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宫明决眼底出现一丝微讽的笑意,随即也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朝宫商程看去,“……嗯?您刚刚说什么?嗯……是,那边暂时还没给我回复,说是人事有变动,流程需要重新走……”****宴席是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准时开始的,宴席开始没多久,窗外再次落下雨来,细密雨点积聚在窗玻璃上,不一会儿蜿蜒下一道道透明的水迹。
雨势逐渐密集时,闻璋借口精力不济,在宫安蓝的陪同下回房休息。
她走之后,宴席的氛围反而松懈几分。
阮玉京能够明显察觉到几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此前那些人只是悄悄打量,见他望过去,便笑笑收回目光。
闻璋走后,他们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此前跃跃欲试想找阮玉京喝酒的,此时也没了顾忌,纷纷凑上前来。
今晚的酒水和菜品都是闻璋亲自挑选、亲自安排的,菜品的口味偏清淡,酒水的度数也适宜,只是阮玉京的酒量本就不算高,几杯酒下肚,不免头晕眼花。
他喝酒不上脸,别人面红耳赤,状似癫狂,他脸白似玉,眼神却越发澄澈,气质也越发沉凝,所以在他靠在座椅上合眼休息前,没人知道他已经七八分熏熏然。
后面见他果真喝多了,那些人虽觉几分悻悻然,却也不再上前。
“对了,小决,小京”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阮玉京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睁开眼,看见宫阙程那张总是笑容和善的脸。
阮玉京当然不会认为他真的和善,这位Alpha的真实心性到底如何,看他对待闻璋和宫安蓝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我们几个老家伙打算结束之后去泡个温泉,”他的目光起先落在阮玉京的脸上,过了一会朝他左手边的宫明决看去,笑道:“你们两个小的,等会儿要是没其他安排,不如也一块儿跟着去玩玩吧。”
阮玉京虽然头脑昏沉,依然知道宫阙程口中的老家伙,指的清一色全是宫氏的高层,这些人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随随便便什么机会就能接触到的。
更别提泡在同一池温泉水里,袒诚相见。
阮玉京强撑着清明,笑道:“没其他安排,刚才我还在想,回去之后要不要泡一下呢。”
宫阙程见他这样配合,满意地笑起来。
阮玉京是他宫阙程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之后,亲自挑选的联姻对象,在他看来,北城一干世家子弟,没一个综合条件能胜过阮玉京,与宫氏更相配。
联姻消息宣布之后,这位年轻Alpha的一系列表现也让宫阙程感到满意,这不仅帮助宫阙程巩固了宫氏其他股东对宫氏未来的信心,也让他们见识到宫阙程本人识人的眼光独到之处。
要知道,年初消息刚刚在高层公开的时候,超过一半的人都提出反对意见,这其中也包括了宫明决,他宫阙程的亲生儿子,宫氏的下一代当家人。
宫阙程朝宫明决望去。
宫明决却没立刻应声,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而后站起来,“妈身体不舒服,我看看她去。”
这是拒绝的意思。
宫阙程的眉毛几乎立刻就拧了起来,人多,他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沉下嗓音,强势道:“那就看完再过来,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泡不完,你程伯伯、张伯伯他们可都盼着这个机会好好跟你说说话呢。”
宫明决朝他看去,过了一会又看向阮玉京,他看起来想拒绝,不知道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妥协,“那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宫阙程的神色立时松懈几分,点点头,放他离开。
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逐渐走出宴会厅,宫阙程眉头渐渐拧紧,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还得再多磨砺磨砺才行,这方面他就不如阮玉京,还没到他当家做主的时候,得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服软才行。
这时的宴席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尾声,酒酣耳熟的宾客纷纷离席,奔向下一个乐所,宫阙程口中的几个老家伙也跟着离场。
阮玉京跟着走出宴会厅,来到空旷幽静的长廊下。
转过一扇大理石屏风,一阵凉丝丝的风迎面拂来,阮玉京抬眼一看,这才发现这场持续两小时的斜风细雨,不知何时再次停歇。
屋檐往下滴出水珠,路灯下的碎石子路泛出一层白亮的光,空气微凉,吹得人头脑清醒。
阮玉京慢慢地呼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昏昏沉沉的大脑恢复些许清明,而后他拒绝了侍应生的搀扶,缓步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碎石子铺就得小路十分滑泞,一不留神就容易跌倒,阮玉京专心朝前走着,努力维持身形的稳定。
转过几丛灌木,他在前方一盏黄晕的路灯下,看见一道人影。
虽然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跟自己相比,那人今日的穿着仍然显得十分休闲,他上身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搭深蓝色西装外套,下身一条深蓝色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白球鞋。
他正在抽烟,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裤兜里,横阔的肩背倚靠着长椅的后背,他低头吸了一口烟,仰头吐出白色的烟雾,本就清晰干净的下颌线条,因动作的牵引显得更加利落分明。
阮玉京停下脚步。
前方不是必经的路线,左拐也能回到住所,阮玉京却还是迈步朝前走去,直至来到宫明决身前。
“你怎么坐在这里?你已经看过你妈了?她身体……还好吗?”
宫明决抬起头。
他是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阮玉京,表情出现片刻的空白,四下这时除了他们再没有旁的人,夜风拂过树梢声音都显得更加清晰,没人的地方,宫明决是不需要配合阮玉京演戏的,他重新把视线移开,把阮玉京当空气。
他以为这样能把人赶走,没想到阮玉京不仅没离开,反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朝他伸出手,“还有烟吗?给我也来一根。”
宫明决静默了几个呼吸,把手伸进裤兜,递给他一只烟盒。
阮玉京抽一根烟出来,夹在指间,然后朝宫明决望去,看了一会,他凑近宫明决,借着他身前那点明亮的火星,点燃了自己口中的香烟。
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缭绕,慢慢将两个人包围,明明灭灭的火星前,宫明决有些怔然的,静静凝望阮玉京的脸。
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忽然闻到了酒气,似乎来自阮玉京的鼻息,淡淡的,仿佛吸一口便能就此沉醉不复醒,宫明决屏住呼吸,不让自己多闻,而后他默数几个心跳,将视线收回,低下头继续抽烟。
【作者有话说】
更新!求收藏、求评论!
第21章 海上圆月
风里夹杂残存的雨丝,拂过人的面颊,带来微微凉的触感,烟雾在空气中腾绕,不一会儿被风卷走,火星烧到尽头时,宫明决手里的一根烟也被抽完。
他将烟头捻灭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起身离开。
“你晚上打算住哪儿啊?”
走了没两步,身后传来问话声,微凉夜色之中,那声询问竟无端显出几分讨好来,宫明决心中微诧,驻足望去。
微凉夜色之下,那人正静静凝望着自己,那张脸上当然是没有讨好的,他如往常一样,深而静,冷而凝,辨不出丝毫异样的情绪。
宫明决心下微哂,开口答道:“随便找个地方将就吧,实在不行,去我二叔房间打个地铺也行。”
话音落,他自认没什么好再说的了,随意地抬起手挥一挥,迈步离开。
他这回没有再在中途逗留,直奔闻璋的住所而去。*
闻璋这回离席是真的不舒服,不是假装。
宫明决敲开她的房门之时,她正斜斜地歪靠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膝上盖着毛毯,怀里抱着靠枕。
电视屏幕发出蓝白色的光,却将她的脸孔映照得愈发憔悴、愈发苍白,宫安蓝、虞惠、谷钰几人分坐在她身侧和斜对面的沙发上,陪她聊天。
看见宫明决进来,宫安蓝立时咧嘴笑起来,“哥,你怎么来了?我们正说你呢!”
宫明决走到她对面的沙发旁坐下来,“说我什么?”
宫安蓝说:“说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跟那个谁换房间啊?你要是不换,被彭越那帮孩子恶作剧的,就该是他了。”
宫明决说:“怎么?失望了?”
宫安蓝一点不避讳,耸耸肩,“有一点吧。”
“……”宫明决不再搭理她,朝闻璋望去,“怎么又不舒服了?晚上吃的东西有问题?”
闻璋咳嗽两声,摇摇头说:“没,吃的没问题,大概昨晚上受凉了。”
“好好的,怎么受凉了?”
“你父亲昨夜不是回来睡的么?”闻璋慢慢道:“他怕热,睡到一半把窗户开了,被子又薄,我早上醒来嗓子就不舒服了。”
“……”宫明决说:“那下回让他自己睡。”
闻璋笑了笑,没应声。
谷钰适时打圆场道:“哎呀,明决好细心呀,辰瑜要是有他一半细心就好了。”
宫辰瑜是谷钰和宫明决的三叔宫徵程生的孩子,也是个Alpha,信息素等级是B+级,今年刚满十五岁。
虞惠搭话道:“可不是么?现在像他这么细心的Alpha,可是越来越少了。”
闻璋这才笑了,言辞间不无自得之意,“我们家那么多人,就他最让我放心。”
“什么啊?”宫安蓝听见这话,不满地叫唤出声来,“我哪儿让您不放心了?”
这下不等闻璋开口,宫明决便拿橘子堵了她的嘴,“哪天学会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再来问这话。”
“我什么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宫安蓝还问他。
宫明决没吭声,示意她自己去想,宫安蓝能进圣仁Omega学院可不仅仅依靠宫家捐赠的一栋实验楼,很快弄明白宫明决的言下之意。
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拖长了腔调,“行,那我以后都不在妈面前提他了……好了吗?”
“还提?”
宫安蓝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扯了扯宫明决的袖子,“对了哥,蕊蕊姐昨天给我寄礼物了,明天我找人给你送过去吧。”
“……”
宫安蓝口中的蕊蕊姐全名叫做乔蕊,她是YQ药业另一位创始人乔信的独生女,也是宫明决的高中同学,兼曾经的联姻对象。
因为性别是Omega,乔蕊跟宫安蓝一样,从未被当成家族的继承人培养。
她自己似乎也对经营公司没有兴趣,似乎比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更加喜欢手上的画笔、包里的颜料,更加喜欢四处跑、到处看。
她每到一处新地方,都会给宫安蓝寄来当地的特产,有时是一些零食,有时是一些包装精美的装饰品,或是一些设计精巧的小玩具。
她除了寄给宫安蓝,也会捎带一份给宫明决说是捎带,她真正想寄礼物的对象是谁,明眼人都看得出。
其他人都看得出的事情,宫明决自然也不例外。
笑笑对宫安蓝道:“你自己留着玩吧,不用给我了,都是你们Omega才喜欢的东西,给我也是浪费。”
宫安蓝看出他的抗拒,不满道:“你干嘛啊,人家花了很多心思的……”
她还想再念叨一些什么,被闻璋用眼神制止了。
闻璋很早便知道宫明决对乔家的Omega没有意思他要是对她有意思,当年的联姻不会无疾而终。
她心里感到一点遗憾,乔家的Omega她见过不止一次,人长得漂亮,举止也大方得体,跟宫明决十分般配。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当年的联姻如果成功了,现在也就没阮家什么事了。
“你父亲呢?”她问宫明决:“还在喝酒吗?”
宫明决想起刚才在园子里看见的阮玉京,阮玉京那么锐意进取一个人,不等到宫阙程离席,他恐怕就算醉得只剩一口气,也不会提前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