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蓦地一动,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抬手勾住了九方渡里衣的袖口:“九方兄,我还有一事想要求你帮个忙。”
九方渡似乎没想到燕琨玉还会对他有所求,侧目探究看向他。
“就是……”燕琨玉提起还有些难开口。
九方渡却不催他,只是静静看他,让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了许多,“那房中术我已经都学过了,九方兄能不能让元护法日后别再教我了。”
九方渡那张脸上的神色急遽地变得阴沉锋利,那双眼像是要迸出刀剑般。
燕琨玉被吓到了,再定睛看去,那张脸上却又平静得毫无波澜,他当是自己看错了,见九方渡一直不说话,心中忐忑。
“我真的学会了,今夜可能不太方便,背上的伤有些碍事,若是改日,九方兄想的话……”
燕琨玉面红耳赤,嘴比脑袋快,看着九方渡蕴了无边夜色的眉眼,已经悔不当初了。
这话里意思像是他要给九方渡做那档子事一样,实在是……大乱之道。
若真做了,他还怎么能静心修道。
九方渡看他笨拙解释的样子,露出几分厌烦:“本尊现在倒是后悔让你睡在游灵楼,别贴在本尊身上睡。”
紧接着九方渡便翻身背对着燕琨玉了。
“好……”燕琨玉倒是没对九方渡抱有太大的希望,但是听到九方渡丝毫不在意,心底还是掩了一丝失落。
他将自己的头发整理好放在一边,挪开些位置,侧躺着没多久还真的睡着了。
燕琨玉呼吸刚变得均匀,旁边的九方渡睁开了眼。
起身时看了眼燕琨玉的睡颜,撩开床纱,拿起架子上的玄色长袍推门而出。
齐眉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去瑞兽阁。”九方渡道。
“是,尊上。”
第13章 撑腰
燕琨玉在游灵楼睡得正香,而瑞兽阁的人却水深火热。
阁楼灯火通明,满满跪了一院的人。血腥味和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死了一个齐六,本尊以为你们会学聪明点,你竟敢如此伤他。”
九方渡手里拿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另一手持一把赤色长剑,整个人宛若修罗。
瑞兽阁掌事趴在九方渡脚边,已经奄奄一息,他左手扶在右肩上,手臂已经没了,痛楚却仍旧折磨着他。
玄色长靴踩过那滩血迹,冷声道:“让元如云来见本尊。”--
这一觉算是燕琨玉这几天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夜半还是因为发热,口干舌燥,起来想喝水时,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摸了摸九方渡躺过的位置已经凉了,显然离开了许久。
不会是因为自己睡姿不好,打扰九方兄休息,他去了别处睡下了吧。
燕琨玉有些尴尬,想披上自己的外衣去看看,床边却只剩下九方渡的一件墨色外衫。
犹豫片刻,燕琨玉还是拿起来将九方渡的墨色长袍披在了身上,对方的身材比他大出一些,袖子也长,他只好挽起来一截穿。
走到桌前灌了半壶凉水下去,燕琨玉才觉得体内的热意消散了一点,他擦了擦嘴,走到门前,将门拉开,门口两人侍卫见到燕琨玉规矩地行了个礼。
“燕公子,有何吩咐。”
对于这样毕恭毕敬的态度燕琨玉还有些不适应,他略颔首,嗓音还有些哑:“无需多礼,两位可见到九方兄去哪了?”
“尊上的行踪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不过尊上说了,若是燕公子醒了,告诉他不可以离开游灵楼,就在这里等尊上回来。”
燕琨玉脸上微热,细若蚊蝇地说了声“知道了”,正欲关门时,看到齐眉骑着鹿蜀从半空落下。
“燕公子,且慢!”
齐眉从鹿蜀身上一跃而下,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带着几丝慌乱:“尊上要亲手处死元护法,现在无人敢拦,燕公子你可以去向尊上求求情吗。”
“为何要处死她?”
齐眉怀疑地看向燕琨玉,见对方真是一脸茫然,显然是真的不知此事。
“元护法私自编造尊上的命令教导燕公子,尊上大怒,现在正在瑞兽阁教训元护法,已经快不行了。”
原来那些折辱他的房中术,真的并非是九方渡的意思。
燕琨玉眉眼低垂,心底竟冒出一个恶劣声音来,那元护法如此折辱他,就算真被杀了又如何。
这种想法一闪而过,清醒过来的燕琨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能如此睚眦必报。
“可就算我去了,九方渡也不一定能听我的。”
齐眉使了个眼色,门口的两个侍从便退下了,游灵楼前只剩燕琨玉和她两人。
“燕公子,元护法的死活我并不关心,我担心的人是尊上。尊上曾被锁在镇魔谷下两百年,这两百年都是元护法在抵御轩辕丘的外敌。
如今尊上才刚刚回来,因为燕公子要杀了元护法,自然会有人不甘,这两百年间轩辕丘已经有不少人忠于元护法麾下,若元护法死了,只怕会招来祸事。”齐眉终于恢复平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戏。
“九方兄单单因为我,所以要要杀元护法?”燕琨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根本不可能。
“元护法死了,燕公子也将处于旦夕之危。”
齐眉的话并不中听,但句句属实。
元如云的死活没人在乎,她在乎的是九方渡日后在轩辕丘的威信。
而对于燕琨玉来说,虽然在太羲宗被符启之欺辱,但他并未想过杀死对方,以暴制暴从来都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本。
死了一个元如云,还有更多的元如云出现。
“我跟你去。”燕琨玉道。……
等到了瑞兽阁,燕琨玉看着院中景象,被吓到了。
院子里躺了一地的血,不知是谁的,瑞兽阁的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头抵在地上,离着这么远都能看到那小侍颤抖的身体。
而此刻被绳索捆在柱子上被那血鞭惩戒的不是别人,正是整日教他房中术的元如云。
衣衫破碎,发丝凌乱,低垂着头,已经不知被惩戒多久,气息微弱。
九方渡一身黑袍站在元如云对面,丽的脸上神情漠视,好像被惩戒地不是替他上阵杀敌的护法,而是一个叛徒。
燕琨玉心中蓦地一沉,又隐隐想起九方渡没有七情的传言。
“九方兄。”
瑞兽阁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燕琨玉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在这种时候还敢冒头的人,几百年来燕琨玉恐怕是头一个。
九方渡回头看向燕琨玉时,眼底杀意未散,燕琨玉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指尖竟无意识战栗。
面对魔力高深的九方渡,燕琨玉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谁让你来的,回游灵楼等我。”九方渡那双狭长的眼直盯着燕琨玉,语气虽差,但杀意却消散了些。
燕琨玉时硬着头皮走到九方渡面前,眼前就是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元如云,燕琨玉手心浸着冷汗,没敢再看第二眼。
“我……我打听到九方兄在这,想着也是睡不着,便来看看。”燕琨玉瞎编道。
他话说完,九方渡视线转下,缓缓道:“你穿了我的外衫。”
“抱歉,我醒来发现我的衣衫都不见了,屏风上只有九方兄的外衫。”
燕琨玉有些怕自己这举动会惹九方渡不快,再火上浇油,压低声音,“我且借穿一晚,明日洗干净便还给九方兄,你看可好。”
九方渡看了眼燕琨玉挽起的袖口,握住那截露出的手腕,缓缓摩挲几下又收回手。
他转头看向元如云身后的两个侍从,声音冷了下来,“齐眉,送燕公子回游灵楼,你们继续。”
说着,站在门外的齐眉神色淡然走进来,对燕琨玉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高扬起的鞭子又重重落下,绑在柱子上的元如云抬眸虚弱看过来,已没了昨日那般嚣张。
燕琨玉看得胆战心惊,一把扯住了九方渡的袖口。
还未开口,九方渡便投来一记犀利眼刀,燕琨玉连忙松开,刚要后退,却被对方桎梏住下巴。
他的脖颈扬起一道漂亮弧线,九方渡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森道:“难道本尊的夫人想亲自动手?本尊给你机会,杀了她。如何?”
当九方渡把剑柄放入他的掌心时,燕琨玉直觉对方想问的绝不是这么简单。他自己的命也都系在了这回答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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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相拥而眠
他稍踮脚却扯到身后的伤,痛哼一声,抬手虚虚抓住对方的手腕。
“是背上的伤太疼,我自己上药有些……咳咳…够不到,才…才想来找九方兄的。”
九方渡双目微微眯起探究地看着他,半晌才松手。
燕琨玉猛地咳了几声,脸憋得泛红,几乎要咳出眼泪来。
见状,九方渡伸手似要扶他,燕琨玉却如惊弓之鸟,后退几步。
那双媚而不觉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惧意,更显得无害。
他那双眼天生都含着水雾似的,撒起谎来也像真的委屈了。
燕琨玉直起身子,眼前阵阵发黑,眼一会虚幻,一会真切。
就在他要倒下去前,九方渡朝他走了过来。
“还躲。”他刚要后退,腰肢便被九方渡蛮横地托住了。
对方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呼吸,血腥味极重。
“没、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燕琨玉被九方渡揽入怀中横着抱进怀里。
眼前天地旋转,待清明时,他的手已经下意识攀在对方的肩上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从九方渡嘴角看到一丝笑意。
“九方兄,这是不是……不太好。”燕琨玉赶忙收回搭在九方渡肩膀上的手,委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