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舒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额头上满是冷汗。希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接着,男人将视线落在他背后那梦幻般的羽翼上,眼神低垂,那目光让人心惊。
下一秒,他缓缓摘下手套,露出那戴着银色戒指,骨节修长完美的手指,将指尖伸向那漂亮的翅膀。
舒莫伸出手,将他的手挡住,被牢牢困在对方怀里的舒莫拼了命地阻止:“住手,不要。”
“很痛,真的很痛。”面容苍白的绿眸青年说着,不断低声祈求:“不要碰我,别靠近我。”
舒莫试图去看对方的眼睛,然而令他绝望的事是,在近距离的观察下,他看见那双眼睛的主人甚至于一刻都没有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而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背后的翅膀,青年被他从背后牢牢锁住,希没有移开视线看他哪怕一秒,他望着眼前这层层叠叠的美丽翅膀,脸上露出极其好看的笑容。
接着,在舒莫的注视下,希伸出手,握住了他蝉翼根部的连接处。
难以想象的感官反应传来,舒莫只感觉自己在那一刻被面前的人完全握在掌心,对方的发丝是柔和的珍珠白、眼眸是同样的白色,浑身上下都是泛着暖意的白色,然而他的掌心……却如此冰冷。
眼泪一瞬间从眼角落下,舒莫瞪大眼睛,低声呜咽起来,希的指尖在他的蝉翼上拂过,男人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让舒莫感觉自己快要被他融进骨子里。
希握住他的翅膀,低声叹息道:
“真美。”
第7章 好冷
监控室内,白猎人玛雅蹲在地上,用手中的工具篡改着研究所主机内的数据。
这看上去非常有难度并且违反了实验所规则的事男人做得十分谨慎,但看他手中的熟练度,这种事他应该没少干,毕竟他跟在希身边工作一段时间了,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现在的得心应手,也就是少点头发的事。
后屋内一直传来的尖叫声到现在终于停下,玛雅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变化,变成被他修改后的样子,男人摘下自己的帽子,突然嘶声叫了一声,黑猎人从屋内走出的时候,正好看见男人的头发被帽子底下生出的东西拔断的一幕。
他眼睛一眯,突然说了一句:“玛雅,我发现你的头发最近越来越少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差点直接给他造成重击。白猎人额头满是冷汗,他擦了擦自己的脸,说道:“错觉,都是错觉。”
“经过我的观察,你头顶的发量比起七天前减少了5%,比起昨天减少了2%……”
黑猎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身后,和他长相一致的异瞳兄弟也走了出来,他的手上满是血渍,男人捏了捏手指,随手往自己亲生哥哥身上擦了擦,听到他的话也跟着说了一句:“别说了,你看玛雅都要碎了,他看上去真可怜。”
白猎人回过头望了他们一眼,咬牙切齿道:“我没有……脱发,等我回去,我就用J-55-OI恢复我头顶的一些小问题。”
两兄弟对视一眼,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整个队伍里,只有玛雅是那玩意的“常客”,在同僚们的调侃中,玛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帽子,接着点了点帽檐,接着,在他的注视下,一只只机械化的纯白蜘蛛从帽子里缓缓爬出,它们顺着男人的指尖爬到桌沿上,接着跳到了监控的屏幕上,开始伸出爪足,宛如编织蛛网一般在屏幕上动作了起来。
帽子的底部伸出爪足,按住玛雅的手指将自己戴了回去。随着头部的刺痛,几根发丝再次飘落而下,男人心中十分窝火,但还要完成手上的工作,在“猎犬”到来之前,将所有的数据修改。
一幅幅画面被重组,接着肆意裁剪成他们想要的东西,从污染物出逃开始,之后的画面都被完全扭曲,这就是玛雅的能力。
黑猎人兄弟复杂篡改“目击者”,白猎人负责修改数据,在希的安排下,猎犬们只能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信息,见工作完成,白猎人将小蜘蛛收起后抬起箱子里面,雨辛为他们打开了通道,黑猎人也随之离去,再过不久,猎犬们就会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般来到这里。
希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舒莫背后的翅膀,这细微的举动让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人开始虚弱地挣扎,但这挣扎也显得极为细微,像被人捏住翅膀的蝉,除了鸣叫以外毫无威慑。
从刚刚开始,希就仿佛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之中,他看着自己眼前的人,嘴角微微勾起,这股欣喜让原本就显得异样美丽的人更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漂亮。希冰凉的手指在羽翼上划过时,那种喜悦就显得更加鲜明,让他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
肌肤和羽翼毫无阻碍的接触,让舒莫只能咬着牙发抖,一股股刺骨的寒意就从接触到的地方扩散开来,然后将大脑都完全冰封。犹如狂热的信徒在肆意发泄着心中的激动,在希终于稍稍有些回过神时,他才看见青年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一双绿瞳中尽是压抑的痛楚。
“很难受?”男人看着这一幕,声音微哑。
“……冷。”舒莫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初生的翅膀被如此触碰带来的影响让他的大脑都要被其爆破,希抚摸着他的额头,像是被他的痛苦所吸引,连眼神都变得越发深邃起来。
从希指尖传来的温度是非人一般的阴冷,与对方那散发着温暖柔光的长发不同,男人的手指是冷的,呼吸是冷的,就连身上的气息都带着毫无温度的寒意,希不去当空调真是可惜了。
但这并不像是□□上的寒冷,更像是精神上的、没有人味的冷感。舒莫抬起脸,一无所知的他对上那双暖色的白眸,然后男人愣了一瞬,接着颤抖起来,因为他发现面前的人连瞳孔都是极淡的,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空洞。
“很冷吗?”
他听见男人说着,下一秒,那股冷意从触碰到的地方消失,指尖轻点几下后,希手掌上的温度开始变得温暖起来,一股热流从对方抚摸过的地方涌入,舒莫的瞳孔收缩又缓缓张开,眼中的抵抗在感受到那股温度的一瞬间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
像是泡在温泉之中,又仿佛从外部涌来了热源,舒莫连手指都伸展开来,舒服地眯起眼,心里只恨不得对方多用力一些才好然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那股看似无害的温度在蔓延到了他的全身后,就开始漫不经心又细致入微地侵占、压迫。
“现在好多了。”希仍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他现在正在做些什么。
舒莫连瞳孔都开始溃散了,太过强烈的舒适到后期就宛如一种蛊,但他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这一切,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翅膀,那种温度就不断重叠,烫得他的大脑都变得混乱起来。
男人的手指向外探去,接着停顿下来,因为他触碰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希终于停下,他的手指抬起,就看见了沾附在他指尖的血色:那是舒莫伤口中流出的血。
他的瞳孔缓缓移动,看清了那一处伤口的来源:那是在青年的左背上裂开的,细长、柔软的伤口,那不是由外物导致,而是源自于舒莫自己。
在那狭长的伤口中间,一层仍然被包裹在血肉中的,如梦似幻的纯白羽翼在将要释放却又尚未成熟的边缘徘徊,于是那点点洁白就只能深陷在伤口之中,青年现在仍然在渗血的狭长伤口就宛如受难前的折磨一般,只为了等待真正绽放的那一天。
“你还没有完全成长。”希的眼神捕捉到了露出的一点白色,他伸出手指,将指尖在伤口边缘划过一圈,柔软的触感传来,舒莫的嘴里发出一声嘶声,他应该感觉到痛苦,但现在男人的脑子里却只剩下那股不断加重的暖意。
“你还需要一点时间……”像是感到惋惜般,希终于舍得伸出手,从始至终,本质上,他的体温都从未有过任何变化,男人的指尖和肌肤仍然是冷的、无机质的,只是舒莫误认为那股涌入体内的温度是温暖的。
而真正拥有温暖体温的人,只有他自己,希从未和其他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现在乍一感受到舒莫身上的温度,男人就感觉自己的肌肤都仿佛被那股暖意微微烘烤了一般,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生出贪恋,又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而青年背后的伤口似乎都散发着高温,希忍不住将手指插入其中,触碰到了在那里扎根的羽翼,这一下就仿佛按到了青年的命脉,舒莫又再次挣扎了起来,希的手指慢了两秒才松开他,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余温,血色在指腹上弥漫开来。
男人的眸色转深了,他看着自己指尖上的颜色,最终,像是无法克制住自己的举动一般,他低下头,很轻地舔走了那点红色。
“别怕,我会处理好那些麻烦。”角落里的声音传来,是一些侥幸未死的员工和污染物在活动,希知道猎犬很快就要来了,他将已经疲累至极的舒莫很仔细地抱在怀里,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现在,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等我来接你。”
“有人在吗?”角落里传来一道声音,是有人在向希求救,男人对此视若无睹,他将怀里的人很轻地放在地上,眼神只凝固在面前的人身上,视线化为层层的菌丝般缠绕而上。
接着,希伸出手按住舒莫的额头,下一秒,黑发青年皱起的眉就缓缓舒展开来,希很轻地拨开他额头上的发丝,然后又看着那缕发丝不听话地回到原地,像是在做什么很有趣的游戏,在这样重复了几次后,他终于放下手,指尖微微抬起,就那样按在青年的眉心上。
“好好休息吧。”希轻声说。
男人缓缓站起,他的眼神此时终于舍得离开地上的人,在他的身后,青年背后的蝉翼缓缓收拢起来,发丝也重新转黑。
“救救我,这里有很恐怖的怪物!”
有人的声音传来,希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半晌,他取出一个怀表,将怀表上的指针向前转动几圈后,男人将怀表收起,他握着黄金权杖,在处理好一切后,做了最后一件事:
“死亡。”
希抬起手,很轻地点了点地面,这就宛如某种宣誓,又像是对着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东西下令,一种无形的领域张开又收拢,没有任何异响又或者惊天动地的波动,希说完这两个字后,这片区域内的所有活物就在那一秒失去了声息。
这个房间内的一切都仿佛被时钟倒转一般,整个房间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只有站在那里的白发男人以及躺在地上的黑发青年是唯一静止的锚点。指针合拢的声音传出,而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之后,C区的研究所最高处,在逐渐打开的通道内,一位穿着精致长袍,戴着眼镜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的眉眼略窄,眼角透出一股刻薄的气息,女人左右望了一眼,确定她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猎犬”时,她的一侧眉毛挑起,很低地笑了。
“这一次,我的运气不错。”她志得意满地笑起来,作为猎犬,没有什么是在异变产生时第一个到达现场,为自己的主人完成任务更重要的事了,她抱着这样的心情,在C区高层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接着环顾一圈后,就仰起脸命令:
“这里的主管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这……”
面对猎犬的要求,换做以往,C区的高层早就急匆匆赶来候在这里等待对方的指示,但是现在的主管……
负责C1楼层的管理人无奈地说:“大人,您还是自己去觐见他吧。”
“你们在说什么?”
女人皱起眉,心中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而在一群人诚惶诚恐的拥护下来到案发现场后,望见那道杵立在原地,即使远远望去,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身影时,刚刚还显得傲慢又冷漠的女人深呼吸了一口气,等走到他前方的一段距离后,猎犬就停下了脚步,不敢再触犯对方的领域。
希仍然站在那里,沉默地犹如守卫宝物的巨龙;又仿佛护卫主人的骑士,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正视这一幕,同时,希也未曾看他们一眼。
“请原谅我的僭越,我不知道您是这个地方的主管。”
女人低着头,对希行礼,说道:“星柱斐世之信使十二,拜见希大人。”
第8章 你好漂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希久久没有出声,十二信使就只能一直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行为举止都犹如木偶一般严苛又细致,连呼吸都变轻了很多。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以至于一时之间,整个房间内都只剩下了躺在地上的黑发青年那平缓的呼吸声。
希的视线从舒莫的睡颜、再到他微微皱起的眉眼以及轻颤的睫毛上划过,男人深深地将这一幕望在眼里,随着对方的呼吸越来越重,那双紧闭的眼眸也随之睁开,犹如掀开了一层面纱一般,露出下方浅绿色的眼眸。
“……?”
舒莫猝不及防之下,就那样撞进了一双暖白色的眼睛里,他的脑子还有点混乱,刚刚睡醒的人显得十分迷糊,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和那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舒莫也仍然仿佛被其震撼一般,当他的视线后移,将那张面如温玉的脸完全看在眼里后,男人连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他眨了眨眼睛,他是看见了天使吗?还是已经进入了天堂所以看见了神,窗外的阳光恰巧在这个时候倾泻而入,天堂和地狱的边界仿佛在这一刻模糊,站在满的尸体中心,被光芒所照耀着的人看上去是如此干净、纯粹,光落到面前男人的身上后,就在他的身上拆开,变成了一道犹如彩虹般的涟漪。
那白色仿佛反射了所有颜色的光芒,犹如珍珠一般。舒莫喃喃自语起来:
“你、你好漂亮。”
在场的其他人完全不敢抬起头,所以只有舒莫一个人看见了面前男人此时一闪而过的浅笑。他不知道站在他们身边低着头的十二现在其实很想转身就走,因为害怕血会溅到自己身上,导致她在外人面前失了礼仪,丢了主人的脸面。
究竟是什么人……会有胆子,调戏这位大人。
十二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后悔她今天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来这里,才会听到这么要命的话,她知道面前的这位大人究竟长相多么出众,但也同时知道比对方的外貌更加出名的是他性情的喜怒无常以及对方的身份。那可是希,日柱之希。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希说道,令人诧异的是,他的声音里甚至没有动怒的意思,舒莫这个时候才好像从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中回过了神,他转过头,在室内环顾了一圈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男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触碰到那层光洁的肌肤后,舒莫的身体下意识地一抖,从头到尾,这些举动都落在那双暖白色的眼眸里。
舒莫莫名打了个冷战,他想说之前好像发生了什么,但却又真的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有个武装部队的成员用枪抵在他的面前,然后他开枪打中了他的……
舒莫回过了神,下意识地低下头,在望见自己胸前破损的衣物以及毫无伤痕的身体后,舒莫伸出手将自己的衣服扯了扯,抱着这身十分狼狈的叙利亚风情工作服,呆滞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实际上,舒莫的心里一阵后怕,他印象里自己已经被人攻击了,然而现在他不仅毫发无损,身边还围着一群人,这种阵势是用在一个普通清洁工身上的吗?
舒莫眸光闪了闪,青年的肤色很白,发丝是接近墨色的黑,搭在肌肤上方时就呈现出一种很明显的反差,他现在的这副样子看上去十分凄惨,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却没有多少同情,不如说,如果不是因为希站在这里,十二来到这里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舒莫带回上层审问研究。
但今天,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导致希在所有人之前来到了这里,于是其他所有人的信使就都被挡在了外面,不提希的地位,单论他主管的地位,就代表了在这件事上其他人暂时没有插手的权利。
其他信使都被挡在了外面,唯有星柱斐世的信使进入了这个地方,在将这件事上报后,只能停留在实验所外的信使只能听见自己主人传来的声音:
“算了,斐世那家伙,运气真好。”
他们这么说着,最终选择挂断了通讯。
研究所内,希望着仍然坐在地上的青年,说道:“你先起来。”
“哦……抱歉。”舒莫这才反应过来,他试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却不知道为什么十分无力,手脚软绵绵的,后颈处还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酸麻感,像是不久前才被什么东西狠狠刺激过一般,舒莫站起身的时候,手脚突然传来一阵无力感,宛如在尝试使用不属于他的肢体,男人眼前一黑,身体朝着前方倒去,刚要栽倒在地上,一只手伸出,将他揽住。
“谢谢。”
舒莫下意识道谢,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姿势和情况后,他抬起脸,才发现自己正被面前的男人牢牢揽着,面前的人是真的高,怎么会有长得这么高的人。
舒莫入职时测量的身高是182,然而面前的男人,却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还多一些,这种非人般的体型在对方身上却显得十分正常,仿佛他本就该如此。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舒莫赶紧退后一步,希的声音传来:“小心。”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一不小心就脚软了。”舒莫说:“抱歉啊……”
他站直身体,转过身的时候,却刚刚好看见身边低着头的女人抬起脸,用一种非常震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后,接着忙不迭地低下头的动作。
舒莫很想解释,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有点不听使唤。
希看上去仍然很温和,他长得太高了,配上那张脸就更显得异于常人:“我是C区的主管。”
他的声音极为特殊,即使悦耳,但却空洞冷漠,如果说声音是一个人的特点之一,那么当其他人闭上眼睛听到这道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只会先被这种声线所慑:“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
主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