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不像个鬼域。”走进屋子里,危楼凑到沈扶玉耳边道。
沈扶玉看了他一眼:“不要乱说话。”
鬼域最危险的就是被认出来是外来者,危楼此句话无异于自寻死路。
危楼瘪了瘪嘴,转而去摸了摸桌子上的汤:“正好,不烫也不凉,仙君,快来!”
沈扶玉:“……”某种各方面来讲,危楼除了自爆身份之时,融入得简直毫无破绽。
出于危楼那句“不像个鬼域”,沈扶玉一下午都小心翼翼的,谨慎地观察着四周,怕出什么事,反观危楼,危楼仔细地把这个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十分享受这里的生活。
夜晚,危楼吹灭了蜡烛,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沈扶玉在脑中把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一想过,试图从所见到的这些人中分析出来那个“关键人”。
“仙君。”危楼上了床,翻过身,跟他面对面。
沈扶玉思索无果,又被他打断,也没生气:“嗯?”
危楼凑过去问:“还亲不亲?”
沈扶玉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他说的什么,脸在黑暗中慢慢地红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呀,”危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昨夜本尊是看你睡不着才亲你的。既然今夜你能睡着了,本尊想亲你就要征求你的意见了呀。”
沈扶玉:“?”
他苦笑不得:“别闹了。”
“没闹,”危楼认真开口,“沈扶玉,本尊想亲你。可以吗?”
他靠得太近,身上的热度清晰地传过来,沈扶玉莫名觉得脸热,他推了推危楼,没推开。沈扶玉偏过头,一半的脸都陷入了枕头里。
其实他应该拒绝的。
沈扶玉心如擂鼓,一下又一下地,在枕头与耳朵里清晰地响着。
“扶玉,”危楼轻轻喊他,“不答话便是允了?”
沈扶玉整个人都要缩被窝里了,他含糊道:“……别太久。”
很轻很细的一声,即便是在夜里,也听得不太分明。
但是危楼却是笑了一声:“知道,不耽误你睡觉。”
沈扶玉看了他一眼,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黑暗放大了他的触感,很快地,他的嘴上便贴上来一片温热。
吻到情浓之时,危楼缓缓退了出来,但没离开,他的额头抵着沈扶玉的额头,就这么贴着沈扶玉的嘴唇说话:“仙君,给我个名分好不好?”
沈扶玉气息略显不稳,攥着危楼胸前的衣服,闻言,他垂了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危楼不愿逼他,只是又笑了一声,重新亲了上去。
沈扶玉的话语淹没在了亲吻声中。
“让我想想。”
第086章 万骨枯三
次日,沈扶玉和危楼分开行动,危楼去了地里跟徐父徐母套近乎,沈扶玉则是找了个借口去找徐三娇。
徐三娇在家里看弟弟妹妹。
沈扶玉去的时候,徐三娇正在编着什么。
“你……”徐三娇讶然地看着沈扶玉。
沈扶玉礼貌地给她打了个招呼,温声道:“你好,我这个绣一直绣不好,便想着来问问你……”
徐三娇回过神,忙把他请进了屋里,道:“好的好的,我帮你看看。”
这是沈扶玉第一次进徐家,跟他和危楼住的那间屋子相比,徐家家里明显很破旧,镌满了刻痕的木桌、用得泛白的布帘、破角的碗碟……
沈扶玉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徐三娇没有自己的房间,她是和妹妹徐金玉一起住的。
“之前送鱼汤的姐姐!”一道声音传来,屋子的角落里跑出来一个五六岁模样的、肥肥胖胖的男孩。
这是徐三娇的小弟,徐耀祥。
沈扶玉心念一动,蹲下身问他:“姐姐的鱼汤好喝吗?”
徐耀祥点了点头,邀功似的:“好喝,我全都喝干净了哦!”
沈扶玉了然地点点头,对他微微一笑,并没有说出他想听的、夸奖的话。
徐三娇将他带到了她和徐金玉的房间,找了个板凳给他坐着,温声教他这里应该怎么绣。
沈扶玉没接触过女红,这算是首次尝试,他看徐三娇绣完,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一头雾水地接了过来,迟疑着打量,不知如何下针。
“危夫人没有绣过东西吧?”
沈扶玉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徐三娇这一声“危夫人”喊的是谁,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应了一声。不敢想象,徐三娇这句话若是给危楼听去对方会嚣张成什么样。
徐三娇似乎是笑了一下,旋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随意猜测你的意思……因为你的手一看就不是干过活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肤若脂玉,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护着。
闻言,沈扶玉倒是下意识看向了徐三娇的手,很粗糙,很多伤口,似乎是注意到了沈扶玉的目光,徐三娇局促地把手攥了起来,藏到了桌子底下。
“抱歉。”沈扶玉低声道。
徐三娇摇了摇头,道:“没事没事。”
“姐!”屋外传来小孩的哭喊声。
徐三娇忙站起身:“你绣吧,不会的喊我就好,我先出去了。”
沈扶玉应了一声,她离开后,才从没关紧的门外看去,原是徐耀祥和徐金玉起了争执,徐耀祥哭嚎,徐金玉不服,她一加入后,那两个小孩的怨气一并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吵闹个没完。
徐三娇耐心地哄完了两个小孩,又去收拾两人争吵间打乱的东西,屋外暖黄色的阳光照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她的面容被垂下的长发打上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却显得格外落寞。
沈扶玉静静地看着,突然觉得“长姐如母”这个词,算不上称赞。
收拾完了屋里,徐三娇又去洗了衣服,晾完后直接在院子里编竹篮,快到正午,徐三娇才停止了编竹篮,转而起锅烧饭。期间两个小孩一直在吵闹,无一人靠近她。
饭香四溢时,沈扶玉准备离开了。
“不留下吃顿饭吗?”徐三娇问她。
沈扶玉摇了摇头:“不了。”徐家看起来并不富裕,他在这吃,估计会有人吃不饱。
这会儿,正好徐父徐母扛着锄头走到了院里。听见声音,徐耀祥率先跑了出去,喊道:“爹、娘,二姐打我!”
徐金玉不服气:“他也打我了!”
“打一下又没事,”徐母随口道,却在看见儿子脸上的红痕时狠狠心疼了,“怎么打成这样?”
徐金玉把袖子一撸,胳膊一伸,道:“他也挖我了!”
徐母气道:“徐三娇!让你看着弟弟妹妹就是这么看着的?”
徐父至始至终没说话,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沈扶玉猜测,他是想树立不怒自威的一家之主模样。
徐三娇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道:“爹、娘,家里还有客人在。”
徐母一愣,这才发现沈扶玉还在,她忙道:“哎呦刚关心小孩呢没注意到,危夫人这是……”
沈扶玉扬了扬手里的帕子,道:“有个刺绣没弄明白,过来打扰令女一下。”
“不要紧、不要紧。”徐母道。
“扶玉!”
说话间,危楼的声音传来。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沈扶玉的小名,似乎两人真的是闲居乡下的普通夫妻一般。
沈扶玉一愣,下意识看过去。危楼站在徐家篱笆前,叉着腰问他:“饭做好啦,快来吃饭。”
沈扶玉给徐家人微微一点头,道:“那我就不多叨扰了。”
“哎、哎。”徐母连连应承。
沈扶玉又给徐三娇道:“今日多谢你。”
徐三娇局促地摆了摆手。
回到家中,危楼正在摆放碗筷,沈扶玉在盆里洗了手,一边擦着一边坐到了桌子前。
“本尊把院里的母鸡杀了。”危楼给他盛了碗鸡汤,道。
沈扶玉没注意今日的饭菜,还在想徐家的事情,他道:“徐三娇过得很不好。”
“她要是过得好就不会成……”
“鬼王”一词危楼没有说出来,只是暗示了沈扶玉一下。
沈扶玉听懂了,他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说呢,徐三娇……”
沈扶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徐三娇给她的感受,他思来想去,只是道:“徐家,很压抑。”尤其是从徐三娇的处境来看。
她明明努力地做好了每一件事,结果父母回家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责怪。
“好啦。”
危楼坐到了他身边,按了按他还在紧皱的眉头:“先吃饭,总会有办法的。”
沈扶玉:“……”
危楼果然是很享受在这里的日子。
危楼:“这是什么眼神?”
沈扶玉接过筷子,道:“烦你。”
危楼:“?”
怎么又烦我?
危楼轻哼了一声,控诉道:“本尊今天都没说很多话呢!”
沈扶玉夹了一块鸡肉塞危楼嘴里,堵住他的嘴:“食不言。”
危楼转而美滋滋地想,他喂我吃饭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