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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闲与仙人扫落花 归鸿落雪 4460 2026-07-30 01:54

  乌拓醒来时,便看见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张了张嘴,“主”

  “醒了?”另一张俊脸挡住了它的视线。

  乌拓看着卫风,小声喊道:“卫风主人。”

  卫风没在意他这连名带姓的称呼,笑着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好久不见啊,乌拓。”

  乌拓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猛地想起自己前来的用意,焦急道:“主人,快去救之衍和羽长老,他们被邬和致送进了生死楼危在旦夕!”

  卫风一愣,下意识看向江顾,江顾垂着眼睛在修炼,显然并不在意。

  “你别着急,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卫风拍了拍它的头。

  乌拓仰头看着他,卫风的反应与它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在他的记忆里卫风是个极其热情又善良的人,而且最是心软不过,听到昔日好友出事定然要焦急万分,然而眼前的卫风却十分冷静,甚至有些冷淡和隐约的警惕,更不必说着急了,简直就像……另一个江顾。

  但乌拓还是一五一十地将他们进到界乡之后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原来用卫风的分神与江顾换了烟雨令之后,曲丰羽和玄之衍几人便成功混入了界乡内,几经波折终于换回了沈庾信与邬和致的身体,却在返回平泽与留在望月的决定上产生了分歧。

  “……其实自从来到望月之后邬和致有些奇怪,之衍最先发现了不对劲,一直在暗中调查……他之前有意无意跟我提过好几次,但我们一直在闹别扭,我也没放在心上,想来他答应用你的分神换烟雨令,也应该有他自己的考量……”乌拓道:“后来,在羽长老决定离开的那天晚上,邬和致果然动了手,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乾坤楼的副楼主,解拂雪不过是他的下属,他们在阳华宗其实是为了……”

  乌拓将那天邬和致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了他们。

  卫风听完,反倒问了个不重要的问题,“你为何知道那是我的分神?”

  “闻得出来。”乌拓有些难过道:“只是一小部分元神在身体里,我和之衍说过,你当时又失忆了,他觉得一定是主你师父对你做了什么,但你跟在他身边总比跟着我们安全些。”

  卫风沉默了下来。

  “我说这些不是想辩驳什么,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之衍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主人,你们不要因此心生嫌隙。”乌拓小声道。

  “我与他早已绝交,说不上什么嫌隙。”卫风低声道:“你既然选择待在它身边,我也不好再用主仆契约束你,不如趁机便将主仆契解了。”

  乌拓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主人,连你也不想要我了吗?”

  “我如今的境地……”卫风顿了顿,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一言难尽,他哂笑道:“说来话长,但总之跟着我不是什么好事情,玄之衍比我更适合做一个好主人,乌拓,我没有怪你,只是觉得你该顺从自己的内心。”

  乌拓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卫风笑着捏了捏它的耳朵,“其实你现在都能化形了,也不必拘泥于做谁的灵宠,你看望月不是有大把大把厉害的妖修吗?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主人,不用听谁的命令,只做你自己。”

  乌拓又抬起头来,狐疑中带着一丝好奇,“真的?”

  “当然。”卫风使劲揉了一把它小脑袋,“我反正知道,被束缚的滋味一点儿都不好受,没有什么比自由更珍贵了。”

  久违地,乌拓想起了遇到江顾之前的日子,它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在深山中,虽然没有家人,但也曾有过许多伙伴……

  解契的阵法缓缓在它身下亮起,卫风凭借自己现在稀薄的灵力,解开了他和乌拓的主仆契。

  乌拓化作了个小男孩,摸了摸没有任何痕迹的眉心,看向卫风,“谢谢你……”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喊卫风什么。

  “喊哥吧。”卫风笑眯眯道:“看你化形的模样,你这个年纪在你们妖修界应该还只是个幼崽。”

  乌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明白卫风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好,但也同样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些艰难开口道:“哥,能不能请你去救救之衍他们,我可以拿我身上所有的宝贝来换……我这颗三百年的内丹给你,能帮助你们疗伤。”

  不说卫风,他对江顾的行事风格再了解不过,如果没有相应的利益交换,他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更不用说指望他们从前那点微薄的主仆情谊。

  但江顾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乌拓心中也是难免失落。

  “内丹这么重要,你自己留着吧。”卫风有点稀奇地揪了揪他脑袋后发梢泛白的小辫儿,险些将人拽倒,他心虚地将小孩儿扶住,“本来我们也打算去生死楼。”

  乌拓眼睛一亮,“真的吗?”

  卫风点了点头,“你等一下。”

  乌拓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走向了江顾。

  “师父,我们……”卫风捏了个隔音罩,坐在了江顾身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摸了摸鼻子,“我们还去生死楼吗?”

  江顾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

  卫风以为会被拒绝,又或者被严厉地训斥一顿,总归不是什么好脸色,他方才擅作主张解了自己和乌拓的主仆契,便是怕江顾不会留下乌拓,现在又想得寸进尺去救已经决裂的好友

  然而江顾看向他的目光却平静无澜,“为何不去?”

  “我想去救玄之衍。”卫风鼓足勇气开口,为自己找了个不那么充足的理由,“之前我的分神失忆求救,玄之衍也接了我的通音符……可以吗师父?”

  他在征求江顾的同意。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江顾淡淡道:“想救便去救。”

  卫风试图从他的语气和神态里找出嘲讽和生气,但江顾却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

  他忽然有些忐忑,“师父,我其实”

  “我是你师父,而非你的主人。”江顾神情认真道;“你有你自己的意愿,不需要任何人替你做决定。”

  就像他之前用尽各种方法,却依旧无法让卫风控制住对他存的心思一样,江顾听他与乌拓的对话,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情,卫风从来都不是一件他可以操控的物件,而是与他一样活生生的人。

  看着面前卫风小心翼翼的神色,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卫风太过听从他的话,自己有时反而成了卫风的弱点,而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卫风不需要。

  他眸光一沉,心里便有了打算。

  他要亲手除掉卫风这个弱点。

  第196章 烟雨八阁(二十四)

  等江顾可以动用灵力, 已经是五天之后,期间卫风仗着新生的鬼纹和乌拓,捕杀了数不清的灵兽,挑得还都是些能入江顾眼的, 干净剔透的内丹不要钱似的往江顾面前送。

  江顾看着他尽心尽力的模样, 竟生出些难得的欣慰来,可见这个徒弟是没白养的, 难怪有些人总喜欢收徒。

  只是这欣慰在看到卫风从天池水中冒出头来时, 烟消云散。

  虽然外伤好了大半, 但还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动了根本, 江家的天池水能滋养根骨,江顾能动用灵力取物时便第一时间将那天池水拿了出来,准备和卫风轮流疗养。

  卫风这厮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待江顾脱了外裳沉入水中,他便如鬼魅般冒出头来, 振振有词道:“师父, 分开泡太浪费时间了,不如一起泡。”

  江顾淡淡道:“出去。”

  “我就只待在边上不动。”卫风游向他的对角, 脸颊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红, “保证不动。”

  他靠在池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果真没有再动,连鬼纹都老老实实地蜷缩在身后,江顾见状便没有再赶人。

  待他再睁眼,便看见卫风已经睡得天昏地暗, 他低垂着脑袋, 散开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和鬼纹缠绕在一起,小半截下巴已经没入了池水, 堪堪没有淹到鼻子,额头的金坠半悬着,在缭绕的水汽中看不清晰。

  他的元神同样遭受重创,这几日又一直在猎杀灵兽,想来也已经累到了极点,眉宇间全是倦意,脸颊上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渗出些血丝来。

  江顾兀自看了许久。

  眼见池水便要没过卫风的鼻子,池水微漾,将一只手从水中托起了他的下巴,顺势抹掉了他颊边的血渍。

  卫风困顿地睁开眼,水汽氤氲,池子中却不见了江顾的身影。

  “师父?”他喊了一声,却无人应答,当即便从池子里爬了出来,着急忙慌地去寻人。

  江顾正在外面辨别方位,乌拓蹲坐在树枝上不远不近地看着,见卫风来开心地跳了下来,被卫风抱了个满怀。

  “你这两日是不是沉了些?”卫风捏了捏它的软乎乎的小耳朵,毛绒温热的手感让卫风很是喜欢。

  “是因为跟着你们吃了许多灵兽元丹。”乌拓开心地甩了甩尾巴,“哥,师父在干什么?”

  “是我师父。”卫风戳了戳它的脑门。

  乌拓哀愁道:“那我不知道叫什么。”

  它倒是很想叫主人,只怕这声主人喊出来,接着就能被江顾再封印一遍记忆。

  “就叫他江顾。”卫风放低了声音,眼神却飘到了江顾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又缱绻,“江顾,多好听。”

  乌拓抖了抖毛,卫风这神情让他想起了之前的曲丰羽,她也总是这样看向邬和致,但现在邬和致却亲手将她送入了绝境,虽然邬和致跟江顾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卫风和江顾都曾经是它的主人,但它还是忍不住替卫风担心。

  乌拓委婉地提醒道:“他是你师父。”

  虽然它是灵兽妖修,并不究竟这些伦常,但也知道在大多数人修心中,师徒是个很重的名分,是万万不能胡来的,更何况江顾修的还是无情道,一旦沾染上情爱……它想象不出江顾沾染上情爱的模样,但它却能想象出江顾会怎么劈死卫风。

  卫风咧嘴笑了笑,“我知道啊。”

  乌拓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又听他道:“师父才好,我会是他唯一的徒弟……”

  他言之未尽,眼底是浓到仿佛化不开的欲望,所幸乌拓正在看向江顾,并没有发现,不然又要愁到掉毛了。

  歇息不多时,江顾便带着卫风和乌拓继续赶路。

  之前那道劫雷仿佛一个不祥之兆,随着体内灵力开始慢慢恢复,江顾便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雷劫将至,他之前总是将突破的时间一压再压,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极限,而如果他在此处渡劫,一定会将八阁的追兵吸引过来。

  而卫风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几日无论如何都要黏在他身边,不肯离开半步。

  “雷劫约莫还有三日。”江顾索性同他挑明,“我现在重伤未愈,又无多少法宝傍身,强撑恐怕不行。”

  卫风先是有些诧异他提及此事,紧接着神情便凝重起来,“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江顾神色淡淡道。

  卫风愣住,他有些狐疑地看着江顾,显然他并不信,毕竟就算是死路他师父都能挣出条活路来,怎么会没有办法应对雷劫?

  可他转念一想如今的境况,几天前他们师徒二人还不得不烤火取暖,这几日也是一直在靠兽丹积蓄灵力,天道可不会同任何人讲情面,如果这种情况落在自己身上,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来。

  一片难言的沉默过后,卫风斟酌地开口,“师父,我可以将你藏在我的元神之中,这样劫雷就劈不到你了。”

  “劈你?”江顾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卫风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得脸色微微泛红,“不是的,我有办法让天道感知不到。”

  江顾轻笑了一声,很明显不信。

  “真的。”卫风快走两步追上他,“师父,你相信我。”

  “你怎么做?”江顾问。

  卫风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强调,“我真的有办法。”

  看来还没蠢到家,不过江顾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点了点头,“好。”

  卫风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见他点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怔愣地望着他,“好?”

  “倘若真的避无可避,便用你说的方法。”江顾道。

  卫风盯着他,眼睛逐渐有了神采,他惊喜交加地望着江顾,“真的吗?”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也能被江顾信任依靠,甚至还是渡劫这种至关重要的问题上面,师父竟然同意了他的说法,甚至没有刨根问底,这是不是意味着师父已经彻底认可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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