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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偏靶 小崇山 4750 2026-09-05 05:01

  “心血来潮。”游明宇嘴硬。

  易绍南‘噢’了一声,他不是Alpha那么浑厚的声线,也不像一般意义上Omega的嗓音那么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澈,像柠檬树上抖落的雨珠,是迟疑,是无语地一声‘噢’,但又不是拒绝和排斥,也绝不撒娇,更像是从大雾弥漫中涉险而出,站在松柏树底下,等待游明宇潜水而出。

  良久,易绍南说:“在第三个抽屉,靠左。”

  就这样,游明宇拉开那个抽屉,与第二层的冷兵器相比,这一层放着决然不同的东西戴在嘴边的吹气球玩具,夸张的向日葵墨镜,还有一双很小的手套,肯定是秋克的,游明宇不悦地皱眉,心里酸溜溜的。再往左的位置,就是那只霹雳皮卡丘了。

  尾巴是闪电形状,跟秋克那只一样,只不过这只有磨损痕迹,看起来旧旧的。

  游明宇问:“你就没有什么要我跟说的吗。”他停顿了一下,“比如有孩子这件事。”

  为什么不问,再不问,游明宇觉得自己会疯。

  等待比呼吸更漫长,电话那端传来轻微的风声,易绍南声音很轻,“所以,你想起来了吗。”

  游明宇下意识握紧手机,没有说话。

  易绍南好像在等什么,等一句兴高采烈的‘我想起来了,易绍南!’,但期盼的同时又裹挟恐惧,干脆将所有期盼融化成颤抖的呼吸,很低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游明宇有点动容,“你在哪。”我去找你。但后半句他说不出口。

  易绍南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说:“地址我发你。”

  随后电话里传来说话声,谁在不远处跟易绍南大声讲话,易绍南讲了几句就要挂电话,让游明宇出门记得把门反锁。游明宇说‘好’,没过多久,他收到了易绍南发来的地址。

  将地图放大看,再放大,直到游明宇的拇指触碰到那个红心圆,再退回去,游明宇确认了一遍,位置很偏,在这个城市西城区。周围都是些废弃化工厂,也有铝合金代工厂。

  他出院的时候正值处暑,这个城市四季分明,转眼不过白露,晚上出门的时候竟然有冷意,游明宇裹紧了外套,站在路口拦的士。

  “去向河西路,379号。”游明宇坐到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司机师傅将广播声音调小,愉悦地应了一声:“好嘞。”

  他要去的地方算是长途,一般司机都乐意接,游明宇偏头看向窗外,车子启停之间一晃一晃,让他困意十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没有办法在安静场合睡觉,如果一个人在家,他得把电视打开,或者手机随便放点什么音乐,在叽叽喳喳的环境才能入睡。

  再醒来时,是听到了一句广播:“亲爱的听众朋友们,2027年已经过去了大半,珍惜与家人相伴的时间,关注健康,今天的晚间有你,要跟您说再见了……”

  师傅见游明宇醒了,以为是广播声吵到他,正准备关掉。

  “等等”游明宇出声,良久,他才问:“现在是哪一年?”不是2026年吗。

  “2027年了,”师傅转动方向盘,“,时间过得好快啊,一年又快到头了。”

  车子驶过红绿灯,光斑迅速撤离,车内一片黑暗,只剩下仪表盘发出轻微的光芒,游明宇眼皮在跳,觉得很匪夷所思他明明记得0334行动是在2026年执行的,也就是说他不止躺了67天,而是1年又67天?那基地的红头文件是怎么回事,追责日期是从今年开始算的。

  就在游明宇准备问点别的什么,司机一个猛刹车,骂了句:“不看路啊,这些鬼东西,成天出来吓人!”游明宇顺着车灯看过去,车旁边是一个个身形瘦削的人影,灯光乍亮时,他们会挡住光,手指几乎是透明的,游明宇怔怔地看着,心跳很快,“他们是谁?怎么长得都一样?”

  “是厄瑞,”师傅无奈地摇头,“基因突变的产物,迟早是祸害!”

  游明宇松了松安全带,觉得勒得慌,“他们不是Alpha吗,或者Omega?”

  “Omega?”司机笑了笑,“我儿子是Omega,说他们不会有这样的同类。”

  游明宇觉得很奇怪,没有接话。

  师傅转过脸,像是在安慰他:“没事啦,那些害人的东西已经被处理得差不多了,残存的这些没有什么杀伤力,就是像基因垃圾一样,游离在人间。”

  处理。谁处理,谁有这样的权限。

  游明宇张开双手,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手心的手茧,再回握,手指像有肌肉记忆一样,食指蜷缩,另一只仿佛也要配合上来,将冰冷的金属装进去,再扣动扳机。

  ‘嘣!’

  一招致命,最多不超过3颗子弹,还是在有人质的情况下。

  耳畔响起一阵阵震撼的呼喊:“了不起的Alpha们,扫除一切黑恶势力!”

  整齐的脚步声踢踏踢踏,还有刺破天空的呐喊,一切都像是在黎明前蓄势待发,远处的装备卡车,一辆又一辆,一帧帧浮现在游明宇脑海。就在他竭力思考自己在哪里,后脑勺传来阵痛,疼得他忍不住握住车窗,司机忍不住问:“没事吧?是不是晕车?”

  游明宇疼得说不出话来,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接着,车速稍微慢了一些,师傅尽量不踩急刹车,保持车速稳定。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游明宇付了账,刚下车准备打给易绍南,手机响了,“到了吗,”是易绍南的声音,电话那端有轻微的回应,像是在极为空旷的地方。

  “到了,”游明宇环视四周,“你在哪儿?”

  易绍南说:“你往前,再左拐。”

  游明宇按照易绍南说的方向走,这周围还有几盏路灯,只是碎石让水泥路不太好走。这个时间点刚好赶上下晚班的工人们,逆着人流往前,再左拐,游明宇看到一片空旷的大楼,说是废墟也不为过,只有一盏巨大的吊灯照亮着施工现场。

  “进来。”易绍南说。

  路过岗亭时,游明宇往上面看了一眼,就在他以为岗亭空无一人时,巨大的探照灯环视过来,照亮一张惨白的脸跟路上见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个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这里没有人。”易绍南顿了顿,“走旁边的楼梯。”

  游明宇一边走,一边吐槽:“大晚上你来这里干什么?吃宵夜吗?”

  听见他这么说,易绍南忍不住笑了,他还是这么嘴贫,挺好,总比在昏迷不醒要好。

  “来见一个人,”易绍南低声解释,又偏头看了一眼楼下,“我在有光的地方,你看见了吗。”

  正说着,游明宇抬头,在二楼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穿了件风衣,单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间夹了一粒猩红的火光,见到游明宇的时候,易绍南踩熄烟,像是等他很久,“你来了。”

  声音回荡在四周,很轻,也萦绕在游明宇耳畔。

  第10章 好想吻他

  游明宇站在不远处,“走吧,回家。”

  易绍南虽然点头,但站着没动,视线停在不远处的汽车上,游明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辆黑色商务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跟易绍南又有什么关联。

  如果车子没有停下,没有黑衣保镖朝易绍南比枪毙的手势,也许游明宇不会过问太多。

  “你得罪谁了?”游明宇问。

  黑衣保镖正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好像在示意易绍南随时保持联系。

  易绍南敛住目光,实话实说:“我老板,阮熠冬。”他说后三个字时,看向游明宇的眼睛,游明宇眼里明显有波澜,很快又冷静下来,但言语间带了些许担忧的愤怒:“易绍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为什么要跟姓阮的搅在一起。”

  “你不是一直在查我吗,”易绍南不答反问,语气出奇得平静:“正好今天都告诉你。”

  原来什么事都瞒不住易绍南,游明宇不想在这种地方跟易绍南吵,要拽着他离开,大概因为风衣夜间沾了露气,摸上去有点滑,游明宇的手滑至他袖口,最后触碰易绍南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游明宇的语气忍不住缓和下来:“回家吧。”

  易绍南回握住游明宇的手,“你过来,明宇。”

  “干什么啊。”游明宇觉得他莫名其妙。

  可能是脑海里刹那浮现岗亭人的脸孔,让游明宇慌乱猜想,他先是握了握易绍南的手,再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好、还好,脉搏有跳动,脖颈处也是温热的。

  他刚刚在路上听司机师傅讲了一路,知道这些基因垃圾是人为制造的,至于他们曾经被利用做什么,游明宇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现在当地已经处置了不少,剩下的都是各项指标正常,对周围无害。

  至少目前对周围无害。

  起先两个人并肩站着,接着,易绍南稍微往后退了一点,站到游明宇后面,他握住游明宇的手,四只手交叠在一起,最终以相拥的姿势形成瞄准动作:“明宇,你以前射程成绩很漂亮,600米对你来说很困难吗,还是”

  没等易绍南说完,游明宇抢先了一句:“我不知道困不困难,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你也还活着。”这就够了,游明宇侧过脸。

  游明宇要松开手,但易绍南显然没有放下的意思,手臂只是顺着游明宇的力量垂下来,“我知道。”

  “要不咱们再搬家吧,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游明宇提议,但很快,他注意到易绍南耳朵上挂了一只麦,闪烁着细微的银色亮光,“有人在监听你?”

  易绍南的眼睛像微风拂过的湖面,涟漪清浅而破碎,他敛住目光,寂静地点头。

  探照灯巡视结束,固定地照向中央空缺处,整个废弃大楼像豁开的巨人口腔,龇牙咧嘴。深夜雾气弥漫,混着潮湿的尘土气息,让人呼吸困难。

  难怪自游明宇醒来以后,易绍南一直三缄其口,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一直在监视之下,能在这种情况下,守着游明宇醒来,还能护住一个孩子,已经是奇迹。

  易绍南淡淡地开口:“阮熠冬被绑了,今天来找我的人是阮家秘书,”他抬起眼眸,“这件案子的审判人是刘司铭,刘上校。”

  游明宇问:“他亲自审?”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刘上校前段时间停职了,不可能亲自审他”

  “为什么不可能,”易绍南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一码归一码,如果你是刘上校,也会来审我。”

  易绍南接着说:“阮熠冬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说落到刘上校手上,他会不会受到非人对待?”

  游明宇不知道。

  易绍南笑了笑,“明宇,如果是你,捉住了我,你会让我死吗。”

  游明宇坚定地摇头。

  接着,他听见易绍南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说:“回基地。”

  游明宇以为易绍南会说一句‘算我求你’,又或者‘这里太危险了’,至少这样的话都能让他动容,但易绍南只是很平静地讲:“基地有内鬼,我担心阮熠冬遭受暗害。”

  “他本来就该死。”游明宇显然不认同他的看法。

  作为远近闻名的黑暗势力,阮家吞噬了四大家族,蚕食这片土地太久,从开设赌场,到涉D,听说十余年以来一直有雇佣兵,如今一家独大。姓阮的每个人都该死。

  自游明宇醒来后,他的确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最开始他甚至分不清基地的战友谁是谁,更不认识自己的毛巾、鞋袜,连自己穿多大的衣服也不太记得。他也跟旁观者一样好奇,0334行动,明明是警方能办的事,为什么会牵扯到基地,基地属于军方。后来他才知道,阮家做的事,牵扯到走私,现在看来,他们甚至利用基因变异,批量制造基因垃圾,这些都有可能引起战争。

  “你不了解他,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打火机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再‘咔’得一下,火苗蹿上来,迅速照亮易绍南的脸庞,游明宇看见他稍微偏头,动作熟稔地点烟,吸了一口,又掸了掸烟蒂。

  过了一会儿,易绍南说:“本来我以为搬家,至少可以撑三个月。”撑到游明宇接受手术,现在看来,一切都在偏移轨道。

  “那秋克呢。”

  寂静中,游明宇忍不住问了一句。

  从上一次游明宇跟秋克见面,司机无故迟到,让秋克落单,游明宇就知道,这些监听易绍南的人,恐怕早就知道秋克的存在。没有对他们下死手,估计是因为易绍南手里还捏着什么把柄。

  “我会照顾好他的。”易绍南说。

  话聊到这里,游明宇便没有继续追问了。

  良久,易绍南的手机震了震,是条语音,秋克用奶声奶气地声音说:“晚安,”还说:“亲亲。”

  “走吧,”易绍南将手机放回到口袋里。

  工厂区难打车,两个人顺着河道往前走,偶遇摩的师傅,问他们打不打车,游明宇说‘不用了’,抬头的时候,撞上摩的师傅的脸苍白的一张脸,跟岗亭那个一样。

  易绍南见况说道:“他是人类,应该是被基因污染了。”

  “这些被污染基因的生物,被称作Erebus,跟希腊神话里的寓意一样,濒死的人在冥土感受到黑暗,看不见一点光,有人也叫他们厄瑞,一旦被感染,每个厄瑞都长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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