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伤别离五
“师兄……”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清霄派几人走上前来,不忍地看着沈扶玉。
猛地,沈扶玉的手上传来一阵温热,沈扶玉下意识看去,却是姜应。
姜应说:“沈扶玉,你还有我。”
就像当年沈扶玉给姜应说的般,姜应又重复给他说了这么一句:“你还有我。”
沈扶玉抽了抽鼻尖,他哭得很,双眼和鼻尖都是红通通的。
凤凰似乎是想安慰他一下,又不知该如何说,只好又沉默了下来。
“是呀,哥哥,”沈千水凑了上来,“你还有我们。”
“对啊师兄,你还有我们呢!”其余人吵着喊着。
大家的脸上并不轻松,但尽量表现得可靠一些,好方便沈扶玉放心。
沈扶玉身体本就因为清月剑被震碎而受了重伤,眼下深受打击,走路都有些腿脚发软,东倒西歪的模样叫凤凰看不下去,他走去过扶住了沈扶玉。
危楼的心脏化作了绛月剑的剑尖。
沈扶玉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剑尖,许久,他闭上了眼睛。
他不能让危楼枉死。
他必须得振作起来。
沈扶玉的身体颤动了许久,缓缓蹲下了身,拿起了剑尖。
剑尖还滚烫着。
他怔怔地看着剑尖,良久,才从储物手链里将那三片绛月剑的碎片拿出来。
四片碎片凑到了一起,很快泛起了明亮的红色剑光,一如出世般那般明亮。
碎片剧烈地震动了,很快,齐齐升入空中,一块接一块地接在了一起。
剑光流光溢彩,与此同时,剑气掀动狂风大作,山林摇曳得厉害,树干几乎都要被吹歪。
“这居然是没有解封的吗?”云锦书不可思议。
“是,”姜应滚了滚喉结,应道,“毕竟是三大灵火锻炼出的天下第一剑。”
他们谈论了两句话的时间,绛月剑上的裂缝已经渐渐褪去。
合四为一的一瞬间,绛月剑猛地爆发出一道气势汹汹的剑气。
“沈扶玉!”
凤凰一惊,冲过去把沈扶玉抱在了怀里。
那道剑气穿透凤凰的背部,从他的胸膛中消散。
事发突然,沈扶玉原本就一片乱的脑子更加反应不过来了,他喃喃地喊道:“哥哥?”
声音小心翼翼。
不止他,其他人也看愣了。
凤凰缓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出的大洞,又抬起头,口中的鲜血让他的话语听得不甚分明:“孤……没事……别怕,沈扶玉……”
语毕,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道:“孤这次,保护好你了。”
凤凰说完这句话,才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般,缓缓倒在了地上。
“哥?”沈扶玉睫毛嘴唇抖了抖,想上前碰碰他去,结果凤凰直接化作了一团剧烈的火焰。
绛月剑位于火焰中间,渐渐将那团火焰吞噬殆尽。
火势渐渐小去,直至一点火星也没有了。
绛月剑一动不动。
沈扶玉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好像一场梦。
一场好可怕的噩梦。
沈扶玉缓缓睁开了眼睛,神情恍惚,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师兄,你醒了?”雪烟蹲在他身边,用一张荷叶盛了些清水,轻声道,“喝口水罢。”
沈扶玉转了转头。
雪烟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
姜应、祝君安、云锦书、沈千水和草乌围在他身边,似乎是在等他醒来。
“危楼呢?”沈扶玉轻声问。
雪烟慢慢低下了头,手抖了抖,没法回答他。
“我哥呢?”沈扶玉又看向姜应。
姜应沉默地看着他。
“程余呢?”沈扶玉再问。
还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还有师尊……”沈扶玉嗓音抖了抖,灵丹处的疼痛提醒着他那一切不是恶梦,他闭了闭眼,眼角滑过一滴眼泪。
一片安静过后,沈扶玉像是想到了什么,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喃喃道:“还有予……我要去救予。”
“师兄,你冷静一下。”云锦书泪眼婆娑地按住他。
“我们先回清霄派。”姜应走上前去,他将自己的眼泪擦干,认真地看着沈扶玉。
沈扶玉看着他,两行眼泪顺着眼眶流下:“回清霄派做什么?没有清霄派了!师尊、灵鹿还有外门的所有师弟师妹都没有了!”
闻言,姜应眼里也浮现了一层泪光。雪烟和祝君安受不住背过了身去,哭得肩膀都在抖动。
“沈扶玉,”姜应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他按着沈扶玉的肩膀,认真道,“有清霄派。我们还在,清霄派还在。”
沈扶玉呜咽了一声,双目猩红,因为哭泣,他说话时牙关都在抖动:“可是程余不在了。”
他那么好动的一个人,被硬生生砍去了四肢。
应月从姜应的衣袖中钻了出来,编成小人,去给沈扶玉擦眼泪。呜呜公主不要哭了,看得它也好想哭。
沈扶玉将它拿在了手里,还给了姜应。
“师兄,”云锦书抹了下眼泪,抽噎着道,“我们去清霄派。上一世,禁书里,溯洄从之阵法旁边有屠灵阵法。”
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我们杀了泊雪。”
沈扶玉眸光微动,看向姜应。
姜应给他点了点了头:“走罢。”
沈扶玉嘴唇抖了抖,哑声道:“……好。”
去寻屠灵阵法,杀了泊雪。
绛月剑似有所感,轻轻抖动了一下。
清霄派山脚还有之前云锦书画的阵法,凤凰不在,仙船太慢,要想快些回去清霄派,只能靠云锦书斗转星移的阵法了。
画好阵法后,云锦书把大家喊了过来。
姜应扶住了草乌。
“斗转星移!”
云锦书发动阵法,金黄色的阵法光芒一闪,几人落在了清霄派的山门前。
直直面对着下山的阶梯。
然而,准备进门,转身的一瞬间,几人均是愣在了原地。
温予的身体被一根粗壮的魔枝贯穿了,他垂着头,头发被鲜血黏成一绺一绺的,挂在面前,沈扶玉看不清他的模样。他用来观测天地万象的手指伤痕累累,每一根手指都扭曲了,想来是断了。他向来喜欢的白色道袍也沾染上了血迹。
另一旁的灵石上,正反复播放着他生前被折磨至此的场景。
满身伤痕面无血色的温予被绑在魔根上,泊雪坐在他对面,这会儿温予的十指还是无伤的状态。
泊雪托着腮,一边扇着羽扇,一边问道:“温予,告诉我你师兄的生辰八字。”
温予没有说话,他抬了抬眸,看向泊雪,可是目光却好像透过时光,放在了灵石前的沈扶玉身上。
他这个向来温柔善良的小师弟说:“你痴心妄想。”
沈扶玉难以自持地往前走了走,他想摸摸他小师弟的脸,却只摸到一块冰冷的灵石。
“好!”魔尊笑了笑,给旁边的魔侍使了个眼神,那个小魔立刻下去拿了刑具上来。
泊雪走向温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我你师兄姐的生辰八字,如果你觉得过于背信弃义的话,只给我你大师兄的也可以。”
温予抬头看了看他,突然笑了起来,他一向以温声细语待人,尚未展露过如此狂笑的姿态,笑到他干裂的嘴唇流出了鲜血,疲劳的眼眶流出了眼泪。
泊雪气定神闲地等他笑完。
“我自幼被父母抛弃,”温予止住了笑,却没有止住眼眶里的眼泪和嘴唇上的鲜血,依旧汩汩地流着,“好些年前的冬天,我才六岁的时候,好冷的冬天,冷到我要冻死了。”
“我的大师兄就是从大雪中出现的。他未撑一伞,却帮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雪。他把我抱在怀里,问我要不要跟他走。”
“我说我没有名字,他便给我取了一个名字。”
温予深吸了一口气,把嘴唇的鲜血尽数舔去,他字字清晰道:“他于天地之间,救我性命,赐我姓名,教我识万字,通万理,他带我修行,领我玩闹。”
“他给了我一个家!”温予咬着牙,目光炯炯地看着泊雪。
“你让我告诉你大师兄的生辰八字?”温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大声地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像是破败的风箱,难听又人。
倏地,他止住了笑,随即转化成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那小魔拿来了刑具,泊雪残忍至极,竟是给温予上了拶子。
沈扶玉听着他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他徒劳无功地扒着灵石,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听着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什么被用力掰断,十声后,他听见温予虚弱却欣喜的声音:“全断了。我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