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隔阂愈发深了,仅剩沉默,在两人之间发酵出扭曲的爱恨。
九方渡从游灵楼的门一出来,看到齐妩后阴阳怪气道:“明日把那只丑鸟从瑞兽阁接出来,拿来给玉儿看个够。”
“是,属下知道了,属下一定努力让燕公子开心起来。”齐妩应道。--
从孙苍那里聊完已经三更天,九方渡还是回了游灵楼,从背后抱着燕琨玉睡了整夜,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醒来,燕琨玉还没意识到昨夜九方渡回来过。
身边仍然空荡荡的,其实九方渡在他还没醒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早饭在桌上放得凉了,他却一口没动,而是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就连齐妩走进来都没发现。
“燕公子,酸与带过来了,要不要现在带进来呀?”
床上的燕琨玉闻言一怔,掀开床帷,眼中的惊喜都有些迟缓空洞:“真的?”
齐妩没再说,而是转头示意身后的一个魔修,将那只已经快要抱不住的酸与带了进来。
酸与刚被带到游灵楼,便振翅飞起,鸟身蛇尾,一身白色羽毛更显得特别。
酸与扑腾着翅膀在卧房中绕了一圈后,最后落在燕琨玉的床边。
蛇尾自然而然而缠绕在燕琨玉的手腕上。
燕琨玉抬手回应他,抬头对齐妩道:“齐妩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和酸与多待一会。”
“好,燕公子有什么需要,喊我便好。”
齐妩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燕琨玉和酸与。
床边白光闪过,方才羽毛根根精致的大鸟,此刻变成了银发少年。
那双眼睛亮晶晶看着燕琨玉,眉头却紧紧皱着。
“你、受伤。”
酸与看着燕琨玉的脚踝,他的在意如此明显,燕琨玉不用努力感受便能看得出来。
“你想要和我一起离开吗?”燕琨玉压低声音,突然道。
昨夜燕琨玉想明白了,他在轩辕丘生死都不由自己做主,只有离开这里才能真的自由。
到时候若是想死也可以自己做主了。
“想!与燕、一起。”酸与情绪激动,握住了燕琨玉的手腕。
“明日此时,你在轩辕丘外的庙里等我,我们一同离开这里。”燕琨玉道。
第66章 换我救你
燕琨玉和酸与商量好计策,便让齐妩进来将他送走了。
坐起来,燕琨玉从自己腰带里摸出一个玉瓶,瓶身已经有些泛旧。
这是来轩辕丘那日,师兄乌连送他的抽魂丹。
服下去会有十二个时辰的假死状态,魂魄可以脱离肉体行动,若是假死后被重伤,神魂速散,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看来,如今不得不用了。
燕琨玉将抽魂丹捏在手中,端详片刻,抵在唇边,慢慢放入口中。
喉结滚动两下,那抽魂丹已被他服下。
燕琨玉还有些不确定自己已经没有灵力,这给剑修吃的抽魂丹还能否奏效。
不论结果如何,总比被九方渡当做傀儡利用要好的多。
躺回床上,燕琨玉想起那日破庙里九方渡说的话。
若是知道自己死了,无法救回怀夕仙君,九方渡会气成什么样呢。
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对方,燕琨玉心中说不上愉悦,却感到扭曲的痛快。
他不是任何人,只是燕琨玉本身。
如果必须成为替身,他宁死。
阖上眼,燕琨玉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有什么要从肉体分离出去。--红海林。
九方渡脚下是几个五花大绑过来的魔修剑修,他负手而立,看着边上赔笑的孙苍。
“尊上,这几个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容器人选,您看哪个合适,这几日我就去将仙君的三魂引出来。”
“对他身体可有影响?”
“呃……”孙苍有些迟疑了,在九方渡投来犀利视线时赶忙低头。
又道:“这引魂之术本就凶少吉多,若是我用秘术虽然是会保住夫人的命,但是还是会稍微感到些不适。”
九方渡蹙眉,若非威胁到生命的伤他无法替燕琨玉承受。
眼前的孙苍话是真是假他无法评判,但也只能相信了。
“若你撒谎,本尊第一个先杀了你。”九方渡沉声威胁道。
“是是,属下不敢!”孙苍忙不迭地点头。
孙苍离开后,红海林中只剩九方渡一人。
春意渐浓,不需要灵力,红海林中也有不少树枝抽新芽,含苞待放了。
也有早开的杏花,九方渡伸手将那唯一一枝绽放的杏花折下来。
上面还结着露珠,滑落时带掉了其中一朵,落入尘泥中。
“尊上!”齐眉慌张的声音颤抖着,由远及近。
“怎么了?”
“齐妩说,燕、燕公子死……好像没、没有呼吸了。”
手中的树枝应声而落,九方渡脸色登时变了。
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彻底空白了,他满目杀意,齐眉被他周身的灵气震慑得连连后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九方渡很轻,却蕴藏着更深的情感。
“唔……属下知道,刚才属下去给燕公子送药时,发现燕公子躺在床上怎么都叫不醒,上前查探经脉,竟……”
话还没说完,眼前那道黑色身影瞬间消失不见了,压迫感消失,齐眉这才大口呼吸起来,张口一咳嗽,竟有血流下来。……
九方渡一路飞回游灵楼,推门而入,第一眼先看到床上静静躺着的燕琨玉,还有趴在床沿边上啜泣的齐妩。
脚步忽地变得沉重,九方渡走过去,抬手握住燕琨玉手腕。
悬起的心重重摔在地面上,心脏好像麻痹了似的。
耳边齐妩的哭声也听不真切了,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唯独手指的触感格外清晰。
燕琨玉真的没了脉搏。
可床上的人分明脸色如常,九方渡甚至没有在自己身体里感到不适,燕琨玉就这样……没了呼吸。
九方渡起身,放开燕琨玉的手,那人的手顺势往下滑,他神色慌了:“玉儿,别玩了。”
可惜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九方渡用力握紧掌心,那里残留着燕琨玉身上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周身如置冰窟。
“今日都有谁来过游灵楼。”九方渡声音很低,伫立在床前。
“没有人来,燕公子只见了酸与,我将酸与送回去,回来时燕公子就已经这样了,这是从燕公子手中发现的。”齐妩抽噎着将捡到的玉瓶递给九方渡。
九方渡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里面有某种剧毒草药的气味,他良久没动,半晌道:“出去。”
“尊上,燕公子怎么办,这毒药还有没有得解……”
“我让你出去!”九方渡忽地转头,怒视齐妩,他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那双眼猩红,已蓄满泪水。
齐妩心中大震,再也没敢多问,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游灵楼。
气氛死寂,九方渡在原地立了许久,坐到床边,扯开衣襟毫不犹豫抽出匕首刺透自己的心口。
心头血瞬间涌出来,九方渡将燕琨玉抱在怀中,用灵力将心头血引到燕琨玉口中。
“谁准你这么做了,燕琨玉,给本尊醒过来!”九方渡毫无底气地叫嚣道。
心头血却在下一瞬沿着燕琨玉的嘴角流出来。
九方渡偏不肯放弃,将心头血几乎耗干,仍不放弃,直到五脏受损,咳时鲜血从嘴角蜿蜒流下。
九方渡起码还保持着理智,见心头血不好用,又握住燕琨玉手腕,霸道的灵力在对方体内游走,却始终找不到燕琨玉的魂魄。
这么完整的离魂,九方渡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猛地看向游灵楼半空的虚无一点,燕琨玉飘荡在半空的灵魂被九方渡这一眼吓得不轻。
即使知道对方看不到,也还是飘到屏风后面躲了起来。
燕琨玉看着九方渡那副生死不顾的模样,嘴角勾起笑,笑意却不及眼底,尽是苦涩之意。
原来九方兄得不到所爱之人是这样的反应。
如此拆散了九方渡和怀夕仙君,他应该算得上是极恶之人了吧。
心头血染湿了衣襟和被褥,床上九方渡仍将燕琨玉抱在怀中。
燕琨玉只能看到九方渡的背,不知对方在做什么,不过想想也是在为仙君难过。
他心中无法抑制地泛起酸来,飘出了游灵楼,不愿再看了。
自然也就没有听到九方渡口中喃喃的话。
“玉儿,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找到你的魂魄,我绝不会让你从我的身边消失。”
假死的状态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距离九方渡进去已经过了四个时辰,‘燕琨玉’蹲在游灵楼的院子里都等得累了。
刚才去了瑞兽阁,酸与已经学会自己如何解开结界,他向酸与借了些灵力,准备一会逃跑时用。
又是一夜,‘燕琨玉’在门口蹲守一整晚都没动静。
第二天天还未彻底大亮,远处起伏的山峦边上刚透着一点金色的光辉。
天要亮了,还剩下两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