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骆奇暗自思忖,幸好救下陈子安,如果对他视而不见,那他们肯定要输了。
但转念一想,若陈子安不是队友,又会是另外一种局面,总之他们几个就是很幸运。他虽是向导,却莫名觉得无论发生什么,输赢与否,他都要和队友在一起。
这股强烈的凝聚力,应该来自游明宇这个看似不着调,傲慢,自大的Alpha。
夜深,山路幽暗,为了藏匿行踪,他们几个没有开手电筒。
月亮升起来,在丛林中透出清冷的光芒,浅浅地照亮脚下,溪流泛着细碎的月光。骆奇在前面探路,回过头提醒:“前面是座独木桥。”
“多长?”游明宇抬起下巴,前方河面较宽,水流急促,独木桥四周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攀扶。
骆奇说:“20米左右。”
还挺长的。他们几个Alpha倒是没有问题。
游明宇按下腕表,表盘发出幽蓝的光芒,现在是深夜11:30,照地图提示,跨过这道独木桥,就是迷障,周围岩洞居多,是得天独厚的信号接收地,Omega队友就算没碰到他们,也会优先抵达迷障。
月光照过来,几只影子落在岸边,这里很容易暴露行踪,不能久留。
游明宇跟骆奇换了个位置,“我先来。”
说着,他三两下翻了上去,站到独木桥边缘,高大的影子迅速挡在几个人面前,游明宇回过头,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拿的?”
易绍南刚想说‘没有’,瞧见陈子安的通讯包。
游明宇也注意到了,伸出手:“给我。”
“不重,我可以自己拿。”陈子安不想给队友添麻烦。
游明宇目光镇定,重复了一遍:“给我。”他周身带着强烈的压迫,却能让人充满安全感。也是,通讯设备对任何一个小组至关重要,还不如给游明宇拿着,Omega只需要保证走过来就好了。
“骆奇,你站到陈子安后面,万一他需要你帮一把。”游明宇说。
就这样,游明宇不仅背负着自己的行囊,肩上还挂了一个通讯包,从影子上看,他像一个身负重物的怪物,但他又是那么矫健、步伐沉稳,‘笃’、‘笃’,马丁靴踩在独木桥上,几乎没有任何摇晃,就这么平衡地走了过去。
很快,游明宇放下背包,朝身后伸了伸手,示意陈子安过来:“来吧。”
游明宇刚才轻松走过独木桥,给了陈子安莫大的信心,让他觉得桥虽险,自己也一定可以过去,况且他们平时也训练过。骆奇也在身后鼓励他,“没事,我就在你后面,更何况还有绍南!”
提到易绍南,游明宇的视线短暂地偏了一下,他看见易绍南站在桥的另一边,身形高大而瘦削,双手环胸,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很好,至少易绍南让游明宇很安心。
陈子安深呼吸,站在独木桥边缘,刚要急匆匆地冲过去,整个人开始摇晃。游明宇看着他,简直要倒吸一口冷气,生怕他失足坠到河流中,这里河水急促,地势又高,滑下去了就起不来。
“停停停”游明宇靠近了一些,“不用那么快,一步一步走,走稳。”
陈子安擦了擦额头的汗:“噢……”
周围虫鸣声此起彼伏,在游明宇的注视下,Omega调整步伐,每一步走得很慢,只有踩到干燥的地方,才会稍微加快步伐。眼看着陈子安离游明宇越来越近,易绍南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陈子安即将走到游明宇面前,肩膀晃了两下,游明宇伸出手臂,将他整个人从腋下抱了起来,最终放回到地面,还对骆奇说:“快。”
Alpha的身体素质比Omega好,平日有训练有素,这种难度的独木桥几乎难不倒他们。
骆奇很顺利就过来了。
轮到易绍南的时候,游明宇说不担心是假,尽管易绍南步伐沉稳,很会利用肩上的重量平衡身体,他还是会觉得易绍南太瘦,每走一步,仿佛都踩在他心间。
除去月光,周围幽暗,不知从哪儿突然晃过一束光,应该是手电筒,易绍南下意识地蹲下,停在独木桥正中间。游明宇察觉到了,提醒骆奇他们:“站到暗处去。”
过了一会儿,声响小了点,游明宇声音很轻,“过来吧。”
说着,他朝易绍南伸出手,还抬了抬指尖。
易绍南环视四周,心想刚才的手电应该是其他小组发出的,这里有声响,说不定他们也在这附近埋伏,Omega队友很可能就藏匿其中,他得抓紧时间过去才好。
但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他总觉得额前冒汗,也不是害怕,就是没有以前每次训练的笃定感。
也许曾经相信自己是Alpha,给他带来更大的信念感。
现在游明宇就站在正前方,眉眼专注而沉静,他朝易绍南伸出手的样子,像一个救世主,但易绍南不想被任何拯救,自助者天助。不是吗。
他沉下心,重新站起来,步伐明显加快了些,他的确摇晃了两下,不过很快又平衡了回来,游明宇的眉宇随之舒展,但抬起的手腕一直没有放下。
易绍南走到游明宇面前,游明宇抬起头,整个人笼罩在他瘦削的身影下。
月光落在易绍南两鬓,将他的侧脸照得微微发亮,睫毛在脸上留下细微的影子,游明宇的心跳仿佛静止了,直到易绍南的手按在游明宇肩上,“走吧。”
说完,他轻松地从独木桥跳下来。
春夏交际时节,游明宇穿得并不多,一路行走至深夜,他身上是发热出汗后的冷意,显得易绍南的手心格外温热,他觉得易绍南的手不是扶在他心头,而是捂住他的心脏。
游明宇走在最后面,注视着易绍南的背影,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他想起易绍南之前编排出来的蹩脚理由,说什么Omega,但是游明宇扪心自问,易绍南可能是Omega吗,如果易绍南没有发神经,说的是真的呢。
就在游明宇一念转变之间,‘突’得一道狙击声弹撞到耳边。
岩石上的弹痕有颜色,是其他小组的枪法,这附近还有其他人,脚步声也越发错乱,不止一个人。
这附近地势偏高,很容易发射信号,陈子安找个较为隐蔽的地方,卸下通信包,一边戴耳机,一边调试设备,蜂鸣档虽关了,但旋钮处依然会发出微弱的光。
游明宇朝易绍南递了眼色,两个人分开而站,以包围者的姿势站在陈子安附近。
陈子安调试了一会儿,“得换地方,这里信号不太好。”
“要在露天吗。”易绍南问。
他们头顶是坚硬的岩石,陈子安想了想,“换个背光的地方。”
几个人开始收拾设备,从岩石附近绕出来,走到更开阔的地方,但骆奇一放下行囊就傻眼了这附近的岩石近乎一模样,遍地分布,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再回看四周,简直如迷宫一般。
陈子安重新开启设备,仔细听着耳机,眼眸亮了亮,“有了!”
“Omega队友在向我们发射信号……”陈子安用肩膀夹住耳机,另一手飞快地在本子上写着,但写了一会儿又涂掉,易绍南看着很着急,“怎么样,找到了吗。”
就在陈子安准备开口说什么,‘突’得一阵枪响,撞击在陈子安的帽檐,幸好他刚刚换了防弹帽。
操你大爷的,专门攻击Omega,游明宇掏出枪,话是对易绍南说的:“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一下。”说着,他朝一旁幽暗的岩石走去。
第32章 招惹Omega
要对付Alpha那还不容易。
只要陈子安还在调试设备,狙击手就会一直在。游明宇换了把手枪出来,握在手里更方便,他寻着声音而来,觉得狙击手一定占据在高处,但附近光线这样亮,暴露在高处委实不够明智。何况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应该就躲在附近。
枪声越来越近,还有轻微踩踏声,像是鞋后跟抵在碎石中,摩挲着发出声响。
游明宇看到他了
就在游明宇瞄准目标时,一个身影从旁边扑出来,游明宇躲了一下,没甩开,阻击手如惊弓之鸟,听到动静,迅速跟队友配合,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
对方在对他锁喉,手臂越勒越紧,他的另一只手在掏枪,不好!是听见真枪的摩挲声响,游明宇顾不上那么多,脚下急促地踢着,一个翻身,将对方压在身下怎么蒙着面。
规则里没这样定啊,游明宇额前冒着汗,手腕往下压,腮帮子紧紧的,他想扯下对方的面罩,但那人眼眸一紧,使出全身力气,抬起手腕,将枪口抵在他胸膛。
游明宇再也控制不住地去掰他的手腕,忽听‘啊’得一声惨叫,再反手一拧,他将对方死死地钳制住,“你哪儿来的?哪个班的,想给老子下死手?”
说着,游明宇从腰间掏出绳子,将对方捆到树桩上。
“你不想露脸,我还不想看呢,就在这儿当靶子吧”
游明宇拍了拍手,顺着斜坡滑下去,浑身都是灰尘,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突突’的声响,回头一看,刚刚被他绑起来的Alpha,被其他人射满训练枪的痕迹。
等他原路返回,岩石附近已经空无一人,一只耳机坠在地上,被踩了个稀巴烂。
枪声还在响,一同鸣起的还有爆竹声,应该是其他小组有人中了埋伏。游明宇记得很清楚,中了埋伏的小组可以选择舍弃队友,但前提是他们需要拿到正确的解码信息。
“易绍南?”游明宇低声寻找着。
黑暗中,并没有任何回应,游明宇试着用联系骆奇。
对讲机传来‘咔咔’的声响,声音有些停顿,半晌才传来骆奇的声音:“收到!正在躲避袭击”骆奇接着说:“十二点钟的方向。”
“找到Omega队友了吗?”游明宇边走边问。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在游明宇耳畔,是陈子安:“德宁正在跟我们汇合。”
原来另一个通讯Omega是豆德。
那更好办了,豆德聪明,处事灵活,身手也不错,游明宇更有信心争取到优秀名额了。Omega没有服务期限制,输赢对他们来说跟像是锦上添花。
游明宇接着问:“那易绍南呢?”
对讲机传来嘈杂的晃动声,像是信号受到干扰,被迫中断对话。
云层浮动,遮挡住大半个月亮,光线更暗了,游明宇猫着腰,往草丛深处走去。
等游明宇找到陈子安和骆奇,发觉易绍南跟他们走散了,原本应当汇合的杜德宁还没有露面,游明宇觉得纳闷:“确定是杜德宁吗?”
陈子安点头:“确定,密码吻合。”
“我们要不要分头找他们”骆奇提议。
游明宇当机立断,“不行,走散很容易,要集合就很难了。”
这么商量着,游明宇决定独自去找易绍南,说不定还能找到豆德,等他们聚齐,就可以解码路线信息,不用等到三天过后,不出意外,他们明天就能抵达终点。
*
易绍南是在途中跟队友走散的。
他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有道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脚步声很轻。他被跟踪了。
陈子安是Omega,还携带了不少设备,骆奇保护他是足够了,如果再遇到强劲的对手,有Omega在场未必是件好事,容易被别人捏住软肋。
这个人好像也在引诱易绍南每当易绍南放弃寻找他时,他又会刻意发出声响,等待易绍南主动走过来。脚步声交叠,深一下、浅一下,让人顿时不寒而栗。
他是谁。有什么目的。
易绍南站在丛林中,身后是一座山石,有人工雕琢痕迹,很适合藏身。他看向正前方,双手持枪,开始后退,直到脚后跟触碰到石壁,他稍微弯腰躲了进去。
周围芦苇长得极为茂盛,风很劲,吹得芦苇低垂至石面,留下斑驳又错乱的影子。
游明宇闻到一阵极为隐秘的气息找过来,他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如果非要说有,仿佛有些似曾相识,香皂?还是基地发的洗衣液?很淡,像兰草一样的幽香,甜中微苦,随着那股味道越来越清晰,游明宇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后脖颈的腺体仿佛也有心跳一样,鼓起、收缩、再鼓起。
拨开芦苇,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更浓了就在眼前,虽然里面漆黑一片。
游明宇本能地环视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才准备进去,但奇怪的是,他看到一个非常熟悉的痕迹,一个脚印,右脚边缘处凹陷很深,看上去像45码的鞋。
不好。有埋伏。
是不是那个人,游明宇飞快思考着,浑身一阵热、一阵冷,半晌才平静下来。
有光的地方能看见打斗痕迹,像是有人在里面较量了几个来回,空气中尘土浮动,还有轻微的汗味。很新的汗,带着淡淡的香皂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