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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步蟾宫 花朝六九 3969 2026-08-09 07:49

  沈扶玉没说话。

  “沈扶玉。”危楼走到他面前,碰了碰他的脸。

  沈扶玉抬了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招惹自己。

  “你别不开心啦,你一不开心,本尊也很难受,”危楼想了想,道,“他算得不准。本尊特别特别喜欢你,从见你第一眼就超级喜欢。红线也很喜欢你,香铃也喜欢,泊雪也喜欢,还有池程余温予云锦书雪烟祝君安凤凰沈千水草乌,你的五位师尊,还有阿户杜灵侠王心慈,还有高博秦松青郭轩……”

  危楼嘴皮子上下一碰,报菜名似的一连串一连串地往外吐人名,一开始还是熟悉的人,渐渐地,沈扶玉听都没听过的人名就冒出来了。

  “等等,等等,”沈扶玉打断了他,“高博秦松青……这都是谁啊?”

  危楼抱臂轻哼一声,道:“就,你心里不是把天下苍生排在本尊前面吗?本尊就命属下去查了查天下苍生到底有谁。哼,居然有三千多万,本尊排三千四百五二十万四千一百二十三名!沈扶玉,你欺魔太甚!”

  沈扶玉:“……”

  他看着危楼,危楼也控诉又委屈地看着他。

  半晌,沈扶玉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太荒唐了,危楼这是在做什么?

  “危楼,你真是……”沈扶玉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危楼给自己的震惊。

  危楼还有更委屈的:“本尊每日每页盯着那个人名录,就盼着多死几个。结果死一个,又新出来好几个,烦死了!讨厌你们人族!”

  沈扶玉看了他几眼,到底是没忍住,多笑了几声,连带着心里的郁结之气都散了不少。

  危楼见他笑,轻轻哼了一声。算了,三千多万名就三千多万名吧。沈扶玉开心就好。

  “本尊希望你开心、平安,”危楼道,“如果这两样是本尊给的,就更好啦。”

  沈扶玉看向他,危楼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沈扶玉的身影,沈扶玉没由来地心一跳。

  “沈扶玉,”危楼主动拉住了他的手,牵着他往河边走,“你不要相信他说的。你救了他们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喜欢你,虽然本尊希望你只喜欢本尊,但是有很多人喜欢你,本尊也很开心。”

  恰好一旁有卖河灯的,危楼便买了两盏,一盏给了沈扶玉,一盏给了自己。

  危楼的眼睛被点燃了的河灯映得亮亮的,沈扶玉的眼中更是波光流转,一瞬间,两人眼中只有对方。

  “我的仙君才不是灾星呢!我的仙君是上天赐给六界的礼物,是轮回眷顾人间最好的证明。”

  “好啦。别想别的了。我们放河灯吧。”

  沈扶玉回过神,撤回目光,委下身去,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年少时也曾放过河灯,那会儿他意气风发,满心都是飞升成仙,无论同谁放河灯,许的愿望都是这个。

  许愿毕竟是虚妄之事,不过是求一个好兆头。

  不过这个愿望随着他封剑也烟消云散了,他眼下也不知道该许什么。

  他睁开眼,危楼还在看他,眼里的笑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爱意,又是这般热闹的集市,叫沈扶玉猝不及防地想起来春酒节那会儿,危楼也是这般,笑着看他,给他赢那枚红色的宝石。

  沈扶玉同他四目相对了片刻,垂下眸,伸出手,就要将河灯放入水面中。灯光映照着河面,折射的光线暖着他的手背,沈扶玉看下去,隐约能从河面上看见自己的身影,水波晃动,好似晃出了诸多身影师尊、同门、凤凰、他救助过的百姓……沈扶玉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想象中的身影随之而散,唯有危楼的身影立在他的身侧。

  沈扶玉只看了危楼一眼,他轻轻闭上了眼,手中的河灯顺势落在了河面上,摇摇晃晃地飘向远方。

  那便愿他们岁岁常相见。

  他放河灯时手挨得往下了一下,指尖上沾了点水渍。沈扶玉也不介意,他垂着手,任由水滴落在草丛里。

  恰逢危楼此时也放好了河灯,他站起身,走向沈扶玉:“仙君,你许了什么愿望?”

  沈扶玉抬眸看了看他,没告诉他。

  危楼也不介意,眼中笑意更甚:“那你猜,本尊许了什么愿望?”

  沈扶玉一看他这轻佻的笑容就知道对方肯定说不出来什么安分话,不止出何心态,他应了一声,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危楼没想到他会应自己,愣了一下,旋即大大方方道:“希望你的愿望全部实现。”

  沈扶玉怔怔地看着他。

  危楼明显擅长打蛇上棍,他又拉着沈扶玉去了河边的桥旁,刻意卖着关子,问道:“仙君,你可知这是什么桥?”

  沈扶玉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东西一向不是很了解,不过看危楼兴致勃勃的模样,估计又是座有什么象征意义的桥。

  危楼这次倒没藏着掖着,当即便给他说了:“是情人桥。”

  执手过桥,恩爱到老。

  “仙君,本尊想跟你走这座桥。”

  第066章 鹊桥仙四

  沈扶玉也不知道事态怎么发展成了这样,似乎从危楼说完那句话开始一切都变得好奇怪。

  他身体僵硬,危楼离得他很近,不注意间两人的肩膀就会碰在一起。原本的叫卖声、情人低语声、欢呼笑谈声好像都消失了,连带着月色与灯光都朦胧起来,他好像跟着危楼走近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危楼的气息。

  夜风拂过,他的衣裳和发丝都微微鼓动,他靠着边走,乌黑的发丝偶尔会扫到青白冰冷的桥体上,平白惹人心痒。夜色如水,清澈的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的走动人影随之摇晃。

  蓦地,数不尽的萤火虫飞了出来,从危楼的身边绕到沈扶玉的身边,好像编织了一张亮晶晶的网,把两个人网在其中。

  好像冰天雪地中闯入一片暖黄色的烛光。

  那萤火虫擦着沈扶玉的脸庞飞过,痒痒的,连带着他的心也颤动了几分。他想起危楼之前给自己变出的那一捧萤火虫,总感觉这也是危楼的手笔。

  危楼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轻笑了一声,道:“不是本尊做的。”

  沈扶玉没有说话,却能听见桥上其他人在惊叹这些萤火虫。危楼说完那句话,也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时间变得好慢,世界变得好模糊。

  萤火虫迟迟未散,冰冷沉默的河面与跳跃散落的虫群之间,沈扶玉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好像是不经意的,又好像是小心试探的。

  危楼没有说话。

  沈扶玉滚了滚喉结,走出去没几步,自己的手背又被对方轻轻碰了一下。

  危楼还是没有说话,沈扶玉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兴许也是和自己一样紧紧盯着前方,默不作声地走路。

  危楼的手背第三次碰到沈扶玉的手背。

  这一次,危楼没有撤走,任由两人的手背渐渐贴在了一起。

  沈扶玉的心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地,几乎要跳出胸膛。

  危楼的手背和他的手背贴了一会儿,而后指尖碰了碰他的指尖,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似乎是在等沈扶玉的反应。

  沈扶玉手指颤了颤,他的心跳得很快,脑海中一片空白,全身的知觉都集中在手指那里,沉甸甸的,让他难以抽离。

  危楼等了一会儿,用小拇指勾住了他的手指。

  沈扶玉睫毛颤了颤,他茫然走着,没有去管危楼。

  危楼又该得寸进尺了。沈扶玉冷不丁想。

  果不其然,片刻后,他的手背覆上来一片火热的触感危楼握住了他的整个手。

  沈扶玉感觉自己整个手背都要烧起来了,他之前有和危楼牵过手吗?彼时牵手危楼的手有这么烫吗?他怎么有点记不得了。

  危楼的手比沈扶玉的要大很多,也宽厚很多,轻而易举地把沈扶玉的手握紧了掌心里。

  沈扶玉的手被一连陌生又熟悉的烫热包裹着,怎么都不是滋味,怎么放都怪怪的。渐渐地,危楼不再满足手心贴他的手背,转而绕到了他的掌心处,贴着他的掌心,五指分开沈扶玉的五指,插入指缝中,牢牢攥紧了沈扶玉的手。

  沈扶玉脑中轰然一声,他从未和旁人如此亲密地握过手。他下意识想攥紧手,却是把危楼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微凉,他却觉得脸愈发滚烫起来,整个人都像是放在了炼丹炉里烧。萤火虫绕着他俩盘旋飞过,像炼丹炉里的火光。

  这座桥好长啊。

  怎么会有种永远都走不完的感觉?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沈扶玉这般想着,却没有挣开危楼。

  他走了没几步,便走到了桥下。

  沈扶玉恍然回神,忙把手抽了回来,瞬间,他好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被剥夺的知觉再次回到身体里,世界的一切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他喘了口气,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脸,还是热的。

  他不敢去看身旁的危楼,怕危楼打趣他。

  桥的这边有一个断了腿的老人再卖酒,他衣衫褴褛,没太有人买他的账。沈扶玉见他身边孤零零的,见到了救星似的走了过去。

  “这位公子,可要看看米酒?都是自家酿的!”老人的声音沙哑,还带着些许病弱。

  沈扶玉见他可怜,虽是不饮酒,但还是询问了:“多少钱一坛?”

  老人回道:“三文。”

  他见沈扶玉面善,笑了一声,不料牵动了肺疾,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脸都咳红了,方才平息了下来,他道:“公子见谅。我孤家寡人一个,卖酒赚点药钱。”

  他面容苍白,衣衫破烂,身上隐约传来一股药味,所言倒是属实。只是他这般磕碜模样,倒惹得很少人光临他的摊子。

  沈扶玉看他面前摆得整整齐齐的数十坛米酒,从荷包里取出来一些银两,道:“给我十坛吧,不用找了。”

  老人一见他手中的银两,知道自己这是遇见好心人了,他混浊的眼里好似有泪光在闪,忍不住到:“公子慈悲心肠,我实在……”

  “无妨。”沈扶玉笑笑,随便挑了十坛酒,拎着离开了。

  他走出一段路才觉得有点头疼起来,这十坛酒到底要如何处置?他酒量并不好,扔了又实在浪费。

  “心尖儿。”

  他思索间,竟没发觉危楼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一听这个这个称呼,沈扶玉下意识道:“别乱喊。”

  危楼从他手里接过那十坛酒,单手揽着他的肩,贴得他很近:“不要,本尊就喊。”

  “危楼!”沈扶玉警告了他一声,伸手就要把那十坛酒抢回来。

  危楼拎着酒跑出一小段路,沈扶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追过去。

  “心尖儿,你跑好快。”危楼笑吟吟地看着他,转眼又逃出几里。

  沈扶玉简直要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死了,他动了灵气,瞬间移到了危楼的面前,挡住了危楼的去路。

  他尚未说话,却见危楼一笑,旋即腰间传来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他一怔,整个人都被危楼揽到了怀里。

  “危楼!”

  沈扶玉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下,鼻尖都碰到了对方的肩膀,瞬间红了不少,他抬手抵住危楼的胸膛,上半身后撤一些,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又羞又怒地瞪着危楼。

  月光落在沈扶玉的眼里,乌黑的眼珠都变得水润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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