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采摇了摇头:“也不是这么说,只是鲤鱼精修为高,认识的精怪也多,如果世间真的有第二个油菜花精,那么鲤鱼精很有可能会通过那些精怪的口中知晓,旁的精怪修为如果不够他高,便能一眼被他看出真身。”
“我想着,他时常出远门历练,机缘巧合之下就碰到了另一个油菜花精,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曜慢慢地哦了一声。
他低声道:“那过后我也让我认识的朋友给我介绍一下奇能异士,或者平日里也多多关注一些行为特异的人,说不定运气好就遇见了另一朵油菜花精。”
说罢,裴曜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道:“到时候你找到了他,他可能会看不惯你身边有我这么一个人在,不过没关系,我就要一小片地方就好了。”
“我不要多大的地方,就要小小一片就好了,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
“如果到时候他要赶我走,我就走,不会让你们因为我吵架的。”
他的语气听到大度又善解人意,但神情却是黯然伤神,以至于让语气听起来也变得可怜不已。
幽采听到裴曜用这种可怜的语气说话,脑袋一下就冒出了点火。
他紧紧抿着唇,已经生气道:“他怎么能赶你走?”
裴曜继续用着黯然伤神的语气道:“没事,毕竟他才跟你是同类,我只是个人类,我不能陪你喝肥料,也不能跟你吃泥巴,他不让我待在你身边是很正常的。”
脑袋冒着火的幽采很生气:“不吃泥巴怎么了?”
“如果他赶你走,我会很讨厌他。”
他像个孩子一样发着很大的脾气,倔强又较真地重复道:“他凭什么赶你走”
幽采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又酸又涩,一想到裴曜只能蜷缩在一块小小的土地生长的样子,就难过得想要哭。
为什么要这样对裴曜。
他明明只要小小的一块地而已。
为什么小小的一块地都不给裴曜。
如果世界上的另一朵油菜花精一定要这样对裴曜,那么他宁愿带着裴曜离开。
对植物而已,土地就是他们生活下去的必需品。另一朵油菜花精连生存的必需品都不愿意给裴曜,这样的同类,他宁愿一开始就不认识。
裴曜那么好。
他在城里的房子虽然没有他住的山头那么大,但也是很宽很大的一个房子。他在城里拥有那么大的一个房子,为了跟他一起找到同类,宁愿抛弃那么大的房子跟他去到山里面,到头来这个同类却连生存的空间都不愿意给裴曜。
幽采将脑袋埋到裴曜的胸膛里,像是孩子发脾气,不愿抬起头。
裴曜嘴角差点没翘上天,心里又热又涨,还是假装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到时候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少出现就好了。”
放屁。
到时候另一朵油菜花精出来,敢当着幽采的面开花,他就把花全薅了。
一片花瓣都不留。
幽采身边大的小的都得是他,别的花想都不要想。
幽采闷声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片刻后,他又重复:“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知道裴曜在人类社会很受欢迎,拥有数不清的粉丝,拥有很好的家人和朋友,平日里很有些傲骨,在人类社会是万众瞩目中的存在。
这样的人为了他要对另一个人忍气吞声,弯下骄傲的背脊去任由另一个人欺负。
他不喜欢裴曜这样。
裴曜神情温柔下来,低低地嗯了一声,轻轻地拍着幽采的背:“好,不这样,都听你的……”
“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他的声音本就很有磁性,压低了声线轻声哄人的时候更显得低沉悦耳,幽采慢慢平复了下来。
裴曜一边拍着他,一边低声问幽采的原形是什么样子。他低声道:“是前天在酒店那样吗?”
幽采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酒店那天只是露了一点原形。”
“我不知道别的是怎么样,但是我有两种形态的花,一种是本体小花,另一种是用来授粉的小花。”
“第二种小花相当于是生、殖、器,只有在授粉或者情动的时候我才会开那种形态的花。其余时候,比如我心情很开心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冒出本体小花,它有点像我脑海里的想法。”
“我高兴它就精神,我不高兴它就垂头丧气的。我的整个本体是一株油菜花,不过我现在很少用本体,因为我从前用本体太久了,已经用得有些腻了。”
裴曜问幽采,能不能让他看一看本体小花。
幽采眨了眨眼,说可以。
他坐了起来,没一会,脑袋上就冒出一簇黄色的精致小花,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纹路都不一样,宛如精雕细琢。
裴曜低头,望了一下,忽然笑起来低声道:“好漂亮,小小的,真可爱。”
“可以摸一摸吗?第一种形态的小花,应该可以摸一摸吧?”
耳朵有些红的幽采愣了愣,想了想点头道:“应该可以,我自己摸都没什么感觉。”
裴曜伸手,没碰到花瓣,只是碰了碰黄色小花周围的几片叶子。
幽采笑起来,眉眼弯弯地跟他说有点痒,他说这话的时候,几根藤蔓也跟着冒了出来,到处乱舞。
裴曜愣了。他迟疑地望着亢奋乱飞的几根藤蔓,谨慎道:“宝宝,这些也是你身上的吗?”
他今天在家翻阅了关于油菜花的大量资料,知道油菜花应该没有藤蔓这种东西。
幽采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藤蔓,点了点头:“是我的。”
裴曜格外谨慎道:“可是油菜花不会生长出藤蔓。”
幽采挠了挠脸:“不懂,我都是乱长的。”
“狂哥也说过油菜花不应该有藤蔓,但是我好像生来就有,有些植物觉得我有点奇怪,所以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这也是他很想找到另一个油菜花精的理由。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他长得奇奇怪怪,还是所有的油菜花成了精都有藤蔓,都跟他一样奇奇怪怪的。
裴曜下意识蹙眉,有点担心藤蔓长在幽采身上会带来不好的东西,问幽采可不可以碰碰。
幽采很大方地将伸手的藤蔓伸到他面前,盘着腿道:“随便摸。”
裴曜先是摸了摸藤蔓尾,很有韧劲也很灵活,有两根贪玩地勾住裴曜的小拇指,亲昵地缠绕了两圈。
他慢慢往下摸,发现藤蔓是很健康的状态,没有附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很精神,到处乱爬,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检查了一好几根藤蔓,裴曜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他抬头道:“那鲤鱼精呢?鲤鱼精不是修为很高吗?你有问过他为什么会生长出藤蔓吗?”
幽采诚实道:“鲤鱼精说他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我长在山里,没人看,性格又狂野,所以想长成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最后长成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
“哦,对了,他还说不止是我有这个情况,海里也是这样。他说海里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的动物也都是乱长的,有的只有一个眼睛,有的嘴巴和屁股长在一块,比我还要狂野,叫我不用担心。”
裴曜:“……”
他沉默了一会,神情有些复杂道:“我怎么感觉你那个朋友有点不太靠谱。”
外面的人说他油菜花,一点依据都没有,那什么鲤鱼精就信誓旦旦地对幽采说他是油菜花精,如今这什么山里没人就乱长的解释,也是跟这个油菜花一样,没头没脑的。
但偏偏幽采还对这个朋友很信任,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裴曜甚至怀疑鲤鱼精的众多朋友都是网上的那些网民,成天吹水聊天,道听途说。
第53章
幽采对鲤鱼精真的很信任。
哪怕是裴曜说鲤鱼精不靠谱,他都要严肃地同他纠正道:“不会的。鲤哥是很靠谱的。”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可信,幽采又道:“我和狂哥都觉得鲤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精怪。”
裴曜:“?”他坐在床上,手上还缠绕幽采的两根藤蔓,缓缓地吐出一个疑问:“狂哥?”
幽采挠了挠脸:“对了,我忘了告诉你,狂哥也是成了精的妖怪。他的真身是黄鼠狼。”
裴曜沉默,想到了前段时间对极度沉迷吃鸡的黄胜,神色复杂道:“是挺像黄鼠狼,不过他修炼成精,怎么讲话是那个样子?”
寻常妖精怎么可能会像人类一样生活有口音,又不是从小在某个地带长大。
幽采:“狂哥喜欢吃鸡,成了精后到处跑,在白切鸡很出名的那个地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说话就变成那个样子了。”
裴曜无言以对,抹了把脸,忽然觉得幽采认识的精怪似乎都不太靠谱。
看上去更不靠谱的油菜花精开着一簇小黄花,背后十几根藤蔓兴致勃勃到处地乱窜乱爬,人身和原形混合着一块展现,乱七八糟得仿佛不像这个次元存在。
然后在张牙舞爪的挥舞中,被裴曜说很有活力很可爱。
在山头乱长的幽采哪里被这样夸过。
别的花都夸他花开得很香,叶子很大很绿,却从来没有夸过他的藤蔓。
但裴曜一直在夸他,连肚子上被虫啃出来的两个疤都要真心诚意地夸奖说可爱。
幽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脸有点热,又伸手挠了挠脸,让裴曜不用安慰他。
虽然油菜花长有藤蔓这件事确实很奇怪,不过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也已经跟生长出来的藤蔓相处得很好。
裴曜说自己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为了表现自己说的话可信,他低头亲了亲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那根藤蔓,连同叶子也一齐亲到,叶子和小花跟着抖了抖。
幽采往被子里钻,一边钻一边把藤蔓收了起来,装模作样地让裴曜赶紧睡觉,不然头疼死掉了就不好了。
裴曜跟着他往被子里钻,问他明天能不能再开花给他看。
幽采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一双很圆的眼睛跟小鹿一样,蓬松额发被蹭得散落,把脸埋在枕头里说:“开花来做什么?”
他的花小小的,也不香。
裴曜同他贴得近了一点:“我觉得好看,我想看。”
幽采脸埋在枕头里,说看情况,可能会开花,也可能不开。
裴曜:“那我等着。”
幽采见裴曜贴上来,用脸贴着他的脸颊,带着点没脸没皮的蛮横道:“不开的话我就一直等,白天等,晚上也等,等到开花为止。”
“等到明年春天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