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蹲下身去,用戴着心尖血的手去碰危楼的额头。危楼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在危楼额前交叠。
“危楼,”沈扶玉的声音温柔,“醒过来吧。”
“仙君……”危楼的脸庞湿漉漉的,他看着沈扶玉,眼中时而清明时而迷蒙,“你回来啦?”
“是,我来了。”沈扶玉只觉得心尖血烫得紧,“快醒过来吧。”
危楼看着他的脸,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良久,危楼身上躁动的魔气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一点一点地倒向沈扶玉,沈扶玉张开怀抱,接住了他。
“沈仙君,”泊雪从震惊中回过神,走到沈扶玉的身边,“这……”
沈扶玉用手感受了一下危楼的伤口,抬头看向泊雪,问道:“这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你有办法救治吗?”
“有有有,”泊雪愣了一下,忙不迭答应了,“魔族生于魔气。身体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只要有魔气,哪怕烧成灰也能复活。更何况尊上还没有死,我给他输点魔气,他就能止血醒过来。”
沈扶玉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了。”
泊雪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是要麻烦沈仙君扶一下尊上了。”
沈扶玉应了一声。危楼昏迷后还在紧紧攥着他的手,即便不扶着危楼,他也没法立刻离开危楼。
泊雪深吸了一口气,把危楼身体里的剑抽了出来,转而坐下地给他输魔气。
危楼把头埋在沈扶玉的脖颈处,他紧皱着眉头,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仙君、仙君,你同我说句话……”
“好,我跟你说。你想说什么?”沈扶玉回应他。
危楼迷蒙中咬紧了后槽牙,一声又一声地开口:“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每一声对不起中都带着浓重的痛苦与压抑,声声泣血,淬满了难以言喻的自责与悲伤。
“危楼,你没有对不起我。”沈扶玉温声道。
但是危楼没有听,只是不停地重复着。
沈扶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随着泊雪输送的魔力的增加,危楼的血渐渐止住了。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昏睡了过去。
他没有松手,一直攥着沈扶玉。
“好了。”泊雪撤了魔力,他一次性给危楼输了太多魔力,眼下脸色有些发白。
沈扶玉给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泊雪摆了摆手,而后看了看被危楼砍得乱七八糟的佛堂,又任劳任怨地收拾了起来。
张青渐听见消息赶到的时候,泊雪已经离开了,危楼躺在蒲团拼起的简易小窗上,沈扶玉坐在他旁边,危楼还抓着他的手。
见张青渐来,沈扶玉歉意道:“张仙师,抱歉……”
“无妨,”张青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沈仙君可伤到了?”
沈扶玉摇了摇头:“没有。”
张青渐松了口气:“那就好。佛堂难免简陋,不如沈仙君来一旁的殿里休息一下。”
沈扶玉笑了笑:“多谢张仙师好意。不过目前危楼还没有清醒,走不动。”
张青渐自然理解:“我懂。那边等危楼魔相醒来再说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沈仙君若有什么需要,同门外的道童说一下就好。”
沈扶玉微微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两人简单寒暄一阵,张青渐便离开了。荀广钧的事情刚解决没多久,他还有点忙。
佛堂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沈扶玉看了眼危楼,总觉得危楼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好像从绛月剑碎掉后倏地所有的事情都奇怪了起来,玉灵菇的失踪,知寰师尊算出的可怕未来,还有毫无头绪的同舟阵法……
再加上危楼。
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沈扶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靠着一旁的柱子休息。
他一休息,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
危楼似乎是换了个身衣服,没有血迹,很干净。正坐在他床前,安静地看着他。
沈扶玉睁眼时,危楼的屈起的食指还停在他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叫两人皆是一愣。
危楼率先反应了过来,他面上又换上了以往那般吊儿郎当的笑容:“心尖儿!你醒了!”
沈扶玉应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环顾了四周一圈,这屋的装潢很豪华,看样子还是在皇宫里。
“这是张青渐给安排的屋子。”危楼主动道。
沈扶玉顿了顿,转头看向了危楼。
危楼笑容不减:“嗯?”
沈扶玉平静地问:“你今日为何突然失控?”
危楼看着他,嘴角的笑容缓缓地落了下去。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沈扶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屋外都很安静,偶尔可以听见清脆的鸟鸣声。
许久,危楼才开了口:“本尊曾经有一个求不得的愿望。为了这个愿望,本尊求遍了各路神佛,魔域的宫殿内,专门供奉了一位三清金身。”
“方才那个殿宇,和本尊在之前在魔域布置的殿宇很像,”说着,危楼垂下了眼眸,叫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本尊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梦醒了,本尊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魔域……”
“心慌害怕之余,这才失了控。”
他说完,发觉沈扶玉还没有回话,一抬头,沈扶玉正看着他。
真奇怪。
沈扶玉想,像危楼这种人,居然有一个能叫他轻易失控的愿望。
“好了,”危楼站起身,“你那病秧子师弟已经把毒解了,我们走罢。”
沈扶玉点了点头,从床上走了下来。他本想和张青渐等人告个别,又觉得没什么可告别的,最终也只是留了张字迹。
皇城的许多收尾事情还没做呢。
他走到门口时,其他人正并肩等着他。
“师兄!”
本来无所事事蹲在地上,池程余先看见了他的身影,大喊一声,兴冲冲地站了起来。
这声倒是提醒了其他人,一瞬间,所有人都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师兄,你没事吧?”温予担忧地看着他。
沈扶玉笑了笑,温声道:“无妨。”
池程余扭头看着危楼,斥道:“你还喊我祸篓子,这次明明是你给我师兄添了麻烦!”
危楼转头看向沈扶玉,道:“仙君,他说我!”
“没骂你就是好事了!”凤凰冷笑一声,“废物。”居然还有脸告状。
危楼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凰:“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着你说话?”
沈扶玉:“……”
怎么一回来就吵架。
“别吵了,”沈扶玉打断了他们的争吵,“我没事,危楼也没事了。”
“我们去个地方。”
第063章 鹊桥仙一
今日天气甚好,参杂了草木香的风拂过,生长繁茂的树冠随之摇曳,发出的声音,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斑驳陆离,山间传来鸟雀啼鸣声。
“好了!”
池程余用铁锹拍了拍刚围好的坟堆,直起了腰。
这是荀广钧的坟,他们把他葬在了云锦行的旁边,想来荀广钧也会满意的。
云锦书许久没来云锦行这边了,云锦行的坟包不知何时爬满了绿油油的草,还有零星的几朵野花。
云锦书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一块玉佩来,一边往云锦行的坟里埋着一边道:“这是我哥出生时,我爹给他打的平安玉。这玉后来一并被蒋韶收走了,我那日去宫殿内,是想去找这块玉。”
他抿了抿唇,沈扶玉把手里的香火递给了他,云锦书低声道谢,接过来,拿出三根给云锦行燃上,又拿出三根给荀广钧燃上。
烟气袅袅升起,云锦书看着这两座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给荀广钧立碑吗?”温予体贴地问道。
云锦书摇了摇头,无奈道:“不了。若是立了碑,恐怕就不会这般安生了。”
温予应了一声,又安静地站回了沈扶玉的身边。
他们又在这儿待了一会儿,方才结伴下山去。
似乎是见雪烟兴致缺缺,祝君安捡了些树枝给她做了好些根精致的簪子,问她喜不喜欢。沈千水也跟着祝君安一并哄雪烟开心,就是成效不太美妙,三人走了没一会便齐齐脚下一滑,滚落下山去。
池程余和温予见状连忙去救她仨,结果莫名也滑落下去,凤凰原本扶着草乌呢,一看情势太糟,忙恢复了原型,一边叼着草乌,一边用爪子把他们五个齐齐抓住。
凤凰甫一松了口气,转身想把他们放下,当头撞上一旁的树木。
“哪来的树!”凤凰忍无可忍地骂道,一张嘴又把草乌给丢下去了。
危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见状要背过气去。他尚未直起腰,就被从天而降的草乌砸了个正着。
危楼:“……”
沈千水站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们:“都是我的错……”
雪烟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被这滑稽的事情弄得带了些许笑意:“跟你没关系。”
沈千水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
沈扶玉和云锦书在队伍的最后面,看清前面发生的事情,云锦书不由自主地朝沈扶玉身边靠了靠。
沈扶玉:“……”
他哭笑不得地看了眼云锦书。
云锦书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沈扶玉,倏地,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道:“当时荀广钧来找我,我其实挺纠结的。但是那天师兄给我说的话,我就……清醒了。”
-“我觉得,锦书站到台上给旁人说‘清霄派,云锦书’的时候也很帅。”
-“虽未拿到榜首,却也足够风光无限。锦书,你勤恳努力,乐观活泼,扶危济困,和同门关系也很好,你的亲人若是知道的话,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