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等,你们看”
林宝兰指向一个地方,“沈明烛来了!”
沈明烛确实来了。他的右手杵着一个盲杖,走路的步伐挺稳,像是丝毫没有阻碍。
时不时地,他会侧过头对着空气中的某处说话,就好像那里有一个大家都看不见的鬼魂似的。
沈明烛看不见任何人,也没有理会任何人。
进入木鼓屋后,他直直走向了雌鼓,继而将两只手的手掌贴了上去。
不久后,所有围观了这一幕的人,都清楚地看见他面部绷紧,五官骤然凌厉,锐利的眉眼里全是戾气。
忽然之间,他像是变作了受尽苦楚、急于复仇的人,万千杀意凝聚于他的眼眸,他似乎想要杀尽所有人……
“大家小心,往我身后退一退。”
说话的是薛凝。
她点燃手里的蜡烛,再朝沈明烛走去。“沈明烛,你没事儿吧?我正好布置了净化仪式,我帮你”
猝不及防间,只见沈明烛抬起双眸朝她望了过去。
或许这不该称之为“望”,因为他的眼神依然没有焦距。
烛火不停跳跃着,映入沈明烛那双灰白色的瞳仁时,就像舞动在幽冥的地狱之火。
此刻沈明烛脸色惨白,面带煞气,身带强大的压迫感与杀意。
某种强大的怨念似乎即将把他吞噬殆尽。
以这副形貌,他静静地“看”了薛凝一会儿,然后淡淡笑着,用一种莫测的口吻道:
“不需要净化。我只要感受痛苦就可以了。”
说完这句话,沈明烛径直转身离开木鼓屋,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07:43】
【07:42】
……
沈明烛再次来到了地藏王菩萨庙外。
短暂地在门口停留了数秒,他在灵灵的引导下走了进去。
不久之前,在木鼓屋用双手触及雌鼓后,他的眼前出现了文字:
【你获得了关键剧情线索:[木鼓屋-雌鼓]】
【你将解锁一段回忆:[鬼敲鼓]】
那一瞬,沈明烛好像成为了喜媚的一部分,跟随着她的魂灵感受了一遍她曾有过的经历
她被活活冻死了,死后就连灵魂都会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寒意。
她心中的恨伴随着这些寒意不断蔓延开来。
她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她不该天真,那些人怎么会放过她?
他们假意放过她,为的是杀掉她!!!
喜媚恨极了,有意识后,她第一时间回到了她丈夫的家里。
她发现他们在宴请一个穿着打扮很时髦的女人。
“吴女士,多谢你啊……不瞒你说,多亏有你,我们才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哈哈哈……”
“对了,吴女士啊,我发现你懂很多,再麻烦你一件事啊……是这样的,我儿媳妇死了。我担心她会变成鬼来害人,请了个道士……
“她家门口有棵榕树,按道士的说法啊,那棵榕树陪着她长大,能安抚她的怨气,如果把她尸体放进榕树里,可以做个什么法阵,免得她化为厉鬼……
“那什么,她是意外死亡啊,绝对是意外死亡!不过她的尸体还在公安局呢……我们要是想把尸体要回来,要做什么手续啊?
“吴女士啊,求你指教了,你懂得比我们多太多了!”
只听那位吴女士道:“你们儿媳妇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要我的孩子!喜媚到底把孩子藏哪儿了?我劝你们交出来!
“我的律师已经掌握了你们犯罪的证据。如果你们不帮我找到孩子,他会马上报警。到时候你们全都会进局子!”
“哎哟哎哟,可不兴说这伤和气的话啊!不兴不兴!
“那个,吴女士啊,你看你这么漂亮年轻,我儿子又高大帅气……我们家在这里也算是富裕家庭了!你这么想找孩子,不如嫁给我儿子,你们可以生很多……”
喜媚什么都明白了。
她怒极,当即冲进了房中,想要杀死所有人。
可她直接从他们身体之中穿过了。
她已是一具游魂,连触碰他们都不能,又谈何杀人?
这个时候,喜媚想到了木鼓屋,以及她母亲告诉过她的相关传说
木鼓屋是由逃难到这里的佤族人建造的。
俗话说,“木鼓响,人头痒”,如果没有什么事,千万不能敲响木鼓。
因为鼓声会引来一位叫木依吉的神,它会来到人间收割人头。
传说是真的吗?
我如果召唤它,它会来帮我取走那些害我之人的脑袋吗?
离开公婆家之后,喜媚走进了木鼓屋,敲响了木鼓。
“咚!”
“咚咚!”
“咚咚咚!!!”
……
木依吉大神,求求你,降临石桥村,杀了他们全部吧!
求求你杀了他们全部!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恶人!
求求你把他们都杀光!!!!
“咚!”
“咚咚!”
“咚咚咚!!!”
……
喜媚敲了整整一夜的鼓,声嘶力竭地喊了一晚上。
可她并没有等来木依吉。
阳光出来了,照在她身上,让她感到了被灼伤的痛苦,她发现自己正在变得虚弱。
恍惚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敲响那木鼓。
毕竟她已非这常世中的人,她触碰不到这里的任何东西。
那一声声木鼓,或许只是她的幻觉。
她此刻最大的期盼与渴望,终究没有任何人知道。
佤族人留下的木鼓屋没有用……
那么,地藏王庙呢?
大慈大悲的地藏王菩萨,它能不能听到我的心声?它能不能实现我的心愿?!
我……我得去地藏王庙!
我得在太阳彻底出来之前,赶到地藏王庙!
回忆至此结束。
于是沈明烛离开木鼓后,立刻追随着当年喜媚的足迹般,来到了这地藏王庙。
然而在即将踏入地藏王庙之前,他听到身后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司星北的声音随即响起。“沈明烛,你干什么?”
沈明烛尚未回答,司星北赶紧走过来拽住他的手腕,想把他往远离地藏王庙的方向拉。
“我揍了那一家人很多次,按你的说法,什么劳什子‘恶念值’应该降得差不多了……
“然后我赶去了木鼓屋,他们说你不对劲,还说你往这个方向来了。我猜你是想来这地藏王庙,果然如此!
“沈明烛,你清醒一点。上次有我和夏镜元在,你都差点死在里面。这次你怎么还敢自己进去?”
“师兄,我没事儿。木鼓屋那边需要你。这边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沈明烛近乎狠厉地甩开了司星北的手,眉眼凌厉地盯着虚空,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把满是煞气的利刃,随时打算屠尽他身边的所有人。
“沈明烛,你是不是被什么邪祟侵染了?你到底”
“我只是在和喜媚共情而已。你不用担心。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沈明烛!你现在马上跟我走!”
沈明烛抬眸望向天际,灰白色的瞳孔几乎被绝望与痛苦所填满。
他对司星北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用一种极其凄厉的口吻开口道:“我求我的丈夫放我离开,他不肯。我求公婆不要再找人殴打我,他们不肯……我就这样活活被他们害死了……
“然后我去敲鼓,乞求木依吉降临,连木依吉也不理我。它不肯降临人间,不肯收走那些人的人头……
“于是我又来到了这地藏王庙。
“我想求地藏王菩萨的帮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面竟是空的。这里没有佛像。我点了香,却连拜祭谁都不知道……后来我想,或许我应该拜祭我自己……”
司星北再度扣住沈明烛的手腕,试图将他带离地藏王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