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木偶……木偶没有魂灵,它不会下地狱的。阎王爷也不会收那种不知道是啥的玩意儿吧?!
“哈哈……所以黄泉路上,还是只有我陪着你。哈哈哈……我陪着你……就算是下黄泉,我也要折磨你!你别想好过!”
语毕,母亲骤然拿起旁边那把绣花用的剪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因为中毒而无力反抗的父亲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扎了过去。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孟建国没有看见一丝血。
那是因为有一只手掌从他背后伸了过来,放在了他的眼睛上,将杀戮、鲜血、仇恨全都挡在了手掌之外。
那只手掌当然是吴惊宇的。
他伸出手,帮孟建国把那地狱般的景象埋葬在了黑暗中。
过了许久,等到外面的动静彻底消失,两个人才从黑暗中走到光明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个时候,沈明烛跟随着年少的孟建国的视角,目光从母亲的尸体、身上满是洞和血的父亲身上滑过,最后落到了饭桌上的第三个座椅上。
那里居然放着一个木偶人!
衣柜里有死角,所以之前沈明烛并没有看到这个木偶。
借着冯建国的眼睛,他仔细审视起这个木偶。
它并不是彩衣,但有着一双与彩衣一模一样的漂亮眼睛。
平心而论,这个偶人远不如彩衣美丽。
但那双眼睛藏着无尽的春意,似乎是一双会惑人、会说话、会听懂人所有心事的眼睛。
这个眼睛也是黑曜石做的。
这一晚,孟建国的母亲在自己的住处准备了美酒佳肴,请自己久未归家的丈夫吃一顿饭。
沈明烛能感觉到,她虽然准备了毒,但还抱有与丈夫重归于好的念头,并非立刻就下了两人共赴黄泉的决心。
可那个木偶刺激到了她。
她与丈夫分开这么久了,好不容易一起凑在一起吃顿饭,他居然还要带着这木偶!
她做这顿饭是想和丈夫好好谈谈,看看他能不能为了家、为了儿子、为了自己而回心转意!
这是她为这个家做出的努力!
这段日子她过得异常艰难难,但她没有放弃!
可就连这个时候了,丈夫还念念不忘这个木偶。
一直以来努力想维持这个家不散的人,只有自己。
这个事实斩断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她终究下定决心动了手。
这段记忆的最后一幕,是16岁的孟建国上前捧起那个木偶。
“漂亮的东西会惑人……我妈说过这话……果然不假……”
“我不能再看到它!吴惊宇,你帮我烧掉它!你帮我烧掉它!!!”
记忆至此结束。
沈明烛教了火火清净咒。
火火及时念了咒,他那满腔戾气也就及时去掉了很多,不至于被怨念影响到无法自控。
很快,沈明烛找到了又一个关键物品。
根据火火的描述,他得以知道它是一个破损了一个角的木雕。
木雕触发了一段名为[兄弟决裂]的回忆。
在这段回忆的场景里,主要人物仍是吴惊宇和孟建国。
不过两个人看起来都成熟了很多,像是已人到中年。
故事发生的场所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厅堂内。
桌案边摆着几张梨花木椅,其中一张椅子上面有一个绝色偶人,赫然是那彩衣!
“啪”得一声响,那是孟建国摔碎了茶杯的声音。
他手指着吴惊宇,不可置信地问道:“惊宇,这是怎么回事?当年我不是让你把那偶人丢了吗?它害了我爸,害了我妈,也害了我!我们全家都被它所害!这是整个戏团的人都知道的事!你怎么……
“当年我让你烧了它的!我让你烧了它的!!!你竟……
“该不会连你也被她所惑?!!!”
“当然不是,建国,你听我解释!你好好看看”
吴惊宇举起彩衣道,“你看看,这根本不是当年那只人偶!那只人偶,我确确实实是烧了的!15年前,那场悲剧发生后,我立刻就把它烧了!”
“这……”
孟建国仔细看向彩衣,发现它与当年蛊惑了父亲的木偶确实不同。
于是他神色稍缓,肯重新坐下来和吴惊宇好好谈谈。
不过他的语气仍有些严肃。
“确实不是同一个木偶,可……可它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珠,这是怎么回事?我认得它的眼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吴惊宇放下彩衣,再问他:“我给你做过一个木雕,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一直随着带着。”孟建国把木雕拿了出来,他的语气放软了,不知不觉间充满了怀念,“这还是你7岁的时候做的。那会儿我被我妈揍了一顿……你便做了这个木雕来哄我开心。谢谢你。”
“我操偶的本事是你父亲教的。一入师门,我断然不可能改行。但你也知道,我从小就爱雕木偶玩儿,梦想着能成为一名出色的雕偶师。
“害,你看……我7岁雕的这玩意儿啊,实在不堪入目。我一度以为自己没有天赋呢。也幸好还有李师傅帮忙。
“李师傅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了。我帮他干了很多活……”
孟建国不由打断了他。“你讲重点!”
“别急啊建国。”吴惊宇道,“你知道冯文昌吧?”
“那不是你徒弟么?他怎么了?”孟建国道,“我还没见他登过台呢。他能挑得起大梁吗?”
“能。他很有天赋,以后的成就一定远超于我!我跟这孩子有缘分呐……你知道吗,他是李师傅捡到的呢!
“我跟李师傅熟起来之后,他把这孩子介绍给了我。我答应收这孩子为徒,教他演提线木偶戏,李师傅这才肯把压箱底的本事传授给我。”
话到这里,吴惊宇看向彩衣,他的眼神流露出某种痴迷。
这样的眼神让孟建国感到非常熟悉。
因为他曾在自己亲生父亲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也因此孟建国感到了不寒而栗。
片刻后,只听吴惊宇再道:“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志向其实不在操偶上。我这辈子梦寐以求的,是做出一个最完美的木偶。喏你看……
“花了15年的时间,在李师傅的帮助下……我总算做出了这个木偶。她是不是很漂亮?我认为彩衣这个名字很适合她。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名字啊。”
孟建国没来由一阵心慌,重新站了起来。
他一拍桌子,怒声问道:“我问你这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急啊,我这不马上就讲到了吗?”
吴惊宇道,“我当时把彩衣的所有地方都做好了。只差一双眼睛!
“她的脸、身体、头发……全都如此美丽,她必须有一双举世无双的眼睛才行!
“可我试了很多材料……通通都不行。它们配不上彩衣!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一双能够配得上彩衣的眼睛!我差点急坏了……”
“我看你是精神不正常……”
孟建国小声嘟囔了一句。
只听吴惊宇再道:“就在这个时候,冯文昌给了我这双眼睛!原来啊……15年前的那一晚,我在街角烧那个木偶的时候,正好被他看见了。
“那会儿他才7、8岁吧,是个小乞丐,在街上流浪来着。
“当时我把木偶扔进火里就走了。冯文昌偷偷跑过去捡起了木偶,从那木偶的眼睛里挖出了这对宝石。
“他那会儿是想拿宝石去卖钱的。不过他觉得这宝石太好看,没舍得卖,居然也就留了下来,一直留到了今天。
“这应该是黑曜石吧?其实这玩意儿也不贵,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好看,那么合适彩衣……
“总之,我从冯文昌那里取走两枚石头,将它们安在彩衣眼睛里的时候,觉得哪儿哪儿都对了!
“建国啊,我真的很高兴,我终于做出了这世上最漂亮的偶人!
“哈哈哈……哎哟,你别摆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啦!你放心吧。15年前,冯文昌把他以为最值钱的宝石拿走后,重新将木偶扔进了火海中!那木偶早已不存在了。
“你看,这么多年来,我们接触了这么多木偶,从没发生过什么问题。所以我看,当年那木偶其实本身也没错,归根结底在于你父母”
大概是顾及孟建国的心情,吴惊宇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笑意吟吟地盯着彩衣看。
孟建国却仍是不放心。
“不行。惊宇,我真不放心!那木偶恐怕就是这双眼睛有问题!你把它们扔了!你可以留着这位彩衣,但你一定要把这双眼睛扔了!”
对于孟建国的这番提议,吴惊宇没有同意。
孟建国从小生活在被爹娘打骂的阴影里,吴惊宇是他最好的兄弟,给了他许多的温暖,对他来说算是最重要的人。
此外,吴惊宇很宠孟建国,从来都顺着他的心意来,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可这个时候他不听孟建国的了,他怎么都不肯毁了那双眼睛。
“你要走我父亲的老路!我有预感,你一定会走他的老路。”
两人吵闹了许久之后,孟建国举起吴惊宇送他的那个木雕。
“你若不同意毁了这双眼睛……你以后再也不是我的兄弟!”
吴惊宇给他的回应是带着彩衣离开了那里。
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孟建国将木雕狠狠砸在了地上,以至于它有了缺口。
那一刻沈明烛能感觉到,孟建国忽然理解了自己的母亲。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就这么杀了吴惊宇。就像母亲当年杀死父亲一样。
他们全都因为木偶失去了心智。
唯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唤醒。

