才想起他来这里的原因,立刻说,“小咩,我查到两枚长命锁上的字的含义了!”
“如意,遂怀?”
“……”遂徊兴奋的表情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好猜到吧?”应帙说,“你爸爸的遗物,长命锁都是给孩子的,还是两枚,不写你俩名字还能写什么?”
遂徊明显很高兴,为他终于得到了姓名的来由:“怎么会这么巧?这把伞就在我身边,咫尺之遥,这把锁也一直陪伴着我,我却不知道。”
真好满足,也不知道这到底能有什么高兴的?应帙心想。或许正是因为拥有的太少,才会为这一点点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而暗喜不已。
他刚准备说点什么,遂徊却忽然警觉地示意他安静,侧耳倾听什么动静,过了会压低声音说:“那个人,去找了你妈妈……两个人一起下楼了。”
遂徊光是远远瞥长命锁一眼,都能凭着他‘不正常的学渣脑子’记下外文的形状,再凭借毅力一一比对所有东南战乱小国的字体,找出那四个字的含义。而周琼手上有那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随便拿终端扫描一下都能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知道部分过去的事情不奇怪。
但她得知了信件内容之后,竟然一不去找周如翊,二不来找遂徊,居然第一反应去找燕煦?这就奇怪了。
……总不能包裹着孩子长命锁的信里通篇写的都是和燕煦相关的信息吧?
应帙和遂徊对视一眼,迅速从床上滚下去,小心翼翼打开房门,一前一后从门缝中侧身溜了出去。
无巧不成书,就在两人做贼似的准备移到燕煦门前的时候,周如翊的房门竟然也打开了,这人完全复刻了应帙和遂徊方才出门的动作,紧贴墙壁从门缝中挤出来,一抬头,就和另外两只小贼对上了眼神。
一直开朗外向话多的周如翊罕见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目光躲闪,恨不得再从门缝里挤回去。
她知道了。遂徊一把攥住应帙的手腕,缠在他肩头的蛇都僵硬了。
应帙左右看着这对兄妹或者姐弟,在几乎凝固的氛围中,他倏然温柔一笑,用非常轻微的音量对周如翊打招呼道:“晚上好,如翊。”
周如翊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回复道:“晚上好,嫂,嫂子。”
应帙:“……”
遂徊:“……”
周如翊:“……”
“不一定是你哥哥,”应帙说,“说不准也是你弟弟。”
只能感谢周如翊没有在他这句话之后再脱口而出一个弟妹。
也不清楚从饭后到现在的这几个小时里,周如翊得知长命锁上的另一个名字是遂怀,一个人究竟在房间里怀疑了多久的人生,又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此时此刻听到应帙的话,她竟然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就良好地接受了遂徊的身份:“你真的是我的亲生兄弟吗?天呐,所以我爸是特种人?我妈也是特种人,全家就我一个不是特种人??”
在她一个接一个的反问中,遂徊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利维坦也好奇地探出蛇信,感知周如翊的气息。应帙暗叹周如翊的性格好到过分,忍俊不禁地问:“重点在这里吗?”
“……”周如翊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遂徊,认真地注视着他的脸:“我和妈妈长得像,你是不是也正好和爸爸长得像?我们的爸爸究竟是个什么人?”
“……”
遂徊不知道,但一定有人知道。
三人在走廊上对完信息,默契地沿着楼梯走下,远远在后院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了在小池塘边喂蚊子的燕煦和周琼。
应帙正思考着应该如何偷听,就见周如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纽扣形状的窃听器,贴到利维坦的背上,再对它握拳鼓劲:“加油。”
利维坦刺溜的就蹿了出去,没一会,周琼的声音就清晰地从周如翊终端内传出。
“我一直在怀疑车祸失忆的真实性,燕煦,但因为头痛症,每次试图回忆什么都会让我痛不欲生,所以我一直在逃避,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周琼嗓音在颤抖,异常崩溃,“我居然让我的孩子在外面受了这么多的罪……”
“阿琼……”
“我要恢复记忆,燕煦,拜托你帮我,你肯定知道怎么才能让我想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
“你每年都会在同一天来看我,就在我创作室对面的咖啡厅里,戴着墨镜,远远地看着,真当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吗?”
“……”燕煦沉默了一会才说,“阿琼,你的精神域已经损毁了,所以才会头痛,恢复记忆可能会让你永远处于头痛之中。”
“没关系,”周琼万分笃定地说,“我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我的孩子是怎么丢的,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127章
聂景行今年的生日可谓过得隆重而难忘,明明不是什么特殊的岁数和年份,却迎来了全国哨兵首席、中央工会主席、前任向导主席这三位大佬欢聚一堂,表面上说是为庆祝他的生日,背地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
他的‘绯闻未婚向导’特意一早抵达城邦,本来想的是和老友叙叙旧,结果一进门简直让他怀疑是否误入首脑峰会。
应帙也没想到一觉睡醒下楼,能看到他爸爸应识笺、他妈妈燕煦、他叔叔易承澜和他的医生虞旌在大堂内陪聂景行嗑瓜子,旁边的矮木桌上还像模像样地摆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仿佛真的是过来给城主庆贺生日。
不过稍微动动脑子也能明白这几位聚在这里的原因,恰好这时周琼也从楼梯上走下来,神色非常疲惫,眼眶又红又青,显然是一夜未眠,不过走进大堂的瞬间,她就一扫疲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落落大方地和其余人打招呼,听燕煦为她介绍。
“我就说你们没那么好心,还什么特地过来给我过生日,笑死头熊。”聂景行摇晃着蒲扇,看起来还不知道遂徊的身世,脚趾夹着人字拖没个正形地晃来晃去,看得虞旌眉头直打结,“是总工会有什么重要项目要和环际集团的周董谈合作?那做什么非要在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谈?首都没地儿了?”
“首都的地儿当然很多,那我们为什么不在首都谈,偏要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呢?”应识笺笑着说,“还说不是特意为了给你过生日?”
在场最懵的人无疑是虞旌,他在一堆‘席’中间正襟危坐:“应主席,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应帙在塔里是说一不二的学生会长,很有威信,但在这群人眼中却只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因为城主家的凳子不够,聊着聊着还让应帙让位边上凉快去,别占位子打扰大人们谈论正事。
“际舟呢?”临去后院凉快前,应帙问易承澜,“我给他通讯,他一直没有接听。补考结束了吧,他怎么没跟来玩?”
“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大致是夜里贪凉感冒了,就没有跟我过来。”易承澜小声回答。
“这样啊……”应帙点了点头,“那等明天回去了,我去看望一下他。”
……
后院内非常热闹,遂徊脖颈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正虎虎生威地挥舞着一把斧头劈柴,劈开的木头被灰熊一一捡起,单爪揣着拿到一边整齐堆叠。
周如翊端着一碗绿豆汤蹲在旁边看遂徊干活,见应帙过来,连忙唔一声起身,放下碗进厨房给他也端了一碗洒了冰块碎的鸡头米绿豆汤过来,“城主天没亮就爬起来煮的,好吃。”
“……尝出来了。”应帙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回厨房往碗里加了半勺糖,“一点糖也没放,非常有哨兵的风格。”
遂徊将斧头插进木头底座里,拿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气回头,就看见应帙和周如翊一人端着碗绿豆汤坐在旁边聊天,太攀蛇缠在应帙脖颈上,就连山羊巴弗灭都有一碗绿豆汤喝,但他竟然没有。
“我的呢?”遂徊扯开衣领扇了扇风,缓步走到应帙和周如翊身边。
“我盛好了去给你拿。”说着周如翊就要起身再去一趟厨房,却看见遂徊在应帙身前蹲了下来,而应帙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带着软烂绿豆和鸡头米的糖水递到他唇边,遂徊顿时像偷着腥的狐狸一样笑了起来,张嘴将这勺绿豆汤含进口中。
周如翊:“……”
周如翊翻了个白眼蹲回去:“我就多余问这些话。”
大堂内倏然传来椅子翻转的声音,似乎是有谁没坐稳摔倒了地上,灰熊急忙探头去看发生了什么,而应帙见怪不怪地说:“看来城主知道你的身世了。”
遂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羞,“这还没确定,怎么就……”
“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周如翊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长命锁,对着上面的名字分辨了一下,将刻着遂怀的那一枚递给遂徊,“都刻着我们的名字了。”
遂徊没有伸手去接:“可是,这世上叫遂怀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
周如翊伸出来的手犹豫地停在半空中,她昨晚也想了一夜,情绪敏感,见遂徊拒绝接受长命锁,似乎是因此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譬如遂徊不愿意接受妈妈和她这个妹妹,欲言又止地看向应帙,后者淡然地解释:“近乡情怯,患得患失。”
周如翊秒懂,当即拍胸脯保证:“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是我哥!应帙都是我嫂子!我以后就跟你俩混了。”
遂徊:“……”
经过半小时的讨论,大堂内的人逐渐分为两波,应识笺、易承澜和虞旌还在热火朝天地商议精神域调整和记忆修复的方案,而周琼已经在问聂景行关于遂徊的事情。
聂景行挑着有趣的事情讲了几件,暂且隐瞒了遂徊的精神域问题,只重点提及了应帙对于遂徊的重要性,很快周琼的眼眶就再次红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拜托聂景行带她去山上看看遂徊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没问题。”聂景行起身去后院拿车钥匙,抬头就看到柴火堆旁边的地上蹲着三个喝绿豆汤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聂景行倏地笑出了声,朝遂徊竖起大拇指:“厉害,原来你才是豪门大少,这个生日礼物我着实没想到。”
遂徊有些动容:“小景哥……”
“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聂景行抬手乱揉遂徊的头发,“如果你进了豪门之后,遇到什么兄弟阋墙,争夺家产,未婚妻背叛之类的事情,随时欢迎你回来找我求助,我经验丰富,给你出招。”
遂徊刚感动还没过几秒,情绪唰的就收回去了:“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就是,”周如翊在旁边帮腔,“家里谁敢欺负我哥?那些舅舅谁敢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我直接弄死他们!”
“这就一口一个哥了?他被认回去,你能分到的家产可就少了。”聂景行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而且遂徊小时候吃了这么多苦,你妈妈因此愧疚得不行,以后肯定对遂徊比对你好,你就不嫉妒?”
“……”说完全没想过这些事也没人信,但周如翊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我”
遂徊倏然打断她的话,说:“我不要家产,我可以自己挣”
“那不行。”应帙一边在终端上打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分不到周家家产我才不和你好。我为什么现在和你走得这么近,就是图你的钱,没钱谁给你向导素安抚你?”
遂徊:“……”
聂景行幸灾乐祸:“看,这就是残忍而赤裸的现实。”
第128章
[我这一生命途多舛,注定坎坷不幸,而你是唯一的变数。希望神明保佑我们日后的生活平安顺遂、万事如意。阿琼,保护好孩子,不要相信任何人,等我回来。]
这是遂徊父亲龙让留给周琼的信,也可以说是最后的遗书,可惜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周琼并没有看到。
应帙看着翻译软件上的这段话,默默把‘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七个字圈出来,总感觉意有所指。或许龙让当时察觉到身边熟识的人出了问题,有内鬼,但是不确定目标,所以才会这样提醒周琼。
他低头看向终端,给耿际舟发的信息还停留在早上,至今没有得到回复,反倒是黑暗哨兵阿普顿回了他的短讯,并且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没头脑的气息:[小舟生病了?]
应帙很无奈地回复:[你就这么不关心他,生病了都不知道?]
[他没跟我讲啊?]阿普顿觉得很冤。
[你们最近有交流?]
[有啊,我们昨天还一起线上联机打游戏了。]
……太反常了。应帙心想,为什么单单和我断联?总不能是生我气了?不像啊……该不会耿际舟身上也出现什么离奇的事件,譬如他也和哪个哨兵灵魂互换了,所以表现才这么奇怪?
他挽着裤腿坐在河岸边,正凝眉思考着问题,忽然一道清凉的水流迎着他的脸泼了下来,应帙用羊角簪盘好的银发顿时散乱成了水鬼,他抬起头,就看见遂徊和如翊一人怀里抱着条疯狂挣扎的鱼,一人掌心里捧满了小蛤蜊,玩得不亦乐乎。
“……看出来了,你俩肯定是亲兄妹。”应帙无语地将沾湿的长发撩到耳后,重新挽了一个,簪子斜斜地扎进银发中。周如翊兴高采烈地把蛤蜊放到岸上的水桶里,期待地邀请:“帙哥,你也来玩呗。”
“他不会游泳。”遂徊也走了过来,把鱼也丢进桶里,然后默默计算捞的这些鱼够不够吃,接着继续低头用小刀削尖竹片,做出扎鱼的工具。
“可这水才到膝盖深啊?”
“羊毛不防水。”
“……”
应帙总觉得最近被遂徊调侃的次数变多了,大概真的是精神域好了,胆子越来越大,得抓紧机会给他做一次精神梳理,拿鞭子抽一抽,好让他分得清大小王。
周如翊非常遗憾地叹口气:“帙哥这么讨厌水吗?我还想在家办个泳池派对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