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舒莫咽了咽口水,他迟疑了片刻后,接着,青年摇了摇头。
夕盯着他,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当然,舒莫完全看不见他面具下的是何种表情,但夕却轻轻地笑道:“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
“那个,在外界眼里的完美日柱,他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你!”
舒莫:“……”
舒莫:“这个,我感觉……”
“你根本就不理解。”夕伸出手,他的两双手紧紧扼住面前的人,疯狂的、满溢而出的情感几近将人淹没,那是何等扭曲的感情,只是望见一丝涟漪,就足以让人震撼。
“他对你的爱,是带着利益、带着算计的爱,那根本就不是纯粹的爱。”
夕握住舒莫的肩膀,接着去抚摸他的脸,轻声说:“我才是那个最爱你的人,舒莫。你没有看出来吗?如果是我……我根本就不可能会将你送到这里来。”
舒莫望着面前的人,一双绿眸显得有一丝惊讶、一丝疑惑,但唯独没有恐惧。夕看着他现在的这副样子,心里就骤然生出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喜爱,就是这样,舒莫是最好的,舒莫永远都不会畏惧他……
“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会杀光所有见到你的人,然后把你藏起来。”
舒莫小声地、很轻地吞咽了一下,喉头滚动了一圈,才将那口唾沫咽下去。他的动作细微极了,就像是唯恐最细微的一丝细节都会刺激到面前的怪物一样。最恐怖的是,舒莫听得头皮发麻的同时,也突然意识到:夕绝对没有在夸大其词,他是真的想这么做、也绝对会这么做。
“我会将所有接触到你的、见到你的人全部杀光,然后让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白皙漂亮的骨手伸出,犹如一只漂亮的蜘蛛般趴伏在舒莫的脸上,然后满怀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这才是我爱你的方式,这才是最纯粹的、最好的爱。”
这根本不是爱。
舒莫想。
这是……占有和偏执。
面前的夕究竟疯到了什么程度。舒莫思考着这个问题,但他却没有想过,即使到了这种程度,他的心里也只有对夕的忧虑,却没有任何的抵触。
“我……很高兴。”听到他的话后,夕的笑容骤然绽放开来,美得惊心动魄:“但你不能这么做,夕……”
夕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他轻轻抚摸着舒莫的脸,那只手的触感那么凉,冷得让人心里发慌:“哦,为什么呢?”
“希的心里,只有算计、利益,还有精心策划的骗局。”
夕说:“我跟他不一样,我那么喜欢你,我甚至肯为你杀了世界上的所有人,我不比他好吗?”
舒莫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沉默了片刻后,黑发青年伸出手,主动抚摸着对方的手掌,男人即使连手都比他大上不止一圈,他伸出手,似乎都可以握住舒莫的头颅般,让他侧过脸躺在他的掌心里。
接着,舒莫转过脸,很轻地在他掌心吻了吻。
这个小动作让夕的手指一颤,舒莫的肤色苍白,面容俊美,帅气到了让人惊叹的程度,他的绿眸中带着很淡的温柔色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舒莫说:“我没有不相信你。”
“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我才会相信希。”舒莫说:“希和你,是同一个人,难道,你不希望我信任你吗?”
夕的唇微微抿起,接着又轻笑起来,他纯白的面具在某一瞬间变得漆黑起来:“你当然应该相信我。”
“我是你唯一值得信任的人,”夕柔情蜜意,声音甜得犹如塞壬之歌,让人开始魂不守舍起来:“但你不应该相信希。”
“他已经不是‘我’了。”夕说:“如果是我,如果是我……”
“我才不可能,放你离开。”夕说到这句话,声音变得愈加粘稠起来,粘稠得几乎有些似曾相识,就像是……所长。
“他对你的感情中,夹杂了太多的利用和算计,让我想想,作为圣者的你,可以对他带来多少好处?”夕说道:“在他的计划中,你一定是他最需要的,也是不可缺的存在,他可能已经在暗地里给你铺好了所有的路,然后借此掌握你的一切。”
“但这样的感情,是不纯粹的。”夕继续说道:“所以他不配爱你,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如果你一味的信任他。”夕说:“他就会将你算计到榨干你全部的利用价值,让你遇到危险。”夕伸出手,将舒莫拖到自己的怀里,蹭着他的头发:“我才不会那么对待你,舒莫,我会保护你,你只需要待在我的怀里就好,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也不要做。”
在这温柔的甜言蜜语下,是近乎扭曲的极端控制欲和占有欲。舒莫的眼角直抽,在这一瞬间,也明白了夕为何不愿意和希融为一体,他认为希的感情不纯粹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更多的,可能还是对方在分离而出……根本就不愿意再和希分享舒莫了。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舒莫想了很多,对于夕的话,他是相信的,但只能信其中一半,这不是怀疑夕的感情又或是其他,而是因为对方太疯狂了,这样一个不择手段且真的会做出灭世举动,只为了独占舒莫的人的话,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因为他说的一切,注定有一部分,是为了让舒莫更加爱他,而刻意隐藏某些细节的言语。
但对于希是否在利用他这一点,舒莫冷静地思考着,这是一定的。
但人和人的相处中,本身就掺杂了无法理清也难以算清的利益关系,这一笔笔账是无法算清楚的,但这就能说明希对他完全没有感情了吗?
舒莫想,希送给了他很多东西,也帮了他很多,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切都是他做的,而他却什么也没有给希,但是现在,夕却因此而愤怒,甚至对希生出怨怼,但舒莫到现在却没有为希做些什么,真要说起来,他不是亏欠了希更多。
而且,希说他一直在找他,舒莫到现在仍然有些疑惑:他们之前认识吗?
“明明是我欠你的更多。”舒莫说:“希救了我,还送了我很多东西……”
夕将他死死抱在怀里:“不,他在利用你,你不能相信那个满心算计的骗子,你现在收了他一分好处,将来就会被他榨干所有价值……”
“可是我愿意被他利用。”
夕在那一瞬间显得好像有些不可置信,他看着面前的舒莫,想要说些什么,但黑发青年却狐疑地表示:“你该不会想说,让我恨你吧?”
“我跟他是不一样的。”夕说:“你只需要信任我就好。”
图穷匕见。
舒莫有些头疼,他跟夕聊了这么一会,不仅没有解开疑惑,反而还更加茫然了。
当然,还有一件事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有些在意的事。
舒莫轻轻推了推面前的人,夕不情不愿地将他放开,然后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殷切地想,舒莫应该是已经意识到了希对他的爱不纯粹,所以想要和他说,他之后只会信任他了吧。
然后,夕看着面前的舒莫吞吞吐吐,但犹豫了一瞬后,脸上露出了带着迟疑的表情,接着好奇的问道:
“夕,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舒莫眨了眨眼,接着说道:
“你今年……几岁?”
夕:“……”
在那一瞬间,刚刚还显得有些紧张的气氛骤然凝滞下来,空气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瞬间消失。
夕的唇角微勾,他退后一步,接着恢复成了一开始那副高高在上、凛然又圣洁的样子,威严、美丽,不可靠近。
舒莫步步紧逼:“我今年24岁,我的意思是,我是怎么认识你的。”
“夕,你……多大了?”
夕的沉默震耳欲聋。
良久,男人也不在乎舒莫更喜欢希还是更喜欢他了,夕轻声笑道:“好孩子,时间是人为创造而出的,为人作用的工具,在岁月的洪流中,年龄只是一个单位,你不需要在意它。”
舒莫狐疑地看着他,夕不避不让,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小事。舒莫皱起眉,接着询问道:“其实我也不在意这些。”
“但是,你应该比我大不了多少吧?”
舒莫开玩笑似得猜测了一个数字:“……30?”
夕:。
舒莫:“……40?”
夕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我倦了,你先离开吧。”
舒莫:“等一下,等等,不可能50吧,你不要推我,夕你不要推我!”
夕说:“在伴侣的面前,保持必要的神秘感,是很重要的事。”
舒莫:“你还没有说明白我是怎么遇到你的,夕!”
舒莫被推出了房间,防护罩外空无一物,一只机械蜘蛛迫不及待地从墙上跳下来,围着舒莫叽叽地叫着,匕修正高兴地围着舒莫打转的时候,却看见舒莫缓缓低下身,他看着趴在地上的匕修,突然一脸严肃地询问道:
“年龄真的那么重要吗?”舒莫说:“希看上去那么年轻,不可能大那么多的吧。”
他看着似乎有些不解的匕修,突然询问道:“你几岁?”
那只金色的眼珠凝视着面前的人,片刻后,匕修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突然惊得一颤,然后头也不回地爬走了。
“不至于吧……?喂,真的不至于吧,等等啊!”
第63章 希的神域
二层,希的宫殿中。
精致的宫殿内灯火通明,即使是在深夜,这里也亮如正午的白昼。熙日高悬,太阳的光辉照耀在宫殿的每一处,让身处此处的仆从都有一种自己被光芒笼罩的暖意,在这里生活,只要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阳光如实质一般垂落而下的光束。
但希的宫殿内却十分安静,房间内,男人坐在椅子上,正看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他的一头白发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希的座椅和桌子总是比普通人大上一号,他长得实在太高,体型更是骇人,但由于过于完美的比例,导致这种体型带来的更多是一种美丽而非惊恐。
希总是很忙也不知道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事要做。就连他的属下,都不是很清楚这位日柱究竟在做些什么,他们并不是希的信使,连居住在这座宫殿内的资格都没有,想要觐见希,在某种程度上和觐见柱神是一样的,甚至更难。
在很久以前,希的名声恶劣到了一种程度,谣言甚至声称,他并不是未来的新神,而是注定会毁灭一切的灭世者。再加上希那时一不小心就顺手杀了一些人,嗯,不多,就是把二层的大半贵族都送上了绞刑架绞死,悬挂在绞刑架上的尸体甚至没来得及冷却就又得替换新的,搞得负责挖坟的守墓人工作量陡增,差点病倒。
暴君的称呼也是由此而起,他们将希形容成了一个随时会上门将剩下的贵族斩首的疯子,人们都开始畏惧起了他这种情况直到近些年来好了许多,希突然有段时间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然后,他的行事作风突然就变得温和了些,即使仍然如此霸道、冷酷无情到了极点,但却没有再那么让人畏惧了。
当一个曾经做尽恶事声名狼藉的人突然风评有所变化时,其他人对他的评价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希只是一言不发地做着他想要做的事,他在外界眼里却越来越像个新神该有的样子,以往的极端,也变得情有可原起来:毕竟那些贵族,是因为想要在二层内制造混乱才被希惩戒的。
从无端残杀贵族,到因贵族行恶所以希出手惩戒,希所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变化,却又突然变得好像可以接受起来,当然,这也和希的身边多了许多追随者有关。
星柱1、3;月柱3、5、11;二层的大议员,不知不觉间,希的身边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的人,当然,追随柱神的人更多,但希对此并不怎么在意,他所创建的“日冕”组织新增加了许多新成员,并在逐渐朝他靠拢。犹如向着太阳聚集而来的群星,但不知为何,希并未创建教派寻求信仰,只是说明自己是“日冕”的领头人,并在此过程中收纳更多猎人和超凡者。
这可把审判所的人恶心坏了,若是希收纳信徒,那么他们还可以以希不敬柱神为理由斥责他心怀不轨,即使希可以成为新神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他却并未以教派的名义建立教会,而是创建了一个组织,作为日冕的领头人,希甚至没有要求任何人信仰他,审判所抱着不信任的态度偷偷潜入其中,认为希一定是在暗中收纳信仰之力,结果进去之后,进入日冕组织的教士三天处理了将近十来个污染物,不是在处理怪物的路上,就是正在遭到袭击。
三天里就吃了两顿饭的教士眼神开始逐渐茫然起来。当听见日冕组织的人对平民说:我们不需要你们的感激,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只是在为了清理污染物而行动,保护平民是猎人的职责时,教士的目光完全变得惊恐。
这样一个不要求信仰、不收纳信徒,乃至于,甚至真的在单纯为了清理污染物而行动的组织对于平民意味着什么,只有那些被怪物威胁生命,乃至于梦中都无法入睡的人才清楚。日冕里的猎人基本上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超凡者,希对他们说,你们既然无路可去,那就来这里帮助平民吧。
于是猎人们就来了,如果希说让他们加入日冕,是为了协助希成神,那他们可能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但希真的就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栖息之所,接着告诉他们:高塔内的污秽越来越多,平民正在受苦,我给你们提供报酬,你们帮我除去污染物。
然后,那些超凡者们在犹豫后,便选择了加入日冕。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他们已经无路可去了,所以留在哪里都无所谓。
但他们很快便发现,留在这里,比去往教会好得多,希不需要他们的信仰,他们残杀污染物是为了执行任务,当猎杀了怪物,望见他人感激的眼神时,猎人在恍惚之间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日冕的组织越发庞大起来,教会看在眼里,却没有办法以亵神的名义制裁他们,因为希并不是他们的神。而日冕的标识并不是一轮单纯的太阳,而是一只被太阳包裹的蝉,这让猎人们的眼神有些茫然起来,但因为希并未做出任何解释,他们也只能接受。
房间内突然响起嘶哑的声音,是始祖从希的影子中生出、拉长,变成了一只狰狞的巨鹿,它望着面前的希,说道:“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白发男人持笔写作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脸,那一瞬间,希的眼神竟比屋内的日光更加耀眼,也更加让人心中惊惧。
“你有些太过活跃了,始祖。”希说:“你只是对我有用,并不是我需要你。”
他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声音始终平稳:“要是你真的这么想死,那么我不建议捏碎你的核心,毕竟,就算是你的碎片,对我来说也足够了。”
希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般,但就是这样的语气,却比那些威吓更加恐怖,始祖望着他,继续说道:“就算你现在开始培养你的教会,也已经迟了,更何况,你居然不吸收信徒的信仰。”
始祖说:“作为未来的柱神,你居然拒绝接收信仰,没有信仰的你,要怎么击败旧柱神,可是在这些年间,积累了不知多少的信仰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